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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一个身影摸进了内堡,张望了一阵,就隐在高墙的阴影里,要朝深处的院子潜去。没走两步,几处火盆轰然点亮,顿时让他无所遁形。
哗啦啦一阵响动,几十人冲出来将他围住,瞧着这人的雄伟身形,众人也都微微抽气。
被一圈长矛鸟枪指着,这人吐了口唾沫,像是自认晦气,还没什么惊惧。
“蒋委员收钱,在江面上收不够,还让你跑到别人家里来收了?”
李肆悠悠现身,这家伙从洪大嘴里也就挖到类似“李肆住在庄子深处,手下无数,钱财满屋”这样的消息,想着多半会来做客,今晚特意加了双岗,结果还真来了。
“恶霸地痞小无赖,人人得而诛之”
这年轻人声若洪钟地喊着。
“嘿……你摸进我的门,还说我是坏人?什么逻辑?”
李肆被气得发笑。
“反正跟我大哥作对的,就是恶人”
年轻人硬着脖子嚷着,看样子也是讲不明白什么道理。
“别扯了,留下你的名字,我就当打死了一个贼匪,看你那蒋大哥会怎么说道。”
李肆吓唬道。
“我叫李卫,你记好了不要跟我扯什么一笔写不出二李,姓李的都会以你为耻……”
这年轻人根本没龘理会他的恫吓,就絮絮叨叨地喊着,后半截李肆根本没听进去,他是被这个名字给晃了一下。
“李……李卫?哪个卫?”
“侍卫的卫”
“江苏丰县人?”
“你怎么知道?”
那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瞪圆了大眼,目光跟着脸上的麻子,一同在火光里摇曳。
李肆心神也在摇曳,这李卫,看年纪形貌,再听籍贯,该就是那个雍正名臣李卫李又阶
关于这家伙,他可知道得不少,再过四年,这李卫就会进京捐官,六年后才任户部郎中,在那里被胤禛,也就是雍正看中。等雍正即位后,一飞冲天。【1】
问题是,这是广东诶,这家伙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抓住他”
李肆这一晃神,那李卫猛然滚地一翻,蹿到了一个司卫身后,其他人的长矛鸟枪不敢妄动。他再趁着众人这一愣扑到了墙下,两脚连点,偌大身影呼地就翻墙而遁。等司卫们追上去,噗通声响起,那家伙已经下水了。
“别追了。”
李肆拦住气得喉咙直打呼噜的于汉翼胡汉山等人,李卫又怎么了,他可不会为了这么一个家伙,让自己手下人去冒险,瞧他这身手,该是那个李卫没错了。跟电视剧里的李卫可不一样,历史上的李卫精通武艺,还有徐州当地学者考证说他中过武举。想来也正常,没这方面的经历,也不会留下“捕盗总督”的名号。
“我可没那个运气,能把雍正的头号干将给招揽到门下……”
隐隐还有那么点遗憾,接着李肆耸肩释然,自己又不是在玩三国游戏,就别打什么招名人的主意了。
蒋赞身边居然潜着这个李卫,浛洸厂的事,可有得好看了。
“我伸爪子试探,没碰动,放出去狗,却被人吃了,现在……我没辙了。”
对着彭先仲和那三个湖南商人,李肆摊手,对方惊疑不定地对视着。
“那……那怎么办?”
彭先仲眼神也在乱晃,真斗不倒那蒋赞,最先倒霉的是他。蒋赞开口要补上四万多两税银,这钱谁也凑不起,而且这还不止是钱的问题,李肆之前把吏压住,才让浛洸的过关费降了下来,蒋赞这么一捞,过关费又成了悬在后脖子上的刀。
“不是没办法,只是还得等等形势,否则我之前的布置起不到作用。”
李肆招手,盘石玉递上来一卷文,摊在桌子上打开,彭先仲和湖南商人粗粗一看,眼珠子顿时都瞪圆了。
“真……真能做到这事?”
彭先仲喘着大气,难以置信地问。
“很难,但不是没机会,现在看蒋赞是心狠手辣的,就看那些吏会不会下软蛋了。”
李肆翘起嘴角,如果蒋赞没这么牛,他或许还不想考虑用那个计划,毕竟有些行险。可这家伙软硬不吃,身边还有个日后的江湖酷吏,自己这个恶霸惹不起。所以眼前形势很……诱人,值得赌上一把。这计划早在他伸手浛洸的时候,就和段宏时一起做好了,而且这不是阴谋,而是阳谋。
“李半县没胆子,缩回去了,咱们怎么办?”
浛洸,税厂吏们聚在一起,群情激愤。
“那还能怎么办?他既然缩回去了,那商人他也不能再护着,下手”
那个向案头更是咆哮起来,税关的监督委员很少插手细务,想插也插不了,都是给实际干事的吏们下指标,或者另开名目让吏收钱。吏们就推着手、巡役们向商人和船主收钱。
之前李肆借着县里的势力,还有刘兴纯和陶富的挟制,压着他们不乱动,现在蒋赞一来,李肆没碰动,吏们自然要爆发了,在商人身上爆发。
“对封江全都拦下来,把今年的积欠都补上才能走”
“老子们还要过年加倍”
吏们像是压紧的弹簧被松开似的,一个个蹦得老高。
听着一片叫嚷,那个最先鼓动的向案头反而没声了,就捻起胡须缩在一边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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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底线的碰撞()
第十五章底线的碰撞
浛洸的横江木栅前后都堵满了大xiǎo船只,甚至连江两岸都铺出了长长船影,江面到此之处骤然变窄,像是得了梗塞的血管一般。
无数人正涌上浛洸码头,还有不少人直接沿着相邻的船只跳上岸边,岸边有一排钞关办公和堆放货物的木屋,被数百上千人围得水泄不通。见那些人有商人伴当,有船夫艄公,甚至还有穿着绸布的商人,一个个都脸红脖子粗地叫嚷着,不少人jī动得砸屋子踹mén。
“税关吏是世代相继的,他们掌管着船只的查验,货物的估价,税薄的登记,税银的经手,每一项事务都是专业活计,没个十来年的实务,根本没办法胜任,就跟衙mén的胥吏一样,换个人,那就是两眼一抹黑。”
“太平关的经制吏是八个,分到浛洸只有两个。朝廷要的税银定额那么高,根本就应付不过来,所以监督委员必须增设吏,现在浛洸有十七个……”
“吏还得靠算手来核算税银账目,靠巡役来上船查验,一个吏身后又有十多二十个帮衬,浛洸厂不过是个分关,就养着好几百号人,还不算署馆那委员手下的人。事多就人多,人多银子也huā得多,银子huā得多,就得从商人身上找回来,所以商人都说‘过钞关如过鬼mén关’,即便名义上的税率定得再低,钞关都是奔着你有多少ròu就割多少来下刀的。”
浛洸南岸,看着对面的热闹景象,李肆像是在介绍,又像是在感慨,身边的彭先仲连连点头,他可是有切身感受。
“有这样的税关横在商人面前,不仅抬高了货价,还增加了风险,让你们商人没办法核算盈亏,只能估mō着贩运,货卖掉之后才清楚能赚多少,所以没一定本钱的人可不敢作生意。”
李肆说到这,彭先仲接道:“有本钱也落不着好,我家老爷子看得清楚,三十年前,英德清远和阳山一带,和我们彭家一起走湖南的还有好几十家,可到现在,除了两三家,其他都败了,新起来的也多半会这样。除非是皇商和官商,可有时候出了地界,皇商和官商也要被自己人盘剥,嘿嘿……咱们行商人有句俗语,叫赚得了一时,赚不了一世。”
彭先仲又叹了口气:“老爷子这辈子有一个最大的愿望,那就是江海一帆尽,陆地可行舟……”
他这说的是商流畅通,李肆嗤笑:“这可是比改朝换代还难的愿望。”
“无关隘是不可能的,但是让它弱化掉却有可能,这样咱们的生意就好做多了。之前借着浛洸厂没委员在,压住了吏,不让他们luàn伸手,可我终究没办法掌握他们,现在这形势,该是有机会了。”
李肆朝彭先仲示意:“你可以去了,记得到火候了才出面,之后还要把握好分寸。”
彭先仲点头,身边还跟着陶富,他是去充当李肆的耳目,正一脸的不情愿,李肆朝他瞅来,又赶紧展颜以对。
“凭什么把我们空船下行按重船上行算?”
“补什么欠?之前收没收又不管我事我这可是头一次运货去广州”
“我这不是喜绸,是普通的白绸你给我按年节才有的喜绸价估,这是哪mén子的道理”
mén外拍得轰轰作响,mén内的吏们脸sè发白。
“这搞得是什么祸事?这些家伙都疯了吗?”
“不就多掏点钱吗,早掏早了,就不念着回家过年了?”
“就指着那点钱过年呢吧,是不是下刀太狠了?”
“前阵子杨chūn作luàn,后来又是那个李半县来捣蛋,现在他倒好,拍拍屁股走了,留下咱们被蒋赞这么整,下刀不狠点,就得割自己ròu了。”
“巡役呢还没过来?”
吏们也纷纷攘攘吵着,这时候就听外面一阵板子chōuròu声,还夹杂着凌luàn的惨呼。
“来了来了……可算是来了。”
吏们抹着额头的汗,庆幸不已,这是他们手下的巡役赶过来救主了。
mén外几十号巡役挥着木棍,打得人群如cháo水倒卷,眼见围拥之人就要溃散,又一拨套着“巡”字号衣的人马出现了。
“干什么干什么?人家只是在说话,你们怎么就动手了?当自己是官差呢?”
刘兴纯lù面了,他带的可是巡检司的正经巡丁,这么一喊,那帮巡役人一愣手一软,顿时被人群又倒推回去。
“出来说话”
“别躲耗子了平日在咱们船上那些神气呢”
人群又吵嚷起来。
嘎吱一声,mén开了,终于有个吏脸sè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