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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以后,凡石亨辈有事奏启,上皆留心裁察。当时石亨诬奏年富阻挠军机,上遂留神。不问有贞,贞乃亨党。上故不问,而问李贤曰:“卿知年富何如人?”李贤答曰:“臣久闻此人行事公直,在边能革除宿弊。”上闻贤言,顿悟曰:“此必是石彪为年富阻挠行事,今反奏耳。”贤叩曰:“圣心明见。”上即亲书旨下,放年富出狱,着致仕回去。明日,石亨见上自敕回年富,因随机与曹吉祥等,固请尽罢各边诸处巡抚关提督军务等官,其意欲无拘束,恁他设施。
本年五月初九日,有御史张鹏、杨瑄等适河间府饮马还京,一路亲见石亨、曹吉祥家人倚势占夺民田,乃上章劾奏,乞加禁约。上览奏,谓有贞曰:“御史敢言,实为难得。”当时有贞与石亨贪功,一时诬陷于公。后来见众纷纷怜公之死,有贞亦悔,渐渐与石亨疏了。所以上顾问有贞,有贞含糊不答而出。上见有贞不答,心中甚怒。复问李贤。贤答曰:“御史敢言,实乃尽忠效职。陛下宜命户部复实来说。”于是旨下户部查勘,时御史张鹏偕十三道御史,又合章劾石亨等“固宠擅权,冒滥官爵,强预朝政,掠美市恩,易置文武大臣,以彰其威。布满心腹将吏,假施其德。出于门者显爵,逆其意者重伤。纵家人占夺民田,压有司多收亡命。中外寒心,上下慑俱。不早斥罢,将来之事,不可料也。臣等备员言职,责有所归。不敢缄默,谨具以闻。”即有小人潜以此事报亨。亨疑有贞、李贤主使,遂与曹吉祥、曹钦等泣诉于上,曰:“臣等出万死一生,迎复陛下。今有贞与李贤反加排陷,唆使十三道御史,诬劾臣等,必欲置臣等于死地。且张鹏原是张永之侄,故结党诬臣,欲与张永报仇。”上见亨等恸哭不止,不得已,乃命收张鹏、杨瑄等于都察院狱中,仍命究主使之人。法司少怠不究。石亨复劾都御史耿九畴怠职,不究主使之人。于是锦衣卫承亨风旨,拷讯两御史并鹏、瑄甚急,遂词连有贞、李贤。上因怒有贞前日含糊不答之故。遂降有贞、李贤俱为参政。
越二日,上有旨独转李贤为吏部左侍郎。有贞降为广东参政。石亨犹虑上有日思贞取回,乃激曹吉祥、曹钦曰:“当时我等合有贞迎复上皇,只望他为我心腹,如今反行事多拗住。吾想在内惟公等,在外惟吾。观有贞唆使御史劾奏之意,必欲尽致吾等于死。”曹吉祥曰:“只索与他一毒手便好。”亨曰:“他如今虽降广东参政,异日上必思他,取他回来。”吉祥曰:“为之奈何?”亨曰:“上尝待有贞甚厚,无事不密召有贞私语,我等皆不得闻。后来我特央心腹小内相探知几件,今何不将几件密事令人奏上,上必愈疑有贞。那时我与公等乘机讪谤,上自然震怒,害之必矣。”吉祥等笑曰:“甚善。”但议何人写本,何人呈进。石亨思量半晌,曰:“有。我闻有贞门下教授马士权性秉忠直。有贞欲害于少保,土权谏不可,有贞不听。然每事必与之商,不如今人诈作马士权写本。一面使一人类给事中李秉彝者,昏夜持本进上。那时公等在内接之,多加谮毁之语于上前,不怕有贞不认罪而成狱矣。”
计议已定,果然捏成一疏,令一貌类李秉彝者,待昏夜持上。曹吉祥特令一小太监接之。问曰:“大人何官?”其人曰:“给事中李秉彝也。”小监持进,亨又贴飞语淤禁内。上览本,果然震怒,即命拿李秉彝付法司拷问。
李秉彝实不知情,抵死不肯承认。朝廷捕匿名者甚急。亨等见上怒,乃与吉祥等共谮曰:“有贞见陛下待之薄,有本不允。今又降谪广东,愈加怨望。臣等访得匿名谤本,皆是有贞心腹马土权为之,故灭其迹。不然,匿名内某事李秉彝何由而知。陛下试思之。”上问疏,亨指其某事。上心动,乃曰:“此语独朕与有贞言者。”亨即复谮曰:“朝廷禁内,谁人敢进。有此诽谤之语到此,必是前日有贞因降职,直入内廷谢罪之时,延挨在此,候上驾临谢罪,意图陛下俯留。后见不留,故将飞语贴此,并匿名同进。非有贞而谁?”
上闻言,首肯者三,深信之,急命捕有贞下狱。亨与吉祥又奏曰:“有贞宣泄内廷之语,并造言诽谤朝廷,陛下必亲鞫方见真情。若赴法司,必然回护。”上果允奏亲鞫。
未及五更,即令鸣钟击鼓。上御便殿,命官校于狱中独取有贞鞫问。锦衣卫闻达、卢旺等又是石亨心腹,特将诸般刑具排列,专候上命加刑。当夜,官校奉旨即到狱中独取有贞。有贞见未及五更,朝廷坐殿来拿,大惊曰:“吾命休矣!此必是石亨辈谤我,陷我於死地也。”口中说,心中想曰:“今日命在旦夕,不行此法,如何脱得此难。”官校催促,一齐拥至午门。
有贞一头走,一头急急作法。即叫:“取水来我吃,我要一大盆水吃。”官校即取一盆水来。有贞念念有词,连吃了两碗。便叫:“少住一住。”官校促曰:“上等久,不敢迟延。”有贞口中复念念有词,人皆不晓何意。有贞念毕,又取水含了一口,朝天一喷,又朝着随人摆列火炬处一喷。有贞又捱一回而行,行不五、六十岁。少刻,烈风卷地而起,即时闪电交加。有贞被官校押进到丹墀下时,只见雷电大作,雨似倾盆,冰雹如石块打下。押随官校,多被打伤。殿中烛炬,俱被狂风吹灭,殿瓦打碎甚多。上亲见天变,心中动疑徐有贞之事,遂不究问,进宫而去。
众官校见驾回宫,急带有贞出避於五凤楼下。京城平地,水高数尺,大树吹倒数十余株。曹吉祥门首多年老树,尽皆吹断。石亨等见天大变,亦各恐惧,不敢再求鞫问。其时都城人民,见西北角上隐隐然如牛如猪之物,喷噀冰雹。有贞得异书,奉斗斋,当时有识者曰:“此魔霾支大法也。”朝廷见天变,乃发徐有贞於狱,戍张鹏、杨瑄於边卫。
第三十四传 有贞云阳谪戍 石亨谋逆亡身
上一日诘问石亨与曹吉祥、张等:“向日于谦迎立外藩,汝等是谁知见?”众人齐对曰:“臣等皆不知,是有贞对臣等说的。”上深知有贞诬害谦。每至宫中朝太皇太后时,又见太后嗟叹于谦之冤。明日旨下,发有贞谪戍云南金齿卫。云南有万里之遥,有贞闻命不敢怠缓,即出狱中,便要起程。深念马士权为有贞之事而被拷掠,身无完肤,决不招认,乃至狱中看望,以其女许婚其子。遂别土权,往金齿而去。后朝廷知士权无辜,特宥放归。
当时宗藩襄王瞻墡来朝。襄王因先年已巳之变,两次上疏慰安太皇太后,乞命太子居摄天位,急发府库帑藏,召募勇敢忠义之士,务图迎复。仍乞训谕郕王尽心辅政。疏上时,景泰已立八日矣。至是上得疏于宫中,览之感叹。即亲敕王入朝,待礼渥厚,闲叙数日。上因问王曰:“当时正月间,王文、于谦等曾使人到王处,有札子知会王否?”襄王答曰:“实无。”上因此益知王、于死为冤矣。天顺帝留襄王在朝盘玩月余,辞回。
是时,也先闻知中朝杀了于谦,心中大喜;对众道:“南朝头目于尚书被哈刺了,俺们无虑也。”即日传箭,大举入寇,由大同等关,直犯京城。
大同关前者是定襄伯郭登把守。因已巳守城,二次不肯开关,又答言吾国自有新君之语,上复位,即革郭登之职回家,命李文、石彪把守。石彪倚石亨之势,反欺李文,又克剥军饷。自此兵心不服,不肯向前厮杀。以致也先兵马直抵京师。京城人民,向赖于公平息九年,今复见此猖獗,人皆惊慌,一齐大叫沸嚷:“安得再生于少保,为国救苍生!”京城大震,喊哭声直达内廷。上正与恭顺侯吴瑾、太平侯张等在内蹴毬,遥闻喧哭之声,少刻,内臣飞报进宫。上闻报,大惊,弃毬于地,叹曰:“于谦若在,安得至此!”吴瑾亦曰:“真可惜于谦!”上顾谓吴瑾曰:“朕今复位未久,岂可令吾民遭此锋镝。朕昔在边外,也先等不过欲求缎帛而已,朕岂惜此,劳伤军民!”乃即发旨,下令赍缎帛万余,御敕一封,责其背盟入寇之罪。外彩缎多端,答其往年恭敬之心。御敕发到,也先亦自知无礼,叩谢赏物,即掣兵回去。
当日张在侧,闻得上叹息于谦者再三,心中惊惧,面皆失色。辞朝出,忽见范广于路。张口中连叫范兄、范兄者数声,与之拱揖。左右人役,不知何故。曰:“都督范爷,与吾相见。汝等何不传报?”左右见说,尽皆惊讶,知其见鬼。归家无病而卒。
上一日与阁下李贤言及迎驾夺门之事。李贤对曰:“迎驾则可,‘夺门’二字,岂可示于日后。况景泰病危,陛下理宜光复宝位。天命人心,无有不顺,群臣谁敢不队,何必夺门为哉?且朝廷禁门,岂可言夺。‘夺’之一字,尤非美名。幸而陛下洪福齐天,得成其事。假使景泰左右先知此事,石亨、有贞辈不足惜,未矧置陛下于何地?当时亦有邀臣者,臣知此事甚险,实不肯从。”上闻李贤之言,圣心顿悟。猛省前科道劾石亨疏,有“以夺门之功,滥冒官爵。且朝廷禁门,何名为夺?‘夺’之一字尤非顺理,传之后世,岂不被讥”等语,此语与李贤所言相同,乃深知亨辈之故,即欲复于谦官爵。曹吉祥知之,又以巧言阻止。吉祥即私对石亨言及:“上欲复于谦官爵,被我用巧言谏阻。”
石亨闻言,心中不安,急忙回家,召心腹将官,欲起歹心,石亨常往来紫荆、大同等关,谓左右曰:“若塞守斯关,京城当不战而自溃矣。”时天顺三年二月,石亨召心腹人卢旺、彦敬、杜清、童先等二十余人商议。众人齐到,亨即曰:“吾今所坐之位,皆汝等所欲坐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