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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一介病弱孤女,失了庇护,手中有钱又有何用?
黛玉正思量间,朱鹭却是回来了。且还是领着林父林如海和林家继子林墨玉一起来的。
黛玉听见外面的声音,便忙站起来,收拾了心情。只是,当看到“久违”的父亲,黛玉却又有些怔肿了。
自小被父亲带大,也明了父亲为她筹谋的苦心。黛玉和父亲的感情,比和母亲的感情还要深厚许多。只是她从京城回扬州的时候,她的父亲已是憔悴不堪,消瘦难言。
但现在看来……
虽比记忆中的父亲头发要花白不少,人也憔悴不少,却终究比之后来要好上不知多少!
今昔对比,又仿佛真幻难辨。
黛玉的眼睛几乎立刻就红了。待得行礼时喊的那声“爹爹”,都带了几分哽咽。
见女儿这般,林如海的眼眶也有些红。但他忙克制了见到女儿时莫名升起的感触,上前扶了黛玉道,“你母亲虽走了,你为人女儿的,自是伤心。可也别伤痛过度了,否则叫你母亲在地下怎么安心!且石太医说你身子已经养好了,这是值得欢喜之事才是,正能告慰你母亲。”
黛玉听父亲言辞恳切,也忙勉力收了悲意,“……正是这样。”
她与父亲的意思自然不同。但父亲的话确实是让有些茫然的她反应过来——是啊,不论能改成怎样,难道还能改得比前生还糟糕不成?
自古艰难唯一死。不过就是一死罢了!
当初二舅母暗里翻了脸,她明知是个死字也不肯向她讨好告饶。如今想来,这也没什么好后悔的。既如此,今生又有何可惧之处?依旧凭了本心,尽力而为便是。
这样一想,黛玉心中便笃定不少。
等她转向林墨玉见礼的时候,神情已是大体恢复了平静。
之前她父女两个注意力都在彼此身上,黛玉见礼时又微微低着头,等她见礼完毕,正式抬起头来打量这个记忆中印象单薄的继兄的时候,她这个继兄的神情,也一样恢复了平静。
故此,不管是林如海还是黛玉都并没有注意到,这个林墨玉的眼中,曾出现过的不耐烦、看不上这一类的神情。
不过,以黛玉的敏锐,或者说以她在荣国公府“锻炼”出来的多心,她还是注意到,这个继兄对她疏远、客气,并且可以说是充满了审视!
这是什么态度?
黛玉心中有些惊疑不定,而且本能的就有些不高兴起来。
第四章 通灵宝玉()
要说黛玉的性子,贾府下人传说的“清高自许、目下无尘”等语,倒也不是胡言乱语。
她自幼被父母娇惯,到贾府后亦有外祖母倍加怜惜、有表兄宝玉千依百顺,若非同时也是个敏慧过人的,便是养成骄纵跋扈的性子,也不足为奇。
虽因读书的缘故不至于那般,却也是断没有俯就的习惯。倒如镜子一般,得了什么,便返什么。
不过,初进贾府时她自然是有所收敛的。可收敛了依然有那起子小人私下那般议论她这么个小姑娘,她又敏锐的看到了后面有意纵容乃至于暗地里鼓劲的某人的影子,就干脆反而放开了。
——若依她那时候的性子,单只看林墨玉此时的表现,黛玉就只有同样报以客气、疏远、审视的分了。
亏得在那之后,在贾家经历了许多明里暗里的磨挫,见了更多的人情冷暖——尤其是贾家败落之后——黛玉的骨头固然还是傲的,气性却没那么骄了。
心中不喜,但面上却没立刻显出来,黛玉照常让座,又让上茶。只一边答着父亲与继兄问她身体的话,一边暗地里多观察了这继兄林墨玉几分。
说起上茶,她分明记得一件尴尬事——那时候贾元春正是得势之时,做为生母的王夫人对外祖母的顾忌便少了许多。恰好外祖母兴致大发,带着一个打秋风的亲戚刘姥姥要逛大观园,等到了她的居所潇湘馆,她这个做主人的自要奉茶。
可丫鬟端了茶过来,她才亲手奉了外祖母一碗,正要轮到她那好舅母时,她却冷冰冰的说了句“我们不吃茶,姑娘不用倒了。”
试问,可有这样做客人、做长辈的么?
黛玉至今记得,王夫人那时的语气,还有称呼……连声稍微亲近点儿的“林丫头”之类的,都不肯叫啊!很明显,那是特意要在外人面前,显出她这个寄居孤女的尴尬身份。而在外客面前都如此,自然又能进一步将她在贾家的地位踩下去。
即使不说王夫人的用心,单说她面上的态度,也委实是让黛玉陷入了她人生中少有的尴尬之境。
偏她又不能发作,只能轻巧带过,只当王夫人那话只是寻常……
黛玉几乎又有些恍惚了。
但她还是注意到,林墨玉对她的态度虽是生疏客气,对丫鬟的态度却很是有礼。不但亲手接了朱鹭的茶,还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可也就是“有礼”这个程度而已。
黛玉有些纳罕。
她以往偷偷观察过父亲的客人,亲戚家里的男子也见过好些。这些人对待丫鬟,大抵可以分为四种。
一种是打量评估丫鬟姿色的,一种是强作正人君子的,一种是毫不在意的,还有一种是宝玉——宝玉那是恭恭敬敬的。
可这林墨玉与这四种都不同。他显然并非是对丫鬟毫不在意的那类——比如说她父亲——但似乎也不在乎丫鬟的姿色,更不如宝玉那般,对所有女孩子都高看一眼。
只是礼貌。
非要比较的话,那是士之于农、于工的那种礼貌。
有点奇怪。但这样的态度,倒不算让人讨厌。
黛玉就收回了心思,却也不愿在自己的身体状况上纠缠,问起另一件事来,“二妹妹怎么样了?”
黛玉这一问,林墨玉喝茶的动作就顿了顿,但还是很眨眼就恢复了正常。倒是做父亲的林如海,因大女儿身体转好而消散的乌云,又有几分爬回了他的面庞。
倒不是说不喜欢二女儿。
虽说平素里并不亲近,也称不上多关心,但终究是自己的亲骨肉,没有不在乎的。可是,之前发生的事,却让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觉得甚是怪异、不喜。
对着大女儿,林如海到底还是没说出那些糟心事,只道,“墨玉问了,说是晕倒的时候,旁边的人没接好,脑袋在桌案上磕了一下,大概是碰着了脑袋,人有点不清楚——过些时候也就好了。”
黛玉对父亲极熟,清楚的听出了父亲的不以为意。
大概觉得这纯粹是借口吧。
若事实并非如此,林青玉是怎么了?总不能是装病指望父亲关注吧?在她单薄的印象中,林青玉应该是个还算老实的孩子,就和越姨娘一样。就算并不老实,也不该在她晕倒的时候那么做啊!
哪怕是以她在贾府的见闻,一时间对这事儿也想不通透——知道得也太少。
倒是林墨玉那边,她听出了父亲的满意。不管林青玉到底是怎么回事,林墨玉能给她找借口,在她父亲看来,这是爱护妹妹的表现。
黛玉不由再次打量了一番林墨玉。这次就不是看神情,而是看长相气度了。
林墨玉长得和林父并不像,却也是个俊秀少年。和黛玉以往见的男子不同,肤色略深、鼻梁高挺、眉峰凌厉,仿佛从内到外的透出了刚硬、坚毅之感。
这样的人,会疼爱妹妹么?
又为什么会有审视她的感觉?
大约是黛玉注视的目光这次太明显了些,林墨玉看来竟也有些不自在起来。却又不肯挪身子,只是看来有些僵直。
林如海当女儿是好奇,宽容的笑了笑。但随即,这笑容就散去了。
“玉儿。”
林如海除了看女儿之外,是还有一件事的。这么一喊,就是要说正事了——林家如今已经有了三个“玉”,但林如海会这么喊的,从来只有黛玉。
“你外祖家今天又来人了。”
这么一说,黛玉的注意力立刻就从林墨玉的身上彻底转开了。外祖家,贾家再次来人了……
黛玉微微蹙眉,她当然知道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果然林如海接着道,“带了你外祖母的信来——你外祖母要接你们姐妹进京去。”
说是姐妹,但黛玉才是重点。黛玉也知道这个。而父亲这样说,她也再次想起了外祖母的疼爱,还有宝玉。但这些想法瞬间而过。
在这件事上,黛玉觉得自己的心情是很明确的。
“女儿不想去。”她低了头,有些闷闷的说。
过了一会,又补充了一句,“我舍不得爹爹。”
黛玉这样直白的说舍不得爹爹,林如海显然有些惊诧。便是旁边的林墨玉,也有些动容的模样,看黛玉的目光柔和了几分。
林如海爱怜的摸摸黛玉的头,“为父也不想你去。但为父已是年过四十,再无续娶之念。家中无人主持中馈,女孩儿家的事情,也无人教导于你。你母亲在世时身体就不好,临走前还向我说,教你教得太少……到你外祖那去,我也能放心。你瞧你母亲就知道了……”
这和她前生听到的理由是一样的。
黛玉就咬了咬唇。
她知道,自己的父亲对贾母的教育有着近乎绝对的信心。
这信心来自于她的母亲。
不说贾母年少时的所为,她母亲贾氏自嫁过来之后,也是拿得起后宅事务、谈得了琴棋书画、论得了官场政局……除了生育一事,实在是没有半点可挑剔之处。
可他不知道,世事变迁,在贾府,论地位固然还是贾母最高,但当家的人,实际上已经不是她了。
要说对女儿家的教育,现在真正做主的、她的二舅母王夫人,而她的做法与贾母的做法,当真是南辕北辙。
但她能怎么说呢?
这些东西,她并不应该知道。难道能说出前生的事情来吗?即使父亲是可以述说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