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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到此处,忆及同小王爷生活在淮王府的两年,已记不清自己是何时对他生出了情愫,却知晓,她能有机会潜心制瓷,向孙壬暗靡涣鞯幕迹胄⊥跻懿豢煞帧�
汪直心有触动,看着她眼中盈盈泪光,犹豫了一下,将手放在了她的肩上。
沈瓷吸着鼻子笑了两声:“不知不觉说这么多,让你见笑了。其实这么多话,归结起来就只有一句。方才说的上下双彩结合的瓷器,我虽有顾虑,但无论多难,无论之前有没有人做过,我都会竭力一试。”她顿了顿,望着手中素净的瓷胎,喃喃道:“久了便明白,制瓷,便是我制一半,天制一半,成或败都是偶然,也都是必然。”
汪直捏着她瘦瘦窄窄的肩膀,一股柔软的情绪在心中漫开。她头一次对他敞开心扉,泪与笑都豁出来。那两颗清澈明晰杏仁眼,剪开是秋波,缝上则是沉沉帘幕。她着一件灰黑色的简便男装,肤白如雪,素净如一幅水墨画。他想要抬起她小小坠坠的下颏,再细细看她的眼睛,手伸出去的刹那,却变了念头,只是拍了拍她的背,如同安慰。
他想说,她能告诉他这些,他挺欣慰。可嘴拙如他,话到嘴边却觉得矫情,静了半晌,又恢复本性,扬声肆意道:“怕什么,汪哥哥替你坐镇,这什么釉上彩釉下彩,都不是问题。老天爷那一半,一定给你成了!”
沈瓷展颐,几语诉出,觉得通体舒畅,方才尚存的顾虑亦在汪直朗朗的言语中消散。两人站起身,漫步至屋外,只见天青云淡,遥遥可见郊外山峦,仍是一派郁郁苍苍之色。她转头看看身边的汪直,广袖当风,衣袂翻飞,顿觉湛然安心、万籁清明。
*****
接下来的日子,沈瓷潜心投入新瓷的研制中。
因为大多彩色颜料在窑炉的高温中会颜色失控,她若要配置新的色料,就需要采用不同矿料配比,提炼出多种彩料。这件事,她从前在御器厂便尝试过,也有从前相识的几位御器师的配比可参考,尚不算难事。难的是,这些彩料都需利用精选的特殊矿粉,提炼成本比黄金还贵,且因为提炼的成功率极低,如今已不在御器厂的她,经不起太多次失败。除此以外,釉下青花以何种形式呈现,两次入窑该如何上釉,画瓷时该采用怎样的笔法……诸多以前从未涉足的问题,一一浮现在面前。
传统青花,呈色单调。而她想要做的,便是将釉下淡雅的青花和釉上艳丽的五彩相互融合,其间需要的探索和试验,耗费心力巨大。
民窑里色料有限,沈瓷几乎把万贵妃赐给的所有赏赐,花在了购置彩料上。她琢磨着青花应该以何种形式呈现,思前想后,还是将青花作为轮廓及虫禽的羽毛,最为恰当。
想到这一层,她便开始着手绘制图样。以彩色为主,而青花则起填彩、点彩、加彩之效。
因为有万贵妃的口谕摆在那儿,汪直帮她调来了几个窑工,又从画院寻了两名画师,遣来帮助沈瓷。这两位画师的蓝本曾多次被御器厂采用,也算是适合绘制瓷画的。
沈瓷在画院时,曾因为是孙壬难∮忻饬轿换σ蔡拿郑洳惶盅崴抡叽蛳率郑芄榛峒て鹞娜说陌谅�
“不过是画瓷而已,同画画没什么两样。既然有贵妃娘娘的口谕,我们不会推辞,但不需你教我们什么,我们自己便能驾驭。”两位画师如是说。
沈瓷犹豫了一下,想要叮嘱些什么,料想他们也不会听,便只说了她对此种新瓷的构想,其余索性便不说了。
088 旧友重逢()
汪直近日来得愈发频繁,案子虽在调查,但时不时总会拨出一点时间,到沈瓷这儿晃一圈。
原本,沈瓷是打算在正式赦假时,再去找小王爷。可是就在赦假前一日,汪直刚走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屋檐上便飘下一人。仔细一瞧,竟是马宁。
“沈姑娘。”马宁揖手为礼:“是世子殿下让我来的。”
沈瓷放下心,扶了扶自己头顶的宦官帽,笑道:“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我沈姑娘了,真是难得。”看了马宁一眼,问道:“是画院的人告你们这地方吗?”
马宁躬身道:“不是。”
沈瓷怔仲了一瞬:“那是……”
“姑娘突然离宫,宫中并未留下任何备案,画院里也没人知道消息。世子殿下只知你被安排在宫外,便安排我等挨个画坊和瓷坊进行调查,查到这里时,恰好听说汪直近日来得频繁,果然便在这儿找到您了。”
沈瓷惊讶道:“画院里没人知道我的消息吗?”
“没有。”
沈瓷微微垂眸,她当初托付汪直将行踪告诉画院的人,怕的就是小王爷寻不到她。或许,或许……是汪直太过忙碌,不小心忘了罢。她心下不安,突然想起了什么,嚅嚅问道:“小王爷怎知顺着汪直的踪迹找我,他与汪直早就相识?”
“这个问题,属下怎会知道,姑娘还是留着去问小王爷吧。”说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欲带沈瓷离开。
沈瓷迟疑道:“瓷窑有瓷窑的规矩,不宜说走就走。眼下已近黄昏,还请您稍等一个时辰,也省得翻墙了。”
马宁目光闪动,斟酌着点头道:“那好,一个时辰后,会有马车在瓷窑外等候姑娘。”
到了酉时,斜阳的余晖染红了天角,在云朵霞片中徐徐下沉。瓷窑的人纷纷停了工,各有去处。沈瓷上了马车,七弯八拐,行了好一阵,才抵达淮王所在的驿站。
小王爷早就迎候在门口,马车停下,便上前几步,把手伸给了她。
沈瓷拉开车帘,低头便看见小王爷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有力。她迟疑片刻,不太敢伸出手去碰,两人所谓的剖开心扉,也只有上一次见面而已。小王爷寻她良久,情愫早是蓄势待发,状态转变得快;可现下于她而言,却仍是生疏。
小王爷见她怔仲,轻拉过她的手,顺力拉着她下了马车。
“还没用晚膳吧?想吃什么?”他问。
“都可以。”沈瓷腆然道:“我不挑食。”
“也是。”朱见濂笑笑,一边拽着她的手往前走,一边问:“路程可还远?”
“不远。”
朱见濂铺垫了前面几句,这才顺理成章问道:“你怎么去了那座瓷窑?连个信都没留。”
他的语气带了几分好奇,眼中却闪过一抹锐利。这抹锐利没能逃过沈瓷的眼睛,她心中一凝,没立刻回话,只笑道:“无论我在哪儿,小王爷不还是找到我了?”
他的掌心扣得很紧,有细密的汗贴了上来,笑容有些牵强,带了丝痛惜的意味,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开口:“小瓷片儿,京城不是我的地方,并不是,每次我都能够找到你的……”
沈瓷的心霎时便软了,垂下头:“我有托人给你留下口信,没想到他给忘了……”
“你拜托的人,是汪直吧?”朱见濂一幅“早有预料”的表情。
沈瓷惊愕抬头:“小王爷认识他?”
“见过两面。”朱见濂敛了笑,认真道:“汪直这个人,你不要同他走得太近。”
沈瓷不解问:“为什么?”
为什么?朱见濂总不能说自己正在算计汪直,只不咸不淡道:“这人在宫内宫外口碑极差,嚣张傲慢,怕你受委屈。”
沈瓷暗暗松了一口气,摆摆手不在意道:“这倒不会。民间流言,难免以讹传讹,他并不是这样的人。说到底,我这条命还是他救的。”
此言一出,朱见濂心底骤然响起破裂之声,将他原本就煎熬无比的情绪,推到了万丈深渊的边沿。
“他……救过你的命?”
沈瓷想改善朱见濂对汪直的印象,遂细细说道:“运瓷入京的途中,江匪从我后面挥下一刀,若不是汪直出现,现在,我恐怕就没法站在小王爷面前了。”
朱见濂顿觉脚下一软,又是后怕又是担心。汪直对沈瓷有恩,汪直竟对沈瓷有救命之恩!这个认知令他饱受折磨。若是沈瓷得知了自己的计划,又岂会容许其继续下去……无论如何,不能让她知道!
朱见濂稳了稳心绪,沉静道:“纵然他救了你不假,可我依然有顾虑。汪直在朝廷树敌众多,你若同他走得近了,恐怕会成为某些人的目标,不得不防。”
沈瓷听他此言,亦觉有道理,不忍再扫他的兴,只好点头道:“记住了。”
朱见濂瞧着沈瓷神色怡然,知道她并未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一边往前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让沈瓷不再回到瓷窑。正想着,一个灵巧的身影突然从一株圆冠榆后面蹦了出来,卫朝夕满面激动,眼里流光溢彩,朝着沈瓷就扑了过来。
“阿瓷!”她张开双臂,一把搂住沈瓷的细腰,拿额头蹭蹭她的脸,好半天才松开,将沈瓷从上到下看了一遍:“你怎么穿成了这个样子?像个男人。”眼睛一转,恍然大悟的模样:“哦!怪不得世子上次说你入了宫,原来是装作宦官了啊。”
“就你聪明。”沈瓷见到卫朝夕,心头一暖,捏捏她的手:“你到底还是来了京城。”
“怎么,世子还没同你说过吗?”卫朝夕撅着小嘴,目光转向朱见濂,眉毛拧起来:“光顾着自己,提都不提我,你也太小气了。”
朱见濂玩笑道:“不是小气,是气。多带一个你,浪费我多少粮食。”
“你看,还说不小气!一点粮食都斤斤计较!”卫朝夕挽过沈瓷的手,瞥着嘴道:“不理他,我们俩姐妹单独去说说话。好久不见,阿瓷我可想你了……”
沈瓷转过头看着小王爷。
朱见濂失笑:“我这话都还没说上两句,你倒好,把人给我抢走了。也罢也罢,开饭了叫你俩。”
沈瓷咬唇,朝小王爷粲然一笑,这才挪动步子,轻快得像是要飘起来。短时间内袭来的幸福让她措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