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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亥时快到了，你说那人会不会来？”她问道。
虽没有明说那人是谁，帝王却已然有所领悟。向来强健有力的手臂，在刺骨寒风中竟微微发颤。
那人最终还是来了，江氏没有出门相见，她的贴身侍女隔着窗棂，义正言辞训斥对方不该夜闯内廷，听口气那人竟是一厢情愿。
白鹏海指挥人手将那人团团围住，无数灯笼照亮了整座宫殿，也照亮了那人俊美无双的容貌。
黎昕……
果然是他！
姬倾国在帝王的搀扶下，步伐沉重走到那人面前，字字泣血道：“你说配不上本宫，原来喜欢的竟是宫中妃嫔，皇上的女人？黎昕！本宫不过以她名义写了张字条，你竟为见她夜入内廷！这可是死罪，事到如今你有何话说？”
黎昕眼中闪过懊恼，隐忍道：“江娘娘心地善良，曾对我有恩，是我恩将仇报，做事不知分寸。夜入内廷已成事实，我无话可说。”
“你为她触犯宫规？可曾想过我半分？”姬倾国质问。
“……”黎昕无言。
姬倾国被对方的沉默寒了心，厉声道：“黎侍卫夜入内廷，请皇上秉公处理！皇兄若不动手，就由昭德亲自来！”
“你在胡闹什么！”帝王甩开袖子，没控制住力气，将昭德长公主一把掀在地上。
“皇兄……黎昕负我，求皇兄为臣妹做主，杀了黎昕！”姬倾国就这么趴卧在地上，绝望痛哭，没了往日高高在上的形象。
“快将扶长公主起来，送回府中。”帝王连忙叫人去抬。姬倾国可以不顾皇家颜面，放肆宣泄心中的悲伤，可是他不能。
掩在袖中的手指，紧紧陷入手心，喉腔泛出一股子铁锈味。
他无力的闭眼道：“黎昕，朕不想你死。”
软弱情绪如波浪一层层泛起，被强压下去。再睁开双眼，只剩下帝王的威严，如同一张面具。
他道：“黎昕，你枉费了朕的信任。朕对你很失望。”
“黎昕，你这么喜欢入内廷，就让你永远留在内廷伺候人吧。”
他伸手捏住黎昕的脸颊，将对方的脸抬起，四目相对。
“朕会派最好的人给你施宫刑。放心，一点都不痛。”
黎昕媚长的凤眸闪过一丝恐惧，狠狠瞪着对方，终于不再是毕恭毕敬又淡漠的表情。
真美，也叫人心痛。
帝王捂住自己绞痛的左胸，一种失而复得的愉悦却随之泛出，连痛苦都无法将它压抑。
不该是这样的。
耳边似乎有个声音在急切地说。
那么该怎样？
怎样朕才能留住黎昕？
真正的……
留住他。
134、前世黄粱（）
那晚之后； 黎昕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宫中手艺最好的刘小刀； 经营这桩生意已有二十年； 经由他手摘除子孙烦扰的阉人，今日净身，明日就可以上岗。他却从未接到过这桩生意。
黎昕被帝王关押在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
虽然最愤怒的时候； 帝王说会派最好的人给他施宫刑，但光凭刘师傅满脸褶子和瘦骨嶙峋的手； 帝王就舍不得让这样丑陋的家伙碰黎昕一下。
密不透光的黑布，由帝王尊贵的双手； 亲自绑在黎昕的脑后； 遮挡住他媚长的双眼。
机关启动的咔嚓声； 在寂静的黑暗中格外响亮清脆。帝王没打算从黎昕身上取走什么； 只是为对方戴上了锁阳环。
黑暗中黎昕什么都看不见； 却不妨碍他感受到帝王对他更加柔和，也更加屈辱的处罚方式。
“杀了我！”他眼角溢出的泪水将黑布浸湿。
帝王俯身说道：“黎昕，死是一件很轻松的事； 朕不会让你死。朕最心爱的昭德绝食已有两日。你将她伤得那么深； 还觊觎朕的妃子，辜负了朕的信任。朕怎么会轻易让你解脱？朕知道皇妹嘴上恨不得你死，你若真死了，她也不会独活。所以你要寻死的话； 朕会让许多和你有关系的人为你陪葬。”
“……”
“一介罪人，在宫中当差，身怀武功便是麻烦。净身之后丹田存不住内力； 等同于废了武功。”
帝王的手指在黑暗中摩挲，最终指腹压被禁锢之人的的丹田处。
最了解练武之人的，只有同类人。
认准穴位，银针迅速扎入。哪怕武功纵横天下，这一针下去，也会将苦练十几年的修为，一朝散尽。
帝王按住因为脱力而抽搐的黎昕，语气罕见的温和。
“朕说过一点都不痛，所以即使废掉你的武功，也不会选择打断琵琶骨。”
所以选择了无痛，却更加釜底抽薪的方法，施针化去丹田内力，一身修为尽毁。
随着内力流失，黎昕的脸苍白一片。大滴大滴的冷汗从额头滚落。他紧咬牙关，嘴唇失了血色。往日积攒的内伤没了制约，瞬间一齐爆发，意图击垮他的身体。
“黎昕，黎昕……”
梦中的帝王和姬昊空重叠在一起，急切呼唤着。
这场噩梦怎么也醒不过来，姬昊空的虚影脱离了帝王身体，跟在黎昕身边，看他每日人参吊命，花费几个月身体才渐渐好转。看他被教导宫中规矩，学会了如何下跪屈膝，如何向权势屈服。
等磨平棱角，安全无害后，才从暗无天日的囚室放出来，成为了一名内侍。
至此，宫中少了名前途光明的俊美侍卫，多了一名伺候人的美貌公公。
梦中的帝王没有将他留在身边，而是补了江氏身边的缺，将他放在了最心爱的女人身边，让其承受日夜煎熬。
在帝王看不到的地方，嚣张得势的卫贵妃、太后身边的伶人董玉书，还有姬昊空完全没印象，却在梦中恃宠而骄的虞嫔，轮着欺辱、轻贱黎昕。这些事情，他最信任的臣子白鹏海却从未向他汇报过。
江白容每回被欺负，黎昕总做了她的挡箭牌。
也许在旁人眼中，黎昕容貌更加殊丽，险些成为长公主驸马的身份和离奇经历，欺负起来更加有成就感。
彼时，江白容因为替帝王挡住刺客一刀，被封为婕妤。
养伤期间，帝王赏赐不断，她却与贤王通过密道私会，情不自禁滚作一堆。
黎昕为两人掩饰，却听不到江白容事后向亲信取笑他蠢。
“当初本宫与姬子骞见面，被卫贵妃身边的贱婢偷听，幸好本宫及时发现，经过她藏身的假山时，低吟了几声黎昕的名字。姬倾国害我国破家亡，还想着嫁人？做梦！本宫要她品尝生不如死的滋味！那黎昕爱慕本宫，被本宫利用落得今日处境活该，谁让他是姬倾国喜欢的人？谁叫他爱慕本宫？”
一片真心被作践。黎昕却还为了当初的救命之恩，默默回报“善良无助”的恩人。
无数次姬昊空为他心脏绞痛，伸手想要触碰黎昕，抓住的却依旧是一团空气。
他无法触碰黎昕的脸，无法告诉对方，江白容的温柔善良都是装出来的。
他也无法阻止梦中的帝王，一次次无意中伤害黎昕。
江白容极厌恶帝王，当发现自己怀孕，她邀了帝王共饮，点燃了迷香，看帝王独自在软榻上丑态毕出，却一脸无辜的问黎昕。
“我怀了子骞的骨肉，今晚能帮我吗？我不想因为我的自私，坏了别家姑娘的清白。黎昕，你与皇上不是第一次吧？”
“……”被心爱的女子揭穿想要隐藏的最大秘密，黎昕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锁阳环只有皇上能打开，若一直带着不定期打开，人就真废了。
只是黎昕与对方见面，从来不提自己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过不公平对待，只是默默忍受。
即使帝王后悔了，想要让一切还原也不可能，因为黎昕早已和家族断绝关系，除了宫中无处可去，也没脸回去。
第二日天亮，江白容躺在帝王身边，一脸娇羞的醒来。黎昕脸色苍白伺候帝王更衣，那迷香效果很好，帝王前夜尽忘，只是疑惑脑中那些混乱零碎的画面。因为心怀莫名的愧疚，对江白容更加好，赏赐了许多贵重东西。
一个月后，江白容把平安脉被诊出有喜，太医是贤王的人。
她身子沉重无法侍寝，却长期霸占帝王，因为黎昕为她忍辱献媚，为她主动亲近帝王。
梦中的帝王欣喜若狂，以为黎昕总算明白，在宫中想要过得好，唯一能依仗的只有皇上。
黎昕调入大晋宫，成了与帝王最亲近的内侍近卫军。
梦中的帝王纵容他，等到舒公公主动告老还乡，就让黎昕顶了对方的职务，常伴君前。
卫贵妃失宠，伶人董玉书为病故的太后殉葬，虞妃被打入冷宫，全都有黎昕插手的痕迹，连总是恶声恶气乱叫的御猫踏霜，也在划破黎昕手臂时，被他亲手掐死。
黎昕认了许多宫中小太监当干儿子，最出头的五个人称京中五虎，可是帝王依旧宠幸他。
他仍然不快乐，挺拔的身姿消瘦了，嘴唇艳丽得仿佛被人狠狠吻过，一到阴雨天就因为胸闷对帝王摆脸色。时常用一块方巾捂嘴，偷偷将闷咳出的血丝掩去。
姬昊空不知是心疼梦中的黎昕，还是心疼梦中的自己，为何与对方变成现在这步田地？
江白容的孩子顺利出世，是个男孩。
梦中的帝王被蒙在鼓里，以为孩子是那夜的产物。
那晚喝多了，不知道为何会觉得身边的人是黎昕，看这孩子也格外顺眼。
“朕打算改年号！黎昕，崇安这个年号怎么样？”
黎昕双眼含笑，认真思考了好一会道：“皇上，臣觉得很好。”
姬昊空在虚空中挥舞手臂，可惜谁也看不到他。
他只有一个太子。
他记得小鸿运出生时天降祥瑞，他同样选择改年号。
“崇安这个年号怎么样？”
“不好！”
他刚说出口，黎昕就皱眉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