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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正躺在床上，却也不是哪里疼，就是浑身松软的厉害，好似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张夫人在旁边守着，突然听见外面有声音传来，张夫人皱眉：“进来。”
仆人进来后，低垂着眼道：“老爷，夫人，皇，皇上来了。”
“皇上！”
夫妻俩一惊，张居正此时哪里还顾得上浑身无力？
“快，扶我起来！”
张夫人无奈，若是其余的人，自然是能够随手打发了的，但现在来的这位可是皇帝，那是推脱不了的，只好连忙扶着张居正起来，给换上了衣服才扶着出去。
到了大堂，朱翊钧正被仆人领着进来，还未进府门，仆人便来禀报了的，这会儿竟刚好撞上。
张居正下意识的就要跪下去。
“不必多礼，劳烦夫人扶着张大人坐下。”朱翊钧连忙扶了一把。
是真真切切的扶起来的。
张居正道：“谢皇上。”
张夫人扶着他在旁边坐下，看着朱翊钧在主位坐下了，才道：“皇上怎么这会儿出宫来了？太后可知道？”
张夫人守在丈夫身边，听丈夫提起太后的时候语气不自觉的放软，垂下眼帘，眼中闪过几丝晦暗不明的『色』彩。
“想必此时，太后已经知道了，朕是特意来看看张大人的身体，太医可曾用心？”
朱翊钧眉目温和，仿佛换下了那一身龙袍，身上的气势便随和了一些，可张居正看的清楚，这位年轻的帝王，尽管神『色』温和的说话，可眉宇之间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稚嫩的孩子了。
这已经是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帝王，让他心中也放心不少。
这一次病的猝不及防却来势汹汹，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想必是没有多少日子好活了，以后啊……
“太医自然是用心的，只是臣这身子恐怕是真的不行了。”
张居正自己倒是看得开，左右也活了这么多年了，也该够了，况且他做了这么多的事情，虽然不保证每一件都给老百姓带来了好处，可他问心无愧，想必以后史书上也会有他一笔，读书人到此地还奢求什么呢？
朱翊钧皱眉，正要开口，张居正便笑着道：“皇上不必为此费心，臣一把老骨头，也没什么遗憾的了，只是年前刚刚推行出来的新政，如今老臣怕是没有精力去管了。”
“如今不必担心这些，先养好身体是正经。”朱翊钧拧眉道。
面前这人连说话说都带着无法掩饰的虚弱，心知自己若是还留在这里，怕是也要强撑着，左右也看过了，不如让人去休息，朱翊钧说了几句话便走了，拒绝了让人送，自己往外面去。
张居正看着人走了，才皱眉：“今日皇上难不成是一人出宫的不成，怎么身边连个随从也没有带着。”
张夫人：“就算皇上是一人出宫，暗处自有隐卫的人跟着，你担心这些做什么？”
皇帝身边都会有两个人时常跟着的，出宫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只有皇上一人？
张居正笑了笑：“人老了，如今又待在家里无所事事，便自然的担心多了些。”
张夫人下意识的道：“我看你怎么没见担心担心家里的孩子，还不是因为那人，你才会平白担心这么多。”
“你胡说什么！”
张居正突然来了怒气，张夫人面『色』一变，最终也只能将这话咽回去，憋着不再说了，这话要是说明白了，想必张家也就完了。
张居正怒气未消：“以后再胡言『乱』语，你……咳咳，咳！”
话音未落，突然咳嗽起来，张夫人哪里还顾得了许多，连忙给顺气，一边不平一边妥协的道：“以后我不再说了便是。”
第22章 悲伤（）
此时，街市上。
郑韵手里拿着刚刚才买的零嘴，这会儿一手捧着，一手捻一颗小金橘放进嘴里，看向旁边尽职尽责的张诚，问道：“你要不要吃一点，很好吃的？”
这些小点心的做法，在现世早就已经没有了，郑韵非常诚实的享受着。
张诚眼看着郑韵递过来的零嘴，哪里敢吃？忙道不用。
郑韵眯了眯眼：“如果你想吃其余的也可以自己去买，现在公子不在身边，没事儿的。”
张诚心道，这哪里是皇上没在身边的缘故啊？
这位的行事作风实在是不像是个贵主子，反倒看起来随和的很。
只是他一个太监，是有什么熊心豹子胆才敢从娘娘的手里拿东西吃？那不是自己找死吗？
郑韵倒是并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很快又被其余的东西吸引过去了。
张诚在后面跟着，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小声的道：“小公子，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去了？”
郑韵看了看天『色』，她是看不出来现在过了多久的，只是听着张诚的话，拍拍手道：“好吧，回去吧。”
张诚连忙带着人往回走。
远远地，郑韵就瞧见朱翊钧从另一边过来，顿时眸子一亮，几步到了面前乖乖站好：“你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啊？”
对上这么一张笑脸，朱翊钧原本沉郁的心思也开阔了几分，温和道：“处理好了，倒是没想到你这么早就回来了。”
“刚刚张诚提醒我的。”郑韵笑眯眯的道，然后想起来自己买的那些小玩意，正要从张诚手中拿过来，就听朱翊钧道：“既然回来了，那就回去吧。”
“嗯。”
郑韵应了一声，上了马车之后，张诚将那些小点心放进来，郑韵才拿过来，往朱翊钧面前推了推：“你要不要尝尝，这是刚刚在一家点心铺子里买的，特别好吃。”
朱翊钧见她像是小松鼠将存粮拿出来一般的不舍，说话的时候那眼神还不断地在点心包上流连，笑道：“自己留着吃吧。”
郑韵收回来自己捧在面前，正想收起来等回去之后在吃，余光突然看见朱翊钧正在闭目养神，看了看手中的点心，忍不住悄悄的拿了一块儿喂进嘴里，脸颊鼓鼓的将点心包好。
没有注意到，朱翊钧嘴角缓缓勾起来的一丝弧度。
马车摇摇晃晃的从闹市逐渐走进宽阔却人烟稀少的街道，很快便在宫门前停下来，守卫远远的看见张诚的身影，想也知道这里面是谁，其中一个守卫想到早上跟着皇上一起出去的那个小公子，心想不知道皇上有没有带回来……
回宫之后，朱翊钧自然是去了乾清宫，连带着郑韵也悄悄的蹭过去了。
早有宫人端上来备好的茶水点心，郑韵坐在塌上，双脚晃来晃去的，等看到朱翊钧换了一身宫中常服出来时，冲着他笑了笑。
朱翊钧免不了被她带的心情也好了起来，见她旁边端上来的点心已经少了好几块儿，道：“你如今少吃一些，不然晚膳该吃不下了。”
“不会的。”郑韵下意识的道，然后脸红着道：“我就吃了两块……”
宫内的点心也很好吃，呜……
朱翊钧好笑的看着她：“叫张诚送你回去吧。”
“好。”郑韵乖乖的点头答应。
回钟粹宫的时候还不忘将自己买的点心都带上，至于那几套男装则是被留在了乾清宫。
张诚将人送到了钟粹宫便离开了，流云将准备好的荷包悄悄的递过去，笑着道：“张公公辛苦了。”
张诚有心不收，但看着流云笑眯眯的，最后也收下了，不过是些银子罢了。
送走张诚，进了屋内之后，流云才伺候着郑韵去将这一身男装换下来，换衣裳的时候还忍不住道：“娘娘还真的跟皇上出宫了，这若是被人知道了，少不得又要拿这件事情来作妖。”
哪有进了宫的妃子还能去街上闲逛的？
“放心好了，这件事情太后娘娘肯定知道，但我是和皇上一起出宫的，太后自然不会明面上说我，至于其余的人更是不敢说了，谁要是说了岂不就是同时质疑皇上吗？”
“可娘娘您往了还有一个……”流云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但主仆两个都知道是谁。
郑韵冷笑一声：“端嫔要是敢拿着这件事情来打击我，想必一辈子也不用期待皇上宠她了。”
她平时是『迷』糊了一点，却不是傻子，端嫔三番五次的找她麻烦，分明就是被人利用了，却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昭妃不是碰了一次钉子便什么都不做了吗？只有端嫔每次都撞上来。
流云笑道：“娘娘其实心里什么都清楚呢。”
郑韵叹气：“没办法啊，既然都已经这样了，我总要活下去吧，总不能人都看不清，等什么时候被人害死了才后悔，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流云道：“娘娘不必担心这些小事，有皇上在，谁也不敢做什么，端嫔也应该学着老实一点了。”
郑韵笑了笑，没再接话，换了衣裳出来，就见伴月正端着点心进来。
“娘娘，您都出去这么久了，想必应该饿了，可还没到晚膳的时间，先用些点心垫垫肚子吧。”
郑韵此时并不饿，只让伴月放下之后便没有动了。
懒洋洋的靠在塌上，想了想也没什么打发时间的，就叫伴月去将前些日子乾清宫送过来的书拿过来看。
……
慈宁宫内，太后靠在塌上，身边是娴『露』贴身伺候着。
正抬手『揉』了『揉』额头，便听见外面唱和的声音。
娴『露』立刻起身，朱翊钧进来的时候便行礼：“皇上。”
朱翊钧随意的挥了挥手，便在旁边坐下来，看着太后道：“母后可有好些？”
太后看了一眼朱翊钧，实在是没什么精神，懒洋洋的道：“没什么大碍，休息休息便没事了，听说你出宫去了刚刚回来？”
“嗯，儿子去看了看首辅。”
“……他如何了？”太后『揉』额头的手一顿，声音带了些许颤抖。
“看起来越严重了一些，朕已经吩咐太医尽力，若是实在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