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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有些感动,仔细瞧了瞧钗子的模样,竟想不出为何被它吸引,“王上的钗子自然都是好的,臣妾收了便是。只是,臣妾素常不习惯戴这些钗环头饰,总觉得过于张扬。因而,若王上鲜少见姝儿戴它,也勿要恼臣妾才是。”
他颔首淡笑,“应了你便是。现在,孤想看看夫人戴它的模样。”
妤姝此时一头墨发垂下,上头不过用簪子盘了一个发结。于此,她不得不来到镜前,拿起篦子重新为自己梳发髻。
他望着她的后背,烛光下一头及腰的长发熠熠生辉,有些恍然,仿若从前的阿九失而复得。
须臾,镜前的她收拾好发髻,才回头笑道:“向来都是柳儿她们为臣妾梳发髻。这次,王上就将就着看吧,别笑话才是。”
他淡淡笑望着,目光中有些痴痴,“孤有些遗憾,未能亲身为你梳过一次发髻。”
她瞧着他如痴如醉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笑,“王上,您不怕臣妾成了别人口中祸国的红颜?这满朝文武尚且对臣妾颇有微词。”
“红颜之称倒是甚合君意,只是这祸国却是很没道理,因为孤不是那昏君。”
他望见梳妆台上的一枚玉簪,这枚自那次出宫返回时才出现的玉簪,一直如鲠在喉,虽然他从没过问,却无时无刻不想毁了它。
妤姝拿过那枚凤头钗细细端详一会儿,欲要别入发髻中,楚煜的手伸了过来,他接过凤钗,为她别入发髻中。
他俯下身子,将头贴近她的头侧,望向铜镜里二人的身影,唇角勾出抹笑意,他问:“姝儿,我们般配么?”
般配么?
妤姝的心里起了涟漪。如果她不是卫国公主,如果她只是樊妤姝,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
镜中的那一对人儿,仪容上堪称珠联璧合,只是彼此身体贴的如此近,心却越来越远。
第296章 凤头钗094()
回宫后大半日,妤姝方觉出缺了什么。
她拿起杯盏,呷了口,若有所思道:“墨兰,柳儿去了哪里?为何未见她?”
墨兰犹豫了会儿,方才道:“回夫人,据内廷司安排,柳儿被调派了另外的去处。”
妤姝登时生气,将那茶盏猛地掼在了桌案上,“谁给他们的胆子!”
樊妤姝贵为王的夫人,自然她的近身侍女若有调派,那必须都要请示樊夫人的意思。
“给本宫叫来内廷司的主事来!”
墨兰没有动,须臾才低声提醒道:“夫人要不要去寻内廷总管黄公公问一下——”
这一句果真让她冷静下来,想来能趁着自己不在时带走她的侍女,必定不会是内廷司的主意,黄忠定是知道的。如此看来,此事楚煜也未必不知。
她似是才记起柳儿的真实身份,是樊无期的细作。难道说,楚王已经察觉出什么,还是因为樊家出事了?
妤姝随即吩咐墨兰:“你快些派人去打听下将军府到底有事没?”
“夫人莫急,墨兰这就前去。”
待墨兰离去,妤姝方记起墨兰并不晓得寻何人去打听。先前都是柳儿从一些常出宫的宦官或侍从那儿打听的,如今这样一想,那些联络的人也许就是樊无期的眼线。
她心里的不安开始多了起来,于此她又派了宫中的小宦官,去打听柳儿到底调入何地,有些问题她还需要问她柳儿。
迫近午时,妤姝方才有了樊府的消息。
小宦官急急来报,“回……回主子,昨日樊府被查封,府中三十六口皆押入大牢。樊将军并不在其中。”
妤姝不由地蹙了眉心,三十六口人绝大多数为旧年的下人,据她了解,樊建平的妻子是北地人,成婚后,夫唱妇随,也一同在边疆;而樊无期虽有侍妾,却并未成婚,更无子嗣。也就余下樊成虎的侍妾与两个尚未成年的庶子庶女。
如此一来,楚煜查封他的家,实属对樊无期并无要挟,想从下人口中得出樊无期的下落绝对不可能。
可笑的是,樊家遭查封,她这个樊夫人却安然待在宫中,荣宠不断。也许有人在等着她这个夫人会像上次一样,为樊府求情。
只是她们这次看不到了,且不说自己不是樊妤姝,就算是,连樊无期尚且弃他们不顾,自己又如何会顾惜。
墨兰也细说了情形:“宫中也换了一些新的防卫军,奴婢还瞧见宫门内外来来回回调兵遣将的样子。”
她说得十分谨慎,却将外面的悉数说与主子听。妤姝听了越发印证了心中猜想。
如今,她能做的便是等待,等待楚煜对她的处置,原来,他一切早有判断,却仍和自己一同出宫斋戒,对她的所思所为想必也悉数掌握。
可她没有别的法子,只有以静待动,等待樊无期的消息,也许先等到的是楚王对自己的惩罚。
*
午膳,妤姝没有胃口,些许用了些便休下了。
其实她哪里是午睡,不过是胡乱想些事情。她悄然起身,见墨兰一人站在外头的木兰树下发愣。
第297章 凤头钗095()
她悄然起身,见墨兰一人站在外头的木兰树下发愣。
她走了过去,墨兰猛地回了头,似是吓了一跳:“夫人?”
“墨兰?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瞒着本宫?”
墨兰忙得摇首:“没,没有。墨兰知道的便会告诉夫人。”
“那关于柳儿的?”她近前几乎逼迫的目光,“曾经那封怀疑柳儿投药的信函,是不是你写给本宫的?”
墨兰摇首,不,不是的。
“别骗本宫。既然你曾是王上身边的人,我亦不会亏待于你。你且和我说了柳儿去了哪里,本宫便会信你。”
“奴婢想,可能柳儿被寻了错处罚了出去,去了掖庭或者别处都有可能,具体是何处墨兰也不清楚。”
“那好,你同本宫去掖庭瞧瞧。”
虽然那个柳儿对自己多次加害,可是她不能不管她,柳儿身上必然还有不少自己尚未弄清楚的事情,又或者这宫里除了柳儿,再也没人与她可以说上几句心里话的人。
*
妤姝换了衣服,扮作宫中掌事的模样,与墨兰一起前往掖庭。尚未至,便听见外头一片喧嚣。
原来,另一个方向跑来几人皆面如土色。细看几人皆是宫中品阶不高的宦官。
妤姝低声问道:“他们是哪里的?”
“看衣服想来是奚宫局的宦官。”奚宫局是主管内宫人疾病和死亡。
“正好。我们就去那里查问一下。”妤姝的担心并非不存在,柳儿突然被调离,连墨兰都打听不到,宫中侍女失踪,想来绝非是一个简单的缘故。
墨兰上前拦住一个疾步而出的宦官,“请问这位小公公,您是奚宫的人吗?”
小公公摇头不是,然后继续踉跄小跑。
妤姝心下惊奇,忙得问了句:“那敢问是何事让你们纷纷逃离一般?好歹这是大白日,又成何体统?”
“你们这两人真是个胆子大的,要是你们天天在这等地方当差,估计你们连觉都睡不好。今日又来两个受了酷刑的活死人。前日听说有一宫女衣着光鲜地进来刑监所,出来就换成罐子运出来的。”
那墨兰当即“哦”地一声,吐了出来。妤姝因着闻所未闻,更别提见过这大楚的酷刑,而墨兰曾在掖庭这后庭底层中当差,这些酷刑虽未亲眼见过,却也听过别人七嘴八舌谈论起。
片刻,妤姝方才觉得毛骨悚然,一颗心顿时揪了起来,欲要问那宫女的身份,那宦官早已跑得没影。
“主子,我们还是快些离开这种地方!”
妤姝侧头见墨兰的脸色已经惨白,才点头同意,待挪步时,方觉得自己双腿发软,步伐已跌跌撞撞。
*
是夜,妤姝做了个噩梦。
柳儿一身白衣立在在那川息江边,正左右徘徊,欲要涉江。
明明不远,却仿佛隔了个时空,她怎么也追不上,急得大喊:“柳儿!不要!”
柳儿似乎回头朝她一笑,忽而,她看得清清楚楚,她这一面满身是血,血淋淋。
有呜咽地哭声,“主子,柳儿知错了,为何不给我留个来生,我死的好惨啊。”
声音像从空中而来,看不到声音来源。那个血面跃入江中,瞬时染红了江水。
明日更要在晚上
第298章 凤头钗096()
096声音像从空中而来,看不到声音来源。那个血面跃入江中,瞬时染红了江水。
外头的墨兰听见内寝传来“啊”地一声尖叫,她慌忙披了衣进来,“夫人,夫人——”
掌了灯火,才瞧见榻上的夫人已经坐了起来,目光惊恐,喘着粗气,墨兰近前扶了她,方觉出她出了一身汗,背后的内衫湿透。
“别怕,别怕……”
妤姝的目光变得呆滞,抓住墨兰的手,喃喃道:“柳儿……她死了,死了……”泪水不由自主地顺颊而下。
翌日后,墨兰果然在已行刑处死的罪婢名单上,找到了柳儿的名字。
同时墨兰也听到些别的传言,樊夫人未曾因樊氏谋逆之罪有丝毫牵连,前朝后廷一时颇有不满,甚或有传言说这樊妤姝乃害国祸水,一日不除,大楚便会不安。
话说那夜妤姝噩梦醒来再也没睡着,早上起来生了风寒,楚煜来的时候,外头就听见她轻微的咳嗽。
她今日穿着紫粉色的锦衣襦裙,身形越发窈窕,在那园子里给海棠浇水。墨兰拿了件披风从内殿出来,方瞧见王上已经入院,身后有内监和侍女跟着,皆退至后面,想来是王上未着人通报。
墨兰尚在远处就行了礼,“奴婢见过王上,王上万福。”
妤姝在那弄枝叶的手顿了一下,却并未回身。于此,楚煜拿过墨兰的披风,命其他人退下。
他近前为她披了披风,唤了句:“姝儿——”
妤姝伸手拢过披风,方回过头:“王上日理万机,怎么有机会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