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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者卜客座前的那个红衣喇嘛既不抬头也不让路,依旧低头坐着挡住去路,在虞候走近他身边时“哼”了一声。这下别人听来微不可闻的哼声,有如利针般直刺耳内,令本身飞练武功的虞候踉跄退了一步,差点将跟在后面的侍女撞着。若是将侍女抬来的木盘碰倒,使盘内放的“万花筒”跌坏,就是把自己的一家大小十多口人全都卖了也赔不起呐,让这虞候惊出一身冷汗。
长了一副大麻脸的者卜客叽哩咕噜地说了几句蒙古话,红衣喇嘛方冷冷地扫了厅中一众大宋官员,起身取了锦垫回到原位坐下。
经此一闹,大宋一众官员觉得甚是没面子,既然武功方面掉了面子,对于他们眼中的奇技淫巧之物,觉得没什么了不得的,也就提不起用宝物来羞辱人的兴趣了,气氛再也热烈不起来,不多时也就匆匆散了。
临安城北右厢东南角的林家大宅,今天入夜后也和史相爷府上一样灯火通明,门外虽然没有张灯结彩,但十数个两尺大的红灯笼也在放射出艳艳的红光,照得川流不息来往的人们面上红彤彤的一脸喜气。
这里没有车马轿子,也没有前呼后拥的达官贵人,出入的都是城北右厢一带细民百姓,来往的都是身穿百纳衣出苦力讨口食的苦哈哈穷朋友。
从上月抄——记得的人说是三月二十八,也有人说是二十九日,反正相差一天无伤大雅,没人会去多做计较——开始,城北右厢的废瓦子一带就有人张挂出数十张募役,以及大量收购破砖碎瓦,打烂了的陶瓷器碎片,炼铁、打铁丢弃粗硬炉渣的招贴。招贴上说了,有位财东花大钱要在这里新开一间叫做什么“红毛”的作坊,需要聘用大量人手、收购大量各色指明的废物。招请的役工须成年,男女均可,只要他还没被饿得连两斤的锤子都举不动,就能到红毛作坊去做工。被相中的役工只需人去就行,一应工具——其实也就是一把铁锤、一块半寸厚五寸见方的厚铁板,再回一块想要抬走都得花上好些力气又不值钱的石头——以及可让做工者饱肚的食物俱由作坊提供。工钱么,那就看你能做多少事,做得越多工钱也就可以拿到越多。但若是只为了去混一碗饭吃,出工不出力没按作坊的要求做出一定数量的事情,那你吃了一餐饭后便立刻走人另谋高就去罢。
临安的人口真个是多,没人能说得清此际临安具体有多少人丁,即使是官府也不能。这主要是由于“诡名户”与“脱漏户”实在是太多了,无法进行统计。
何谓诡名户,大宋朝的“形势户”——尤其是官户,为逃避赋役,用种种手段弄虚作假,使宋代出现严重的“诡名户”现象。影响户数的主要是“诡名”子户,即一户分作几户、十余户乃至几十户,以分散财产、降低户等,达到减免赋役的目的。
所谓脱漏户,即不在官方户籍的人家。这一现象同样严重,情况也更复杂。其中有的是自有田产,本应在主户籍内而隐瞒不报,仍为客户,所影响的是户口类别比例而不是户数,暂且不论。另一种确属“黑户”,即谎称逃亡、绝户而隐瞒起来的“逃绝户”。
会到代“红毛作坊”募工的林家大宅来应募者,绝大部分是来到临安的逃亡人口。
城北左厢东南这一带,还并不止林家大宅有灯火,离林家东北五里多,原来是一大片长满了荒草的湿地里,也同样有一处地方火烛明亮。这就是“红毛坊”的作坊所在地,三百多人聚集在一处用毛竹搭起长条形的巨大棚屋内做工。
与相爷府第有所不同的是,这个巨大的棚屋内的数百人并不是参加豪华的宴会,而是抡动手里的铁锤辛勤劳作,在卖力地为一家大小能吃饱穿暖,为自家所有人能吃得好一点,每餐有些许肉食进口;穿得好一些,可以在冬天套上绵衣,而不用将破烂的衣衫再打上好多重的补钉用于御寒。
这幢棚屋占地无论是屋架、支柱、屋顶上的瓦,甚至两面涂了稀泥可以阻风的墙,无一不是由大竹制成。整幢东西四十丈、南北六丈超长超宽的巨大棚屋,没用一块砖瓦,也没用一根铁钉,全部采用毛竹。这项工程从开始清基填土,到屋面出水,直至四周的外墙稀泥完全干燥,共用去了三十四天的时间。当然了,这个时间并不包括采购大量毛竹的所费。这可是福建路来的百多高手竹匠,在六百余佣工打下手的帮助下日夜赶工后方做好的。
这处棚屋是林强云去年就已经决定要建的,原先是打算今年三、四月建成后用它来作为缝制成衣、将原毛纺成粗细羊毛线、织布等诸厂的地址。
这次请卫襄负责做建筑用的“红毛泥”,他却提出由其回两浙路一趟,约请有志于此的同门学兄学弟一并参与。林强云也就干脆让卫襄把首个作坊开到临安,先用此物将大宋达官贵人的银钱赚来充实本钱再说。因此,这个新建成的巨大竹结构棚屋,也就在卫襄到达临安后马上改成了红毛泥作坊的厂房了。
此刻,整个大棚屋内尘土飞扬,把内里制造出一片灰蒙蒙的粉尘世界,这种到处乱飞的粉尘,显然是人为造成的。由无数用吉贝布包裹住头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手脚袖口都扎紧,分不出男女的人抡动手上的铁锤发出“叮叮当当”嘈杂的敲打声,透过已经放下了的竹篾窗,一波连一波不间断的从棚屋内传出。
棚屋东端,里面三十丈左右竖着上百支火把用以照明。宽阔的棚屋这一大段是没用墙间隔开的空场,空场中以两根大竹做了二尺高的栅拦分成的几处。各处敲打声就是数百人各占一个位置,将一块块残砖破瓦、一块块黑褐色的、白色的什么物事放于磨盘大石头放着的铁板上,用手锤将其击打。这些人将砖瓦、黑物打碎不算,还把已经碎裂的小块再敲成细粉,直到他(她)们用手指拈起一点摩擦,觉得差不多了,方将粉末用一把竹铲装到身侧的竹罗筐里去。一待他(她)们的几个罗筐的粉末满了,就会相约几个人一起抬到西头去让工头查验、过称,再领回数量不等两指大刻有字的小块竹片以作收工后结算这一天劳作成果,也将在每个十天度支一次工钱的凭据。
西向的一堵泥墙前,靠墙排放三十架木风橱,二十架风橱停在那儿没见人影,另外十架则有人在摇动手柄。还各有四个人两个在近丈高的台子上,一面接取下面两个人用木制滑轮组吊上的罗筐,一面抽空往一个以木为架,竹编为面的料槽内倾倒粉料。
只有一个同样打扮成包裹得像一个粽子的人,好似一个游手好闲的游荡子,东走西走的四处逛了一遍,看看没有什么需要他打理,赶紧快步往东走出大门。他远离了棚屋后方解开脸上的蒙面巾,长长吸取一口气自言自语地埋怨道:“我的娘嗳,这一天下来快把大爷闷死了。这京淮逻卒厅的活计真不是人做的,我们做细作的要探事就暗中偷听,捉人拷问探清所要的事情就行了呗,主事人不知打些什么主意,没来由派大爷到恁般去处受这番苦楚。”
走出来吸取新鲜空气的是一个三十余岁的削瘦汉子,人长得清清秀秀的甚是讨人喜欢。这位叫费家财,是求了皇城司申供院丁院长向招募的人讲情,花了许多口舌介绍来做带工管事的。
此人的真实身份连丁院长也不知道,他实际上是荣润候赵与欢所属“京淮逻卒厅”衙门内的一个探事逻卒下面的城北右厢探察。因京淮逻卒厅知道了有人在临安城外东北角,靠近京畿禁军马、步军大营十多里处设置了一个据说将会有数千人做工的作坊,为确保行在的安全,防止突发事件的滋生,将一切不确定因素控扼在萌芽状态,因此将费家财派来混入作坊,暗中探察其内部的消息。
费家财好不容易喘够了气,心下觉得好了不少,百无聊赖地看了看天色,自嘲地“呸”了一声骂道:“我是被这些粉尘迷昏了头,这是什么天气,就是有月光(月亮)也看不秀厚厚的云层呐。想必海逻官没那么早来取信罢。”
想到只要将这里的事向姓海的上司——逻卒——禀报了,也许就不必再呆在此地吃尘灰,可以另领别样舒服些的差遣。心情大好之下,不由得哼起小调:“花般的姐儿哎,水样的柔,细细的腰肢哦扭呀扭,扭得小倌我口涎流”
“阿也,你这泼皮倒清闲得紧,有空来这无人处唱起曲来了。”
一把让人听得冷叟叟的声音从背后突如其来地响起,将费家财吓得打了个机灵,回过头骂道:“要死了,阴冬子你想将大爷吓出病来么,这样鬼魂似的突然在人背后出声。”
阴冬子不阴不阳地笑道:“嘿嘿,你这只会枉费掉自家财物的破落户,只是自个唱曲,倒也没在背后说我什么坏话。”
费家财:“时才没说你什么坏话不假,但保不定别的时候——比如见到海大人时,会说也难讲得很呐。岂不闻‘谁人背后无人说,谁人背后不说人’这话么”
“好了,好了,就你这败家仔有恁般多嘴,现时你倒是讲得嘴响,只怕到了海大人面前缩头缩脑的,吓得连个屁也不敢放了。先别张嘴,你给我说说这‘红毛坊’是做些甚么的,可有什么不轨之事探到么?”
“去,这种满是灰尘的所在有何不轨之事生发,别他娘的做梦了。”费家财把来到此一天的情况向阴冬子说了一遍,问道:“阴老兄,回去禀报完了时记得代小弟问问海大人,我何时方能离开此处别寻其他差事?”
阴冬子:“费老弟,离开这个红毛坊一时间怕是办不到了,时才我领受指派来向你取信时,听得几位逻卒大人讲起,派往京东东路的数十位弟兄两个多月来毫无建树,连一点有用的消息也没弄到。他们几位大人说了,已经派下去的各个探察兵,就留在现在所处之地,非有重大秘情禀报不得妄动,最好成绩是取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