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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上插着的匕首,将那黄铜的颜色一刮,立时露出黑色的内里。
那颜色乌沉璀璨,不同于一般铁胎,众人都惊“咦”一声,眼光不禁转到先前克烈献上的那块乌金,很明显,那是同样的东西。
乌金矿极为少见,只有火狐族领地有,能拿出这么一大块乌金做法器,除了族长克烈,还能有谁?
而呼卓部都知道,达玛活佛力行俭朴,从不收受族人私下供奉,更不要说使用这么贵重的乌金法器,何况就算用乌金,也应该光明正大的用,却偷偷摸摸上了一层铜漆遮掩,其间鬼祟之处,众人想着,便已经呆了。
第278章()
达玛霍然抬头,注视着那法器,浑浊的眼底神色震惊,蠕动着嘴唇正要开口,凤知微已经风般走过,走到那装着酥酪的金盆之前,用那把烤羊上的银刀挑起洁白的酥酪,对着众人一扬。
日光下,挑着酥酪的银刀,慢慢变成黑色!
人们不可置信的张大了嘴,一瞬间极度的震惊失语反而造成了极度安静,凤知微斜睨着达玛活佛,缓缓道:“达玛阿拉,如果赫连铮刚才没有中毒,也必然逃不过你的酥酪点额的杀手吧?你们为了弄死他,还真是煞费心机。”
“你你”达玛蠕动着嘴唇,拼命的想说什么,然而身子抖得厉害,整个人看起来越发干瘪,似要缩进了法衣里去。
“你收了火狐的贿赂,为他污蔑大妃,拦阻大妃参与庆典,好方便他们谋杀大王——达玛,你也算持戒弟子?也算出家之人?你对得起百万呼卓儿女多年来的供奉膜拜?对得起这抬头朗朗青天俯首浩浩草原?”
“你”达玛似乎想用手支撑起身子辩驳凤知微,他的枯瘦苍老如树根的手指无力的在地面抓挠,长长的指甲刮得泥屑纷飞,却始终无法挪动一丝一毫。
“你号称今世苦修,青灯小庙,清素简朴,并以此得草原百万臣民爱戴,可惜却是个惺惺作态佛门败类,沽名钓誉欺骗世人之徒!”
凤知微上前一步,一把扯下达玛一截衣袖,手指用力将布撕开,露出同样烁烁闪金的乌金之丝,将那半幅衣袖在空中一展,大声道:“我的草原兄弟姐妹们,你们是否因为达玛活佛这件穿了三十年都没换的法衣,而感动过他的俭朴节约?今天且让你们看清楚,三十年没换,是因为,没有什么衣服,抵得上这件真正的价值!”
乌金细丝织就的法衣,在日光下光芒熠熠,所有人一瞬间都闭上眼,不知是被那乌金之光刺着了眼睛,还是被这样令人无法接受的现实给刺着了心。
像看见巍然于草原云端多年的神轰然崩塌,又像是内心深处的信仰堡垒突然出现裂痕,人们心中都生出一点茫然,不敢信,不愿信,便都将希冀的目光投向达玛活佛——只要他为自己辩解,他们都相信!
然而没有。
达玛活佛始终在颤抖,咽喉里发出低低的呜咽,浑浊的眼睛无力的翻动,无法对凤知微步步紧逼的责问做出任何应答。
克烈目光闪动,张嘴要说话,顾南衣在他对面摸出自己的小胡桃,不动声色的吃,不时的将小胡桃对着克烈的嘴瞄瞄,克烈相信,如果自己真的发出一个字,咽喉里一定会被立即塞进一颗胡桃。
他微微向后看看,神情间有些焦虑,然而面前堵着这么个瘟神,便是想动上一步都不可能。
“达玛阿拉。”凤知微远远的站着,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你是神圣的长生天之子,预知天命,护佑草原,长生天的光明,不容任何魑魅魍魉,也没有任何人,能够瞒过你智慧的眼睛,将污水泼在你的头上,所以,是与非,对与错,凤知微站在这里,等着我们的父亲回答。”
她神情琅琅,义正词严,眉宇间正大光明,执着乌金衣袖的手指雪白,立在风中像一尊雪山寒石雕像,坚毅而刚强。
草原汉子仰头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自己一直瞧不起的汉女,此刻看来高贵而有凛凛之威。
一日之间,见她被指证,被围攻,被折辱,却始终不疾不徐,淡定从容,抬手间翻覆不利局势,锋芒毕露却又不咄咄逼人,敢作敢为却又留有余地,即使在此刻,面对着一直针对她的达玛活佛,依旧光明坦荡的要给对方自辩机会。
草原男儿最欣赏的就是正直坦荡的人们,相比之下,素来神一般的达玛活佛,缩在地毡上无言以对的姿态,就太让人失望了。
信念的摧毁虽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只要埋下种子,就有发芽的可能。
草原汉子们沉默了,虽然眼神依旧半信半疑,但很明显,在凤知微如此激烈的指控之下,居然没有一个人像先前一样辱骂指控,其间意味,不言自喻。
达玛抬起满是血丝的浑浊老眼,看着凤知微,那眼神里映出的不是黑裙肃然的女子,而是披着血衣走向草原的母狼。
他已经不再试图蠕动嘴唇——从刚才凤知微站出来开始,他全身的血液便似突然被什么东西给捆住,粘滞而厚重,束缚住了他所有的语言和动作。
恍惚间想起昨夜凤知微的拜访她去挑油灯她坐在他对面暗影里立在门口上风处的两名男子隐隐约约,似心中惊雷一闪,訇然劈开混沌的意志。
她果然有备而来,虽然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但很明显,昨夜她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派人换走了他的铜法器和法衣,顺手还对他下了毒。
最关键的问题是,她身边定有绝顶用毒高手,竟能完全控制他毒性发作的时辰,令他只在此刻做声不得,而在场那么多人,看他之前一切如常,此刻却“无言以对”,等于默认指控。
这一手连消带打,她不仅解了自己之危,顺手还将他推落神权王座,这只母狼,早就开始怀疑克烈,怀疑娜塔的孩子,故布疑阵,诱敌深入还不罢休,还要拉扯上他,一举将所有不利于她的敌人,全部一网打尽。
活佛收受贿赂,勾结火狐族长,陷害大妃谋刺大王果然令人难以想象的狠!
达玛垂下眼,粗重的喘了口气草原的未来,当真就这么注定要被这女人摆布了么不不
第279章()
“大妃,火狐族长并没有王位继承权,就算娜塔孩子是他孩子,以后继承王位,可我草原王位承继变数很多,不容易等到孩子长大,他犯不着这么冒险。”白鹿族长突然提出异议,“活佛就更没有必要为火狐族长这么做了。”
“是啊等不到孩子长大,那么现在,该是谁呢?”凤知微笑得意味深长,突然道,“咦,加德哪里去了?”
众人一愣,这才想起,先前最早出现发现大王中毒,又提醒牡丹大妃查问凶手的加德,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青鸟族长脸色变了变,赶紧挥手命属下去查看,半晌那属下匆匆奔来,在青鸟族长耳边说了几句,青鸟族长脸色立即变了。
“不用担心。”凤知微看着他的表情,微笑着道,“我的护卫已经封锁在外围一线,另外调动了部分王军随时注意着加德的动向,他点了他的两万人刚一出营,我们便带着大王令箭给迎上了。”
随着她的话音,远处隐约有纷扰喧嚣之声,青鸟族长眉头一紧,和白鹿族长匆匆奔下高台,去指挥王军镇压加德去了。
“大家现在应该很清楚了。”凤知微示意高台下的护卫让开,缓缓在台上走了一圈,道,“原库尔查族长之子加德,图谋大王位,和火狐族长勾结,并以重金求得达玛活佛庇护,先由活佛捏造预言,陷我于不利境地,再陷害我出卖草原,试图驱逐我,避免朝廷介入草原事务,再谋刺大王,一旦大王身亡,加德立即点齐麾下两万因尔吉王军,武力围困会场,以近支兄弟身份夺取顺义王位,再给予克烈封赏——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连加德只怕也不知道,克烈的野心,绝不仅止于新王的小小封赏,他要的是王位——当娜塔的孩子在他保护下生下,他便可以和自己的老丈人弘吉勒一起,再杀掉加德,扶札答阑大王‘唯一子嗣’即位,名正言顺,天经地义,朝廷草原,无人可阻,从此千秋万代,克烈大人一统草原。”
一番令人眼花缭乱阴谋,给她说得清晰明白,四周数千人,都露出恍然却又不可置信神色,草原汉子直心肠,这些弯弯绕绕听着都觉得费劲,真难为这个大妃人在局中,居然看得这么清楚。
“我说克烈这小子不是好东西,出身雪山邪门的人,就是和我们不一样,为个王位都能搞出这许多花招。”有人事后诸葛,低声嘀咕。
“哎,再多花招也瞒不过中原人啊,你看中原女子,真是厉害。”有人却在想着大妃实在是令人惊讶,克烈号称草原第一狐,到她手里竟然也不够看的。
“那大妃腰带里的毒是怎么回事”土獾族长发出新的疑问。
“怎么回事?陷害呗。”
声音从地上发出,听来有几分熟悉,众人回头一看,先前还奄奄一息快被毒死的赫连铮,不知何时已经坐起,懒洋洋搭手于膝,笑嘻嘻看着凤知微。
“大王!”
族长们声音几多惊喜,不过凤知微还是从中听出了几分复杂的味道——十部族长,难免还是人心不齐啊,不过经过今日,想必定可安分。
将腰带轻轻解下,凤知微抬手一抛,抛在了一人脚下。
那是脸色铁青的梅朵。
“今天早晨,我们那高傲尊贵的梅朵姨。”凤知微浅笑,“很难得的曾抓住本大妃的腰带乞求,当时我们身边很多人在,都可以作证。”
“那又怎样?”梅朵梗着脖子,脸色虽然难看,嘴上却一句不让,“我碰你一下就是我下了毒?我曾经拼死救护大王,我救他时你还不知道在哪里!我怎么会和克烈勾结,去害你害大王?”
“你对大王的救命之恩,可不可以少说两次?”凤知微懒洋洋的唇角一勾,“拜托,我来才没几天,已经听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