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怪不得他方才的梦里全是小蓟的声气。
谢湘赶紧又使劲的揉了揉自己简直无法睁开的眼睛。
“小蓟说了我还不敢相信的,昨天我才去看过伯父大人……怪不得他老人家含糊其辞的,箫玉,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不过才几日不见,谢湘竟然弄成这副憔悴消瘦到不成人形的模样,特别是那种茫然惶恐的眼神,差点没叫刘商吓死,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刘商直觉得谢湘一定是遭逢了什么可怕的大劫难,才生生的把个俊逸少年折腾成了个千里落魄人。
想到不久前二人在县学谢湘的寓所对弈的时候,自己还在心头对着这个人喃喃的念叨着什么聪慧多才,龙章凤姿的鬼话,现在再眼前这个失魂落魄一般的人,可不是个莫大的讽刺?
好像在突兀之间,就叫人窥见了人世的无常,行路的狰狞。
看着刘商充满了不解和怜悯的神色,揉了好一会眼睛的谢湘才“暧呀”了一声,慢慢地缓过神来。
“云姣……”
一语未了,谢湘差点连眼泪都要下来了。
被他自己揉的发红的眼眶恰到好处的蕴氛了一些泪光。
谢湘想站起来,但是双脚却处于死血酸麻肿胀状态,扶着面前的小桌子,竟然不觉哎哟一声,浑身痛苦之情溢于言表。
刘商赶紧又把谢湘扶在凳子上坐下来,连连的安慰道:“别急,别急啊,箫玉,快坐下,你是趴久了,一时之间脚就酸麻了,不妨事,先坐下,慢慢说,这到底是怎么啦?我们不过才分别几天,你怎么竟然会变得这样形容憔悴?”
又回头对小蓟吩咐道:“赶紧去准备一盆热水,送到我的房间里去,把我干净的衣服准备一套……可能有点不大合身,暂时先将就一下吧。”
谢湘又跌坐在凳子上,才羞愧不已的看见自己竟然袜履烂污不堪,身上袍子亦是被那条大狗给撕裂了几道口子,整个的伺候仓皇潦乱。
“云皎,你……怎么会在这里的?你昨天去过我家了?我爹……他可安好?”
谢湘终于勉强的镇定住了自己心潮澎湃,用一种还算是能自制的语气虚弱而又百感交集地慢慢问道。
“还不都是那场雨给闹得,我父亲成天介发脾气,我想着你既然已经出门了,我何不也寻个借口出门转转?便和父亲商量了,把库房里那些堆积的货物运到湖广一带,那里为着海疆封道,各种货物都很紧缺……伯父大人身体还很硬朗,也挺健谈的,我可是深受了一番教导。”
刘商赶紧对谢湘说道,语气之中倒也没有揶揄之意,谢湘不觉苦笑了一下。
他也知道,自己的老爹做了一辈子塾师,可不就是那个喜欢说教的脾气,逮谁就教育谁实属正常。
未及答话,便有一个年老的管家过来,恭恭敬敬的对刘商说道:“公子,早餐已经妥当了。”又打量了一眼形容憔悴的谢湘,似乎咽下继续催促的话语。
“嗯,我知道了,刘叔,你先叫伙计们吃饭吧,这位……就是我昨天专门去他家里拜访告辞的谢公子,谢公子可能遇到了一些麻烦,所以我还要稍等一会儿。”
刘商温和的对管家刘叔说道,看得出刘商很尊敬这位老人,并没有真的把他当做下人看待。
刘叔的脸上顿时也出现了和小蓟一样的惊讶关切神色,赶紧过来对着谢湘行了一个礼:“请恕老奴有眼无珠,不知道这位就是谢公子,那行,请公子先和谢公子说话便是,我去吩咐他们先吃饭,再等着公子的示下。”
刘商点点头,对有些不安的谢湘眨眨眼睛,低低的笑道:“箫玉,看来我们才真是拆不散的缘分,我还想着先把这些货物出手了,再转道去江南寻你呢,想不到出门第一夜你就坐在这里等着我,这下好了,我再也不愁接下来的一路愁苦无聊了。”
刘商顿了一下,做出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狎昵的说道,“你那条大龙的仇我可一直念念不忘,这会我可得逮住你好好的请教请教。”
一种无法言说的感激顿时就涌上了谢湘的心头。
谢湘知道刘商这样说完全是为了安慰他;叫他不要因为一时的落魄无措就让两个人彼此生分,不管谢湘遭遇到了什么事情,现在遇见他了,他都会替他一力承当的。
确实,同窗之谊发小情分那才是最重要的,不需要多余的解释。
“云皎,谢谢你……还累你去我家里照看我爹,叫我真是愧不敢当。”
谢湘还是心有戚戚,刘商却微笑道:“几日不见,你就和我生分起来了?当初是谁郑重其事的把伯父托付与我的?不过,我是有些不舒坦你,其他的倒也罢了,你这明明的是要往湖广去的意思,怎么偏告诉我说要去苏杭呢?”
谢湘摇摇头,抽抽鼻子叹了一口气:“哎,一言难尽,我哪里想要去骗你了?我干嘛要去骗你?都是我爹……”
听了谢湘三言两语简单的说了他是如何被自己亲生的老爹给算计了,刘商已经撑不住笑得不像样子。
第一章 下棋磨牙打嘴仗()
准备好了热水衣服的小蓟站在一旁也不知道该怎么好?叫谢公子去洗澡换衣服吧,两个人看起来聊得正欢,让他不敢冒冒失失的开口打断。
小蓟是一直都知道的,自己主子在人情交往面上,看起来似乎是知书达理待人随和的,其实心里对那些人很有一番计较。
但是这位公子谢箫玉他却从来都是推崇备至、视为知己好友的。
往常刘商有事没事的就爱往县学跑;老太爷还高兴的得不得了,以为自己儿子终于好学上进了,但是小蓟知道,刘商不过是喜欢去找谢湘下棋磨牙打嘴仗,胡乱厮混。
谢湘从县学告假之后,刘商顿时就对那地方失去了兴致,嚷嚷着反正下场还有好长时间,自己应该趁着这空儿到处走走,历练历练。
所以小蓟心里很清楚,现在谢公子突然弄成这副模样,估计自己主子脸上虽然没有怎么表现,其实心里比谢家那个撅着山羊胡子之乎者也的谢湘他爹都心疼的厉害。
所谓情若手足,可能就是自家公子待谢公子的情谊吧?
小蓟想不叫吧,谢公子这副蓬头垢面憔悴潦倒的样子,看着实在是叫人心生凄惨,小蓟真心想叫谢湘赶紧的梳洗梳洗,恢复几天前还是倜傥风流挥洒自如的样子。
这样和自家主子坐在一起谈笑风生也好看相些。
不过平心而论,就算是谢公子弄到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是不失一种自然而然的儒雅温良,坐在那里斯斯文文有条不紊的说话,温文尔雅的微笑,完全叫人生不出小觑之心。
没办法,有的人就是天生一副好皮相,无论怎么的一时被作践了,看着还是叫人感到楚楚动人爱慕钦服的。
哪个人若果是自家主子的心头好,奴才看着自然也是好的,所以就在刘商抚掌大笑的时候,小蓟便乖巧的蹲下身子去查看谢湘那双袜履脏污破烂的双足。
“哎哟!疼死我了……”
小蓟的手刚刚想要扳起谢湘的一只脚,谢湘温润如玉的面部顿时就疼痛的扭曲了起来,忍不住脱口失声呼疼。
“干嘛不轻点?混账东西,闪过一旁,我来看看。”
正在嘲笑的刘商愕然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收敛了,他觉得一定是小蓟粗手粗脚不小心才弄疼了谢湘,慌忙训斥了小蓟一句,也蹲下身子去查看谢湘的双足。
小蓟挨训,谢湘就老大的过意不去了,龇牙咧嘴的说道:“别……云皎,不怪小蓟,是我的脚好像全部被磨烂了,不能碰了,我自己来,小蓟,麻烦你给我弄点热水可好?”
虽然平时两个人十分交好,谢湘更喜欢嘲谑戏弄这位刘大公子,但那时候的谢湘还是心高气傲目空一切不知道世间任何疾苦、从来没有把尊卑贵贱放在眼里的一介狂生。
现在,就在突然之间,谢湘便苦逼而又清晰的看见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所以他顿时便生了为为五斗米折腰的卑微之心,连小蓟也不愿意轻慢了。
要是搁在过去,别说刘商为了他训斥小蓟一句,就是扇小蓟几个耳光他也浑不会在意的。
一个小厮而已,他谢湘哪里会放在眼里的?
可是,就在这短短的几天之内,他已经明白了很多的世事无常人间疾苦。
他终究是谢家村那个清贫塾师的儿子,心里想着要出门游学,好像天下的功名富贵都可以任他探囊取物似的,但事实上,他差点连家门口都没有转出去,就已经被彻底的打趴下了。
再看看刘商,人家不过是偶然的一时兴起,还极有可能是受他触动,刚才刘商已经说过了,他是忽然觉得无聊了,动了游兴,于是人家便车马货物小厮管家浩浩荡荡一大帮子的上路了。
再回头看看自己曾经自信满满的所谓游学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并不是一贯目空一切的谢湘忽然的就屈服于物质和现实,或者那种曾经超然的精神全部坍塌崩溃,他只是像一个浑浑噩噩了很久的人,突然的便清醒了过来,更加清楚的认识到了人与人之间的某种混蛋的距离。
所以,他现在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轻狂以自我为中心的谢湘了,他已经在努力是试着把自己放在一个比较正确的不太尴尬的定位上。
所以,这是一种进步,一个人逐渐成长成熟起来的好兆头。
若是在从前,刘商就是在他谢湘入厕的时候拿着手纸候在旁边,谢湘都会一笑而纳;说不定这家伙又是打赌输了呢。
但是,现在刘商蹲下身子去查看他那双肿胀脏污、散发着难闻奔逃臭气的双足,却叫谢湘感到万分的羞惭了。
扪心自问,若是换做他,不一定能做到这样情真意切。
他可能更是会去贫嘴薄舌的刻薄别人的无用,不过走点路而已,何至于娇弱至此?感同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