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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州新近打了胜战。
城内多了无数血气方刚的年轻士兵,个个怀中揣着赏钱,又刚从生死线上挣扎回来,充满着无处释放的精力。
因此这几日城中,不论是姑娘们营生的天香阁,百花楼,还是小倌所在的楚怀馆,秦风楼等都是门庭若市,夜夜笙歌。
这华灯初上,花街柳巷中便挑起盏盏红灯笼。
东风夜放花千树,妖姬袖藏香,郎君喜相逢。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天香阁内热闹非凡。
墨桥生站在天香阁的招牌前,停下了脚步。
他没想到贺兰贞提议的喝酒,是到这种场合来。
对他来说,不论是女支院,还是小倌馆,都是个令他十分不适的场所。
让他想起自己少年时那段昏暗的日子。小小的自己在那淤泥一般的小倌馆中,拼命的挣扎求生。
“怎么了小墨,走啊。”贺兰贞和几位千户勾肩搭背的走在前面,看他停了下来,回过头就伸手拉扯他,“是男人就不要扭扭捏捏,哥哥今天就带你见见世面。”
他们在二楼的包了个雅间,既可以居高临下看着楼下的歌舞表演,又不用和大厅中那些满身臭汗的老兵油子们挤在一起。
几个容貌秀美的女子跪坐在侧,倒酒布菜,小意殷勤的服侍着。
楼下一桌的几个大兵,灌了些黄汤,已经忘了场合,满口喷沫的高声谈论着此次战役的情形。
“叫我说来,此役我只服那位新提拔的墨校尉,”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兵说道,“我在东市,亲眼所见,他一人牵着两匹马,马鞍两侧,挂满了犬戎的人头,那马从我眼前经过,人头上的血撒了一路,两个书记官都数不过来,啧啧。”
“哼,你个没骨气的,竟服一个奴隶。”另一个紫檀脸的大汉一拍桌子,“那墨桥生不过是主公的一栾宠,占着主公的宠幸,得了些军功而已,我就不服他。”
只听砰的一声,一个酒杯从高空砸下,正砸在那桌的桌面上,酒水菜汤四溅起来。
那几个兵汉跳将起来,正要喝骂,抬头见着二楼的雅座内,座着几位将帅打扮的男子,帷幔遮挡,看不清面孔,但很明显不是他们几个小兵能得罪的。
几个人瞬间如鹌鹑一般缩起脖子,呐呐无言。
“那紫面汉子,你在此役中枭敌首几何?”雅间传来一声淡淡的男音。
那兵士的酒瞬间醒了,他低着头,畏畏缩缩的回复,“告……告知上官,小人获一,一首。”
雅座内发出数人的冷笑之声。
便是大厅内都顿起一阵哄笑声。
“还以为多厉害的强人,敢和墨校尉叫板。原来连人家的零头都够不上。”
“笑人家是奴隶,岂知自己连个奴隶都不如。”
“墨校尉堪称我军杀神,他那一身煞气,走过我身边,我腿都会软。这哪儿来的只得一首之人,竟敢大放厥词,连我都还比不上呢。”
“不知这位兄弟得几首?”
“让哥哥们见笑,勉强得了三首而已。不敢自夸。”
“不错不错,在下也是三首。哈哈。”
一片哄笑声中,那紫檀面孔的军汉,尴尬的站在人群中,一头脸的汤汁酒水,擦也不敢擦。
只得顶着众人的嘲笑,满面通红的退离了。
雅座之上,贺兰贞举杯:“小墨你无需介怀,你的路还很宽远,你的才华会被世人所见,这些流言蜚语,迟早会湮没无声。”
墨桥生举杯一饮而尽。
他身侧伺候着一位身着红衣的女子。
那位女子肤若凝脂,柔夷胜雪,轻举银壶为墨桥生添酒。
墨桥生一手扶杯壁,一手托底,微微向她点了点头。
那女子举衣袖掩着樱唇,吃吃地轻笑了起来。
“军爷真是斯文之人,对奴家都这般知礼,和那些粗俗的兵汉全然不同,不愧是位校尉呢。”
说着她轻摆杨柳腰身,就向着墨桥生依偎过去。
“奴婢名知花,不知今夜能不能有幸服侍大人。”
一个铁钳一般的手掌,瞬间掐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行动。力道之大,让知花忍不住轻呼了一声。
墨桥生不说话,但他手中的力道明确的表达了自己拒绝的意思。
知花悻悻的坐直了身子,不再逾越。
这些从杀场上刚退下来的士兵,有不少性情暴虐的粗鲁之士,她可不愿招惹到这种人。
她悄悄揉着生疼的手腕,心中惋惜,原以为是个俊俏多情的官爷,可以多捞着一点,原来只是个无礼的愣头青,看来这单是白费功夫了。
只盼这些人快快的走,老娘好再挑个有钱的金主服侍。
墨桥生不负她所望,酒过三巡便起身告辞。贺兰贞苦留不住,最终只得随他去了。
出了那软玉温香,鱼龙乱舞之地。
被门外清新的夜风一吹,墨桥生方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他迈开大步,急着脱离身后喧嚣,回到夜色深处那最让自己安心的地方。
路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巷,传来了数声女子的哭喊和数名男子猥琐的笑声。
墨桥生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
月色中,隐约看见巷子里几个粗壮男人的身影,欺压着地面上一抹青衣。
压抑的尖叫,挣扎的四肢,在黑夜中显得格外刺目。
从前,每当战事结束,在奴隶的营地中,处处都可以看见这种事,墨桥生从不干涉,也无力干涉。
但这一次他也不知为什么,自己就伸出了手。
他挥出铁拳,毫不客气的把那几个男人揍得鼻青脸肿。
男人们四窜逃散之后,那个被欺凌的女子,从地上爬了起来,她拽着破碎的青色衣物,勉强遮蔽着身体,眼中透着恐惧,看着自己面前这位强大的男人。
墨桥生突然就想起很久之前,楚怀馆中的绿袖。
那个总喜欢穿青色衣服,肌肤胜雪的少年。绿袖为人刻薄,脾气暴躁,经常对负责服侍他的墨桥生非打既骂。
可是墨桥生心中,对他总存有一份感激。当年自己不愿屈服,被楚怀馆中的主人,一次次的按进水中,受着来回于生死边缘的折磨。
是绿袖出现在门边,替自己说了一句话,把自己捞了出来。
但没有多久,那个绿袖便带着可怖的伤痕,死在自己的面前。
墨桥生看着眼前同样穿着青衣的女子。把自己的外袍脱下,丢在了她的面前。
抱歉,当年我没有能力救你。若是到了今天,我不会那样看着你死去。
……
回到了自己的屋中,墨桥生躺在床榻之上,久久不能入眠。
如今,主公有了自己侍卫队伍,已不需他夜间守护。
然而主公依旧让他在和寝殿的套间中休息。
他和主公只隔着小小的一道门。
那扇精巧的木门,正微微开着,透出里面烛火的光来,似乎在等着他,等着他主动去推开那一扇门。
今日那灯红酒绿之地没有搅乱他的心神,但此刻这道细细门缝透出的烛光,却令他心乱。
墨桥生翻起身来,悄悄来到在门边,看向门那边的世界。
主公坐在案桌前,聚精会神的翻阅着案牍。
桌上灯台内的烛火徭役,照映着主公如玉一般的面孔。
墨桥生的视线,忍不住在其上流连。从低垂的眼睫,专注的神情,到秀气的鼻梁,到……那粉色的双唇。
那双唇。
带着淡粉色的光泽,看起来那般柔美,却曾经是那样霸道。
墨桥生不敢再看。
他的目光往下,溜过一截莹白的脖颈,底下是一道高高的衣领。
主公总喜欢穿高领口的里衣服。
他的目光停在那柔软的衣襟上。
墨桥生拍了自己的脸一下,逃一般的窜回了自己的床榻,用被子蒙住头脸。
专心忙于政务的程千叶,听到轻轻啪的一声。她抬起头,看着和桥生屋子相连的门,门缝处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
桥生去哪儿了,是不是还没回来。
☆、首发
墨桥生一整夜都被各种梦境困扰。
一会他梦见自己在天香阁中; 无数穿红着绿的姑娘们围着他打转。
“军爷; 来; 和一杯。”
“再同奴家喝一杯。”
女子们嘻嘻哈哈的声音在无比空洞的房间内响起。
他正要拒绝,突然一名大汉分开人群,走上前来。
定眼一看; 正是他在楚怀馆中的旧主。
那人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把他摁进水中,恶狠狠道:“下作的小东西; 不肯学着接待客人,就得死!”
墨桥生拼命挣扎,那些嘈杂的人声和冰凉的水突然就消失。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条黑漆漆的小巷子中。
巷子里站着一个女子,她瑟瑟发抖,双手紧紧拽在胸前; 一身破碎的青色布条; 根本遮蔽不住整个身躯,月光下若隐若现的露出部分属于女性独有的身体特征,正一脸惊惧惶恐的看着自己。
墨桥生刚定了一下心神。
那个女子突然变成绿袖的模样; 一样穿着破碎的青色衣服,满身狼藉,一脸血污; 脚下蜿蜒出一大片的鲜红色。
站在那里冷冷开口:“我已经死了,你趴在地上,把这些都擦干净了。”
墨桥生转身就跑,他在无边无尽的黑暗中拼命的跑。
不知跑了多久; 黑暗中出现了一点点的光。
那是一个小小的烛台,有着温暖亮光,照亮了周围一小块的空间。
主公坐在烛光里,专注的翻阅着案桌上的简牍。
他抬起脸来,看见了惊慌失措的墨桥生,浅浅的笑了,向着墨桥生挥挥手。
“桥生,来,到我身边来。”
墨桥生觉得自己惊惧的心,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对,我已经不用再害怕了,我有了他,有了主公。
他一步步走近了那个世界上最令他安心之人身边。
那个人的嘴唇慢慢勾起一抹坏笑,伸出如玉石一般的手指,搭上了那高高的领口,缓缓拉开。
……
墨桥生猛然醒了过来,窗外寂静一片,透出微微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