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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心下暗叹，颔首道：“辞行吧。”
短短瞬间，形势几次变化，乐无异等人不知究竟，心存侥幸，以为还有转机。却不料夏夷则与他们对视片刻，拱手行礼道：“在下决定回山。”
“什么？”三人大惊，阿阮尤为意外。
“师尊会设法替在下洗刷冤屈，随后在下便能重回帝京，角逐帝位，以待复仇。”夏夷则道，“倘若在下有幸，必善待黎民苍生。至于流月城之事，便拜托三位。同为天下计，殊途同归，还望原谅在下失约。”
说完，夏夷则深深一礼。
三人如浇冰雪，一时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睁睁看着夏夷则转身而去，与清和真人一道，驾驭飞剑，身化天际流光，飘然而去。
沉寂许久。
乐无异和闻人羽面面相觑，仍不敢相信。
夏夷则心怀复仇，他们知道；立储之争，悬而未决，他们知道；太华势大，未必不能扭转乾坤，他们也知道。但仍是无法置信。
乐无异极重人情，一时没了主意，嗫嚅道：“闻人，我还是觉得，夷则他不是那样的人……”
“哪样的人？”闻人羽也是愁眉不展。
“……”乐无异语塞，为母复仇，天经地义，旁人又怎能指责？可是，纵然心里再怎么清楚，他还是满心失望，难以自制。
四人自一路行来，几乎从未有片刻分离，此时一人骤然离去，便好似四肢生生折断一肢，不下断臂之痛。
阿阮默默垂头坐在一边。闻人羽心下难过，阿阮这几日与夷则极为亲昵，此刻最难过的应该就是她了。想着，闻人羽坐到阿阮身边，安慰道：“阮妹妹，你身体本就未好，不如，先把你送去百草谷，你休养几日，再和我们会合？”
“欸？我才不要。”却不料，阿阮抬起头来，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小叶子、闻人姐姐，我们去太华吧！”
乐、闻二人都是一怔。
“你们被骗啦。”阿阮眼中分明也有忧虑之色，却仍是笑嘻嘻的，“昨天我问夷则，要不要跟我回巫山，他答应了。他昨天还不想当皇帝，今天就想当了？昨天还不急报仇，今天就急了？夷则绝不是言而无信的人。我想，他一定是有苦衷。”
乐、闻二人对视一眼，阿阮这番话，虽是为了宽心，却也颇有道理。
闻人羽沉吟道：“我有个猜测。皇位之争，残酷非常。夷则不想害人，未必别人不想害他，而我们这些知情人，恐怕也在灭口之列。”
乐无异一捶大腿：“说得对，为了保护咱们，宁可自己单扛，夷则可不就是这样的人！”
阿阮嘟嘴道：“不讲义气。怕不怕受连累，我们说了算，他说了不算。”
乐无异用力点头：“走，去太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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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闯山·易骨（1）（）
三人既已决定，当下乐无异唤出小黄。鲲鹏展翅，星罗岩中，风声凛冽，刚刚回归星罗岩的鸟兽霎时寂然无声。
自西域返回之后，鲲鹏已又长大许多。速度自然也快捷不少。
太华山西瞰长安，东临潼关，风光钟灵毓秀，山势峻峭无双，自古以来，就是玄门洞天、修仙圣地。太华观雄踞山巅，隐隐有执中原玄门牛耳之势。
时当深秋，玉龙酣战，大雪满山，观中剑光来去，道气蒸蒸，一派火热景象。但在长老云房，宛然两个世界，肃静异常，清和与一名女道人盘膝而坐，神情都很凝重。
云房之中，一炉香散发出幽静香气，一如无声落雪。
女道人鹤发童颜，姿容俊秀，美中不足的是，左脸斑斑伤痕，覆以铁面，显得狰狞可怕。她正是太华师祖赤霞真人座下弟子——南熏真人。
“清和，”南熏真人道，“修道之士，原本不问世事。当年你同情淑妃，为她遮掩，这已犯了天大的忌讳。后来，又收了个好徒弟，我太华观从此卷入皇权纷争，再难独善其身。”话语中隐含责备。
“先前我被秦岭事变绊住，原本还想，区区妖变，何以如此反复难缠，如今想来，是有人不愿我腾出手来。”清和皱眉，语带歉然，“倘我坐守太华，断不至如此。”
南熏皱眉，半边铁面寒光流动：“敢欺我太华弟子，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清和垂眸不语，片刻，道：“师祖可有示下？”
南熏道：“师尊仍是当年那句话。半妖皇子终究是个隐患，你得早下决断。”
清和叹了口气，他鲜少如此为难。
“你还是想让夷则易骨？”
南熏不答，盯着他道：“易骨成功，夷则便能褪去妖骨妖血，从此与常人无异。在我看来，易骨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为何始终不肯将此术告知于他？”
清和冷笑：“易骨之术乃太华秘传，风险之大，九死一生，我为何要告诉他？请转告师祖，我也仍是那句话，我的弟子，我会管教，不劳旁人费心。”
南熏盯他半晌，摇头：“固执。”
清和一笑，不以为意：“我不比你们，我只是个俗人。我想了又想，还是觉得，他活着总比死了要好。”
南熏淡淡道：“你小看夷则了。”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递给清和。清和接过，展开看了一眼，眉头紧锁，不发一言。
南熏道：“夷则就在外面，你可有话要同他说？”
清和以手支额，沉思许久，低低道：“进来。”
“好大的雪。”鲲鹏降落在太华山前，乐无异跳下鹏背，望着山巅大皱眉头，“这山也真高。”
“怎么不落在山顶？”阿阮问道。
“太华观玄门重地，禁制森严。鲲鹏贸然降落，触发禁制，小黄年幼力弱，一定会受重伤。”闻人羽说道，“再说，咱们悄悄的，不是更方便探听消息吗？”
“没法子，”乐无异抖擞精神，“只好步步高升。”当先走向山道。
山势崎岖不平，过了山腰，罡风凛冽，雪霰飘飞，苍松翠柏堆琼砌银，越往上行，积雪越深，石阶上结了一层薄冰，光可鉴人。
雪越下越大，到得后来，台阶也望不见，乐无异一向路痴，只觉四下全无分别。闻人羽此时也无计可施，东西南北无法辨清，若非身后还留有脚印，几人便是连来时路也找不见了。
阿阮看着天上落雪，大如鸿毛，伸出双手去接，大雪落在她手上，当真也如鸿毛一般，经久不化。
三人又上前行了一段，路途越发崎岖难行，闻人羽舞动长枪清理地面，见已然偏离了台阶，如果继续贸然行进，恐怕三人非得冻成冰人不可。
但要这般回去，又更踌躇，深恐夏夷则有什么不测。
俄而，忽听阿阮道：“闻人姐姐，你看那里，似有一串脚印。”
闻人羽和乐无异循着去看，却见雪地上果然有一行脚印，极是浅淡，但细细看去，既像脚印，又像什么东西在地上滑行所致。
闻人羽觉得颇为蹊跷，其中似乎隐含着什么危险，却听乐无异道：“这是太华山，又大雪封山，这必然是太华观中人，不如沿着走一段，也许这才是正途呢。”
闻人羽想想，虽觉不妥，但三人并非光明正大拜山，总不好大张声势。
三人于是一道前行，只觉路途果然平整许多，行了一段时间，但觉脚下已是坚硬土地，拂开积雪，果然便是台阶。
几人都兴高采烈，不顾疲乏，一鼓作气沿着台阶上前，却见那脚印仍极为奇怪，好像是在雪上滑行一般，而且那脚印周围明明已经落雪积厚，脚印却宛然可见，甚至隐有冰渍，好像雪还未落到脚印上，已然融化，成为细小水汽。
到得尽头，却是一座六角凉亭，极尽地势之妙。三人来到凉亭，见上为悬崖峭壁，再无可前行，都觉失望，可那脚印至此已然不见，好像凭空消失一般，又觉蹊跷。
乐无异游目而望，但觉背后有悬崖峭壁挡风，向前可览群山，右前方茫茫林海，铺在群山上。左前方雪海之中，隐有琼楼玉宇，想来便是太华观，只是此刻却无论如何也难以过去。
天色渐渐阴暗下来。
乐无异道：“天要黑了，今夜只能在这里睡了。”却见阿阮冷得已在发抖，小脸煞白，闻人羽身上衣物也并不多，与阿阮握手取暖。乐无异自己也觉得极冷。
乐无异道：“咱们三个气势汹汹而来，却被冻煞在半山腰，传出去可要成为笑谈。”
闻人羽到凉亭后却是一言不发，神情凝重。乐无异见了，待要发问，却见闻人羽做了一个手势，去看她口型：“脚印。”说着，指指凉亭顶上。
乐无异已然会意，那脚印凭空消失，想来只有在凉亭顶上，向闻人羽努一努嘴。两人彼此默契，又多时作战，早已互通心意，当下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就要沿凉亭而上，逼迫那人。
但两人刚一生起气机，还未有任何动作，已有两道极为悍厉的杀气分向二人袭来。
乐无异和闻人羽大惊，堪堪闪避，待要回击，却有第三道杀气，席卷向全无防备的阿阮，两人急忙化解第三道杀气，还未有所动作，只觉第四道、第五道……无穷道杀气将凉亭整个笼罩起来，便连飞雪也不能进。
三人相顾骇然。
他们一路行来，所遇强敌无数，然而即便如明川、风琊那等妖邪，也终究有形有质。今日这人，似乎已化身风雪、融入虚空，捕捉不到任何气机动向。如此一来，若贸然进攻，便容易暴露破绽，极为凶险。
但是，若一味困守，这雪地严寒，无法支撑太久。三人不再动作，保留体力，在凉亭中各自守备。
只要飞雪仍未落入凉亭，便知杀气仍密布在凉亭四周，三人只要出得亭去，便要承受这杀气，全无幸免。
云房。
夏夷则挑帘而入，环视室内，行礼道：“夷则见过南熏真人、见过师尊。”
清和头也不抬，随手一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