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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竹林之外看不清其中究竟,北辰禹以目示意,随行之人便展开诏书对着林内朗声宣读:
“天佑八年正月二十日,奉上谕:朕继位以来,遵先皇遗诏广纳良才,以正视听,欲法古之圣明君天下者。今有至贤玉阶飞隐于山野,德才卓绝,朝野皆闻, 坊间小民亦奔走相传。然朕身居宫禁,累形案牍,久未与闻,实有负先皇之盛德……今封玉阶飞为太子太傅,此后务当善教太子元凰,为国家计,谋四海之升平,享社稷之永固,予有厚望焉……钦此!”
话音散入竹枝,激荡起若有若无的回音,即刻消弭殆尽。竹林中不见响动,只有微风起处竹影婆娑,中间似又隐隐夹杂箫笛之声。随行诸人面露警戒之色,北辰禹仍是从容自若,向手持诏书之人道:“再念一遍。”
“天佑八年……”首句尚未念完,便听得林间乍起人声:“贵客临门,玉阶飞不曾远迎,失敬了。”
声音清越高扬,带着几分狷狂,又好像有十足的率真。话音未落,自林间飞出一条翠带,附着竹梢叶尖如活物般飘然游走,更有三尺探出竹林之外垂落地面,勘勘落在北辰禹脚前。“贵客请吧。”
北辰禹微微一笑,沿着翠带负手前行,走至林内才发现翠带的位置随着林中地形高低变幻,每每正好在及腰高度,最方便入林之人跟随。穿过竹林的时候,逐渐消融的雪水裹着阳光,一滴滴从竹叶缝隙间漏下。林中青竹亭亭,竹节上竟多有穿孔,风过之时便发幽古之声,非箫非笛,自成乐律。此情此景,正同苏学士“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一句暗合,便是遍赏风流美景的北辰禹,也不由为之叫绝。
北辰禹数人随着翠带蜿蜒行至竹林深处,视线所及之处先是一幢独耸林中的小筑,随后便望见一个墨绿衣衫的男子气定神闲地立于其中,手持一柄与翠带同色的羽扇。那男子见北辰禹到来也不下跪,只深深一揖道:“吾皇屈驾前来,玉阶飞有礼了。”
玉阶飞抬起头来的时候,映入北辰禹眼中的容貌同当年金銮大殿上少年迅速重合。如同北辰禹记忆中的一样,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清俊的五官,海蓝色的眸子,唇色浅淡却不显的凉薄。若不是斜挑的长眉透出英气,玉阶飞几乎可用秀美来形容。他明明是个年轻人,眼角眉梢却夹着看尽炎凉的讥诮,同柔和的表情互为映衬,更显出他洞悉世情的通彻来。
玉阶飞请北辰禹上坐,自己也毫不顾忌的在北辰禹对面坐下。北辰禹本以为玉阶飞既然自视清高,总不会轻易现身,没想到这般容易便见着了,想来并不如北辰望所说得那般心骄气傲。王者深谙笼络人心之道,先按下太子太傅之事不提,张口问道:“数年不见,泓妹还好么?”
“谢吾皇关心,玉阶飞与她二人相伴世上,再无他求。”还是数年前那种不卑不亢的语调,仿佛世间万事都入了他的眼,却扰不了他的心。
“朕当年亦是不得已。而今宫内家宴,独少一人,朕与长孙皇后每念及此事,都是黯然。”
“吾皇当年成全之情,玉阶飞感念在心。”
“时过境迁,西豳和亲之事已成过眼云烟。长公主毕竟是朕的亲妹,这数年来流落在外,朕深为不忍。久闻玉先生德才兼备,学甚管乐,若能出山为朕辅佐太子元凰,想来泓妹也会为此高兴。”
玉阶飞闻言但是浅笑,一股闲散气派:“吾皇盛情,玉阶飞久居山野心无大志,恐怕担当不起。”
“哎——太子得一良师,朝廷得一栋梁,朕更重得一小妹——三全其美之事,玉先生莫再推托。”
“此乃皇上之三全其美,玉阶飞并无占到半分啊。” 口出如此不逊之语,那人却无半点惶恐之态,只是羽扇轻摇,将上扬的嘴角遮住,露出略弯的眼眸。
北辰禹也不着恼,语气却比先前强硬了几分:“玉先生若无意出山,又为何现身相见?莫不是要朕三顾茅庐,先生方能知朕惜才之心么?”
“贵客远来,现身相见乃是待客之礼——玉阶飞无心官场,绝非自抬身价。皇城之内人才济济,玉阶飞朽木之资,只怕辜负吾皇惜才之心。”
“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材,却于此无人迹之地结庐而居,岂不委屈了。”
“哈哈,春有桃李,夏有鸣蝉,秋有皎月,冬有梅竹——对玉阶飞而言,神仙居所,亦不过如此了。”
“朕听闻先生闲时亦喜激浊扬清,评古论今。负此等雄才却空老林泉,实乃人生一大憾事。”
“人各有志。闲来一壶薄酒,两三知己,玉阶飞此生足矣。”
北辰禹还要再言,玉阶飞起身背对王者望着楼外天边:“稍后有东风过境,玉阶飞欲赏林中箫笛之音。贵客若有雅兴,不妨稍坐片刻——不然,就请自便吧。”
这是明明白白的逐客令,更何况他竟然背对帝王,是大不敬之罪。北辰禹的数名随从早已按耐不下满腔怒火,正要出声斥责,北辰禹却同往常一样优雅的站起身来:“既然先生有事,朕改日再来拜访——辅佐太子一事,还请先生三思。”
“玉阶飞既不入朝,贵客何须折辱身份再访此等粗陋之地——东风正起,玉阶飞不送了。”北辰禹眼见那人羽扇一挥,似讥似笑的神情闪过,再看时已不见踪影。当初引领他们进入的翠带随风微微颤动,似乎是在邀请他们沿途返回的意思。北辰禹也不多话,向林外走去,一路上果然听到风竹响动,同方才进入之时相比,又是不同的曲调。
首次拜访玉阶飞的受挫在北辰禹的意料之内,玉阶飞并不强硬的措辞让王者断定他只是效法古人,想进一步确定王者的诚意——如果他当真无心仕途,当日避而不见即可,何必欲擒故纵的再三表白立场——身为合格的君王,首先需要具备的就是能闻弦歌而知雅意,观一叶落而知秋,北辰禹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于是,他在等待数日之后,又一次站在了玉阶飞隐居的竹林之外,仍同上次一样,命人将诏书朗声宣读了一遍。
这次等了许久都不见回答,引领他们入林的翠带仍旧垂在地上,仿佛自上次离开,时间就不曾流动过。北辰禹略一转念,依旧同上回一样沿着翠带步入林中,又到了小筑之前,却寻不见玉阶飞的身影。北辰禹待了数刻,仍是一点动静也无。他身旁一名侍卫忍耐不住,大声呵道:“玉阶飞,皇上驾临,还不速来接驾!”
待他说完后,北辰禹才淡淡出声阻止:“不得无理。”
如北辰禹所预期的,就在此时玉阶飞清旷的声音响起,比之上次更多了几分疏狂洒脱,却仍是不见人影。他的声音自竹楼四面笼络而来,起于天地之间,消于五行之中,根本辨不清方位:“一顾是为稀客,二顾是为痴缠,三顾是为无理,四顾往后便是强闯——玉阶飞前次以客礼待之,此次以痴人之礼待之,若阁下再三番五次前来,玉阶飞便只能以匪人之礼待之。”
“玉阶飞你好大的胆子!”
“玉阶飞前日已再三言明,实是无意入朝,绝非自抬身价。阁下盛情,玉阶飞无缘领受,请回吧。”
北辰禹忽的微笑道:“便是朕来探望小妹妹婿,先生也不见么?”
“若不言朝事,玉阶飞自当温酒虚席以待。”
北辰禹被他一言断了退路,也实在没有这样的多余功夫同玉阶飞闲话家常以观后效。他知道此次又是无功而返,轻叹一声道:“既如此,朕改日再来向先生请教。”
“林中机关漫布,又兼有八卦乾坤之阵,阁下千金之体,不宜以身犯险。”言下之意,便是下一次再无翠带引路。
北辰禹仍是温言说了句:“谢先生提醒”,袖袍一甩,卷起的气劲撩过周遭的带孔竹节,竟也丁丁当当的响了一阵。北辰禹就在这一片不成曲调的杂乱声响中,转身迈出林去。
冬天的月光往往不如夏日明净,而像是被糊上了一层窗纸,显得粗糙昏暗。而北辰禹第二次来访不久后的一天入夜,月光却出奇的好。天空很干净,一轮弦月好似被天女细细抹净了,才挂出来让世人欣赏。玉阶飞独倚在小楼阑干边,用一种很愉悦的心情望着窗外。
这座小楼叫做萧然蓝阁。玉阶飞不喜欢这些过分雕琢的词语,但是北辰泓取的名,说是同玉阶飞三个字相配,他也便答应了。北辰泓另有自己的居所,不时会来萧然蓝阁探望——并非刻意安排,也决不曾移情别恋,他二人相伴数年,相知早已渗入骨髓。只觉得现在这般自由来去,对两人都是最好。
当年他在皇城内初识微服出游的北辰胤同北辰泓,并不知道他们是兄妹,还道是一对情侣——他们兄妹皆肖母,北辰泓的母后又是外族人,留给她一头暗红的长发,同她三哥半点也无相似之处。玉阶飞少时游历四方,彼时初到皇城,虽察觉他二人气度不凡,却全没想到是帝胄之贵。
最初时候,玉阶飞只是同北辰胤相言甚欢,起了结交之意,全不知北辰泓对他一见倾心。北辰兄妹从言谈间听出他最恨攀龙附凤、官场龌磋,便也有意无意隐瞒了真实身份。玉阶飞开始只道北辰泓是北辰胤青梅竹马的恋人,每次相携而来也在情理之中,却也因此卸下了少年男女的拘谨礼束,反同北辰泓相交颇深。直到一段时日之后,北辰胤请他至王府做客,见到了三王妃,一切才真相大白。三王妃是皇城出名的美人儿,一对柳眉生的最是妍丽,小字便唤作眉姬。 玉阶飞只见过一次,直到多年以后还记得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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