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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音,你在哪?”
没有人回应唐周的呼喊。
“轻音,你出来呀。”
依然没有人回应。
唐周感觉有点不对劲,站起身,回望来时的路。发现上一秒,漫山遍野的野花,变成一根根死气白咧的枯藤,匍匐在地表;地面上只有乌鸦的残骸;身旁万里,死气沉沉的一片。
唐周想移步离开,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移动。唐周低头查看,自己的双腿融入大地。泥浆以腿为路,向上蔓延。凡是被泥浆蔓延的地方,均没有直觉,犹如陶俑一般。
身体变为陶俑的部分,越来越多。从脚到大腿,到小腹,四肢和五官,全被泥浆灌满。唐周活生生变成一个陶俑,眼皮越来越紧,控制不住的想要闭上。
泥浆霸占完唐周的身体,通过八孔七窍进入唐周身体。唐周胸口很闷,想要把身体里的泥浆排出来,可是陶俑般的身体,完全不听他使唤。
唐周的记忆在消退,有些迷糊。
就在此时,乌黑的空中破开一个大洞。唐周看到一座巨大无比的,满眼金光的佛像,从大洞处缓缓降落下来。
金光闪闪的佛像,巨大无比。当佛像全部降落下来,挡住半片天空。
陶俑状的唐周,能清楚看到佛像的纹理;佛像衣服上的褶皱;以及佛像面部的表情。
“你是谁?”唐周不能开口讲话,在心里问。
“你为什么不说话?”唐周继续在心头问。
佛像依然没有回答,唐周就这么一直紧盯着佛像,就连泥浆入侵的速度,也变得缓慢。
时光冉冉,岁月穿梭,唐周就这么一直对视佛像。枯萎的野花与杂草,焕发生机,再一次怒放。新生的藤蔓爬上唐周陶俑的身体,在他的头顶开出一朵喇叭花。
勤劳的蜜蜂飞入花朵中,在里面裹满了花粉,扑打着翅膀,开心的飞往别处。
一阵凄惨的风吹来,又带走了大地上,所有植物的生机,大地重新变得黯然,目光所能眺望的尽头,看不到活着的生物。埋在土地里骸骨,比去年多出许多。
周围的变化,并没有打断唐周注视佛像的目光。唐周就这么静静注视佛像,不去想其他的东西。泥浆没有再继续蔓延,干涸在唐周身体里。
时光飞逝,往复一年又一年。枝头的嫩芽变成巴掌大的绿叶,随后在风中落下,变成深褐色,融入大地。一只鸟拉出一坨屎,落在唐周身上,慢慢被风干,然后再也看不到任何痕迹。
唐周陶俑的身上,被各种生物植物攀爬,留下各种缤纷多彩的轨迹。随后又完全消失,仿佛从没有什么到来过。找不到任何它来过得痕迹。
唐周依旧静静注视着佛像。
…………
唐周在精神世界沉沦。外面的慕容雪等人可不知晓。她们依然在病房外面,焦急的等待。
慕容婉儿趴在慕容雪大腿上。“姐姐,唐大哥真的会死吗?”
慕容雪心中一疼,“不会的,不会的。”说着否定的话,眼泪却不受控制的流下来。
慕容雪的眼泪滴在慕容婉儿的脸颊。慕容婉儿用手一摸,有些湿润。“姐姐,你也喜欢唐大哥对吗?”
慕容雪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我……”慕容雪明白妹妹很在意木头,怕说出口,伤她的心。
慕容婉儿古灵精怪的眨巴大眼睛。“姐姐,婉儿不会生气的。唐大哥那么优秀,配得上姐姐。”
慕容雪点点头,知道妹妹说出的一番话,心里肯定经历了很大挣扎。“婉儿,谢谢你。”
“姐…………”慕容婉儿还要再说什么,被开门声打断。
金小蕾从急救室出来,眼眶微红,看得出,金小蕾刚刚大哭一场。金小蕾的声音带着哭腔“换人了。”
原来,三个人商量好,分别进去陪着唐周。金小蕾的时间用完,换下一个人进去。
“姐姐,你进去吧。婉儿就不进去了。”慕容婉儿的神色诚恳。
慕容雪没有犹豫,她默默喜欢唐周很久了。现在,唐周随时都会死去,这份迟到的告白,是时候说出口。
慕容雪进入急救室,倒是让金小蕾很意外。怎么慕容婉儿的姐姐也?随即金小蕾就释然了,唐大哥的性格,走到哪里都会很吸引人。
慕容婉儿走到白色的病床边,握住唐周的手。
“木头,你肯定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是一个清晨,我在大海里潜水。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潜水吗?因为我热爱自由,虽然我永远得不到自由,但是当投入大海的那一刻,我觉得我是自由的。”
“那一天,我对着大海说,我想爱上一个人,把我的全部都交给他。然后,就有个傻瓜,以为我跳水自杀。明明自己不会水,还傻乎乎的跑去救我。”慕容雪说到这,忍不住笑了。
“你知不知道,你很重的,像头灌满水的死猪。我用尽了力气,才把你拖到岸上。”
“我看着昏迷的你,就像现在默默看着你一样。你的鼻梁很高,身上有一股别人没有的气质。就像武侠小说里的大侠,呵呵,真的。就像武侠小说里的大侠。”
“你个傻瓜,我的初吻就这样被你夺了去。然后我就走了。木头我必须要走,我不想你卷入慕容家,不想用情太深,最终苦了自己,也害了你。”
“可是,离开你以后,我就像着了魔。每一天都忍不住去海边散步,因为我想要再次遇见你。即使我们不说话,只是笑笑。”
“我们第二次见面,是你糊里糊涂的救走婉儿。我们在南城大学的门口,你知道吗?我第一眼就认出你,你就是那天救我,反而溺水的傻瓜。”
“婉儿生日那天,是我提醒她去请你。我多么期盼和你见面,但是我不敢说出口,我不敢。我只想默默的看着你,看着你从我面前走过。”
慕容雪继续说,叙述每一次跟唐周的相遇。每一次相遇的细节,慕容雪都历历在目。
说着说着,慕容雪就哭了。好似满湖的冰雪,刹那间融化。叫人如此怜惜,如此心疼。“木头,我爱你,我好怕,好怕我们爱过以后再分开。我好怕,好怕被你拒绝,再也看不到你。”
天之骄女,不食人间烟火的慕容雪在这一刻,放声哭泣。“木头,你醒醒,你醒醒啊,你怎么狠心,留我一人。你怎么狠心?”
第六十二章 警备处的怒吼()
“木头,你醒醒,你醒醒啊,你怎么狠心,留我一人。你怎么狠心?”慕容雪不断摇晃唐周的手臂,盼望他能醒过来。
慕容雪的眼泪汇成一条河,盘在唐周的身体表面久久不散。
唐周的精神世界里。
不知过去了多少少年,陶俑状的唐周比原先大上许多。唐周的眼睛依旧张开,与佛像对视。
佛像身上的金光,早已随岁月隐去。同唐周一样,身躯表面覆盖一层厚重的灰尘。
两座雕像,一大一小,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在这种静态当中,一阵细雨,悄若无声的落下。唐周嗅到雨中的伤心与熟悉,夹藏着女子的倾诉。慕容雪喃喃的话语,刻骨铭心的表白。
浆糊般的记忆涌上心头,她爱我,爱了这么久。原来从我一入世,我的生命已经和许多人的感情连在一起。我还是我,但是我的生死,会令许多人为我开心难过。
“轻音,你也不想看到一个,躲避懦弱的我,对吗?”“我知道,你爱的我,是敢作敢当,毫不畏惧。现在我就要出去,为你报仇。”
整片空间,随着唐周思维的转变,开始震动。不知堆积多久的尘土,凝成小石块,从唐周聚实的身体表面,滚落下去。
天空的大佛消失,唐周知道大佛还在,在他自己的心里。佛说,众生如我,我如众生。众生遭遇的酸甜苦辣,生死折磨;我亦走过。重生走的路之尽头,谷之绝境;我亦待过。
佛说,放下,不是成佛。唯有继续,才是大道。
佛在心中,置之死地而后生。唐周身体外干涸的泥浆正在裂开,体内的古佛重新幻化金光。
唐周看到枯坐古佛动了,只是微微一动,已存万年之久的势头,陡然迸发。干涸的泥浆不是缓慢的裂开,而是直接化为灰烬。唐周的整个身体如同莲花台上的古佛,散发出万丈金光。
唐周腾空而起,荒芜的大地春暖花开,没有半点枯萎的预兆。山河刀意围绕自己,唐刀像只小狗,温柔的摩蹭自己身体。
唐周在精神世界中大获全胜,花会重开,枯木逢春。“轻音你等着我,我去为你报仇。”
急救病房里。
唐周的身体在发光,金色的光芒如同太阳,闪烁在每一个黑暗的角落。紧闭的房间,刮起一阵大风,窗帘和被单像旗帜一样飘扬。慕容雪睁不开眼。唐周身上的伤口,迅速结疤,在金色的光芒中脱落。
没有伤疤的皮肤,光滑无比,找不到半点残留的痕迹。唐周仿佛从未受过伤。
慕容雪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一个期待已久的念头,可能就要实现。
“木头,醒了。木头,醒了”慕容雪大叫,想要把喜悦分享给门外的人。
“唐大哥,唐大哥。”“唐大哥。”金小蕾和慕容婉儿跑进来。
三个女人紧靠在一起,心情如同房间里被刮起地窗帘,无法静止。
“快醒过来。”三女齐声呼唤唐周苏醒。
唐周身体表面环绕的佛光,逐渐消失。风中摇摆的窗帘与床单,重新安静下来。
唐周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幕场景是,三个喜极而泣的女子,什么也不顾的扑进自己怀里。
唐周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三个因为自己受伤而哭泣的女人。唐周暗暗发誓,绝不会让她们遭到同轻音一样的伤害,绝不会让她们,因为担忧自己再哭泣。
三只迷路的小兔,找到了归处。躲进唐周温暖的怀抱,谁也不愿意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