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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白色的灯罩里发出老人昏黄眼珠似的光晕,这些就是设计者以为的古典高雅吧,
但似乎与桂花街闻名的油锅热炒不甚相宜,春春想道。
崔桑以前也曾和春春一起下班过,那时他是客人,闲来无事喜欢在樱BAR泡到关
门,春春总是急急忙忙和他在门口分手,拦一辆TAXI回家。今天他第一次成了春春
合作者的身份,况且在“巴黎春天”茶座一激动说出喜欢春春的话来,虽说不知道
春春是否入耳,但是心里总好像增添了一些保护眼前这个女人的责任。他说:“春
春,以后你不要那么辛苦,女人每天做晚班会影响美貌,你可以早些回家,店里有
我。”春春迅速地看他一眼,说:“没关系,我习惯了。”崔桑不防备她有这样的
回答,愣了一下说:“井口先生说,星期六还是老时间来电话,让汇报工作,我看
还是由你来说吧。”春春不置可否,崔桑有些没趣,见又来一辆TAXI,便说:“你
先坐车走吧。”
好人是蛮难做的,崔桑望着载了春春绝尘而去的车,摇摇头苦笑。
春春自己的事情很烦,好久没有过问小刘的情况。这些天,小刘到山东出差去
回来以后,春春常常在家里听到他接听一个女声的长途电话,他说对方是北京外语
学院毕业在山东银行工作的,是他们谈的业务联系人,可是春春却觉察到小刘有点
不对劲,说他春风得意吧,融资的事八字还缺一撒半,说他情窦晚开吧,不至于,
他在情场也不是新手,可是看他忽而神采飞扬忽而心神不定的模样,好像是在策划
什么新的行动。
自从小刘从日本回来以后,春春曾经几次跟他提过解决婚姻的事情,小刘还是
那句话,他老婆要钱,现在没有,等有了钱马上跟她办。春春说,你老婆也是人,
总要讲道理,开口20万实在是天价,不可能的事情嘛。小刘说,那个女人下岗了,
又没本事整天打麻将的,不敲我一下怎么养老?嗬!靠我们养老?真是奇怪的逻辑!
春春一听到这些老调重弹的话,火气就窜得老高老高,听听,听听,是人说的话吗?
春春现在和小刘吵架,不知怎么一点流不出眼泪了,她觉得自己话越来越尖刻,架
势越来越难看,但是吵架的效果却越来越小,小刘不当她回事,只是自己徒添悲伤
和烦恼。
看见小刘在地毯上走来走去,握着电话听筒操普通话和山东妞聊天,用他那善
于欺骗女人的嗓音开些庸俗、色情的玩笑,春春觉得非常恶心,她克制住自己的反
感,冷眼旁观,想,无论如何要下决心了。
十
由嘉芯策划曹胖装帧设计的男性时尚杂志《君》在上海一炮打响,成功的因素
是多方面的,其中,借助日本方面的图片资源优势,嘉芯选题的艺术感觉和曹胖在
日本学到的电脑装帧设计理念缺一不可。曹胖难得有空来樱BAR,顺带拿了新出的
《君》放在吧台上让客人浏览。春春恭维他杂志办得好的话他照单全收,可是问起
忙得开心吗,他就大叹苦经了。曹胖说:“只是证明一下自己,照这样干下去不累
死也得气死。”
原来现如今出版社的体制基本上还是老一套,改革只是局部和表面的,每个出
版社真正在开拓业务、发挥才能的只有数得出的十几个人,大多数人还是在做些赚
不了赔不少的选题。按理说,曹胖搞的《君》很可以赚钱,光广告业务,来接洽的
客户接待都来不及,可是不知怎么搞的,事情都堆到曹胖这个编辑的头上,而交际
费、车费、电话费却无从出账。曹胖和嘉芯联络工作需要手机,谁给你买呀,出版
社只有处级干部才能配手机,曹胖只好自己掏钱买了2只,之后是整天响不停,如果
是单向收费倒好了,曹胖自认倒霉。
嘉芯在做了两期之后热情也有些减低,办时尚杂志当然要了解时尚,她约朋友
谈选题去的都是新鲜时髦的场所,消费价格自然不菲。明摆着约稿、谈工作,即使
对方是男性朋友,完了掏钱结帐的也必然是她,上海没那么多绅士。而且人家怎么
会想到嘉芯在做着雷锋叔叔似的工作,她从出版社拿到的报酬简直是不提也罢。
说起来嘉芯也是自找的,因了她追求完美,有不符合她策划意图的稿子非得让人家
改,改了一稿改二稿,改到人家搞艺术的也顾不上脸面了,问她,你们杂志稿费到
底千字几百元?弄得她哑口无言,回家来问曹胖,曹胖没好气地说:“60元!”
曹胖在吧台前叹了半天苦经,由莉在旁边说:“听上去知识分子头衔蛮好的,
想不到还不如小花农。”“你看,她戆吗?”曹胖用拇指朝后指由莉对崔桑说。
“什么戆不戆的,是事实嘛,人家也没出过国,也没读过大学,就是比你们有钱,
车子都有两辆了。”由莉不服气。“还不是托邓小平的福,郊区农村改革开放搞得
早嘛,如果小花农一点资本没有,和农业大学的毕业生一起开始养花,搞得过大学
生还要好呢!”曹胖说。
“不对不对,你的观念还是不对,有科学技术知识不一定发财,小花农的优势
是肯干,有上进心。你看日本人,做‘萨拉利忙’(公司职员)的一辈子都不会发
财的,讨一个老婆,按揭一套公寓到头了。”崔桑出来说话了。“就是!大学生有
什么了不起。”由莉得胜似的。曹胖不理睬由莉,对崔桑说:“我的人生观恰恰和
你相反,我不需要轰轰烈烈,只追求平平淡淡。我看你好像最近在忙着搞事业呢,
怎么样,实习当老板吗?”崔桑淡然一笑说:“我是玩玩,实在是对开酒吧有兴趣,
和你一样,也想证明一下自己。”
8点钟刚过,三五个日本人手里拿着崔桑前些天到虹桥各大日本人公司发放的樱
BAR优惠券找上门来了,他们都是“萨拉利忙”打扮,西装革履很小心严谨的样子,
探头探脑。崔桑连忙上去招呼,一听崔桑娴熟的日语,日本人放下心来,进了门落
了座,叽叽呱呱互相说起话来。
不一会儿,又进来一批按图索骥的日本人,整个酒吧变成日本男人的天下,才
到的徐春春见状很觉惊讶,放下包整了整衣衫便过去应酬。由莉也乐坏了,因为有
个日本男人用半生不熟的中国话对她说“小姐,漂亮”!她骨头轻飘飘地东张百望,
像看西洋镜一样忘记做事情,被崔桑骂了句“八格”,“八格”由莉听得懂,她不
甘示弱,回骂他一句“你自己八格!”才做几天老板,神气活现的!
日本客人的消费水平是不一般,他们要了瓶装的威士忌,在各人的杯子里加冰
块和水掺合了喝,又要了水果、零食,还要点唱卡拉OK。崔桑听到客人要唱卡拉OK,
忙把他们引到里面房间,那里新添了一套新的音响设备,就是还没来得及招收漂亮
的小姐来服务。
崔桑和春春、由莉跑进跑出招待客人,两边的客人都有些不满意,说小姐太少
了,崔桑向他们解释说,等下一次来一定有。说完崔桑想起什么,马上打出去几个
BP拷。春春问他做什么,崔桑神秘地笑笑说,你等着看好了。
只20分钟左右,楼梯上就接二连三下来好几位打扮入时的小姐,崔桑对她们耳
语了几句,让她们分别坐到日本人中间去。看起来,这些都是老练的K姐,不仅漂亮
而且能“斩”,她们一杯杯地要饮料喝,迅速地帮客人敬酒,几张桌子上的帐单转
眼写下一大溜。
“喂,都是些哪里的K姐?是不是太狠了点,我们可是要做回头客的。”春春不
大高兴,问崔桑。崔桑说,都是那个著名的五星级饭店娱乐总汇酒吧里刚刚“下岗”
的,几天不“斩”外国巴子,恶狼似的。他说,已经和她们说好了,不付工资,按
营业额提成。“怎么提?你算过没有?”春春白白崔桑眼睛,意思说,这都不和我
商量一下。“哎呀,紧急情况紧急处理嘛,你不要出来了,进去算算看,我和她们
说一下,放慢速度。”崔桑急急地劝走春春,抹了把汗,心想,真是想不到,广告
的效应这么大。
樱BAR今天是空前的热闹,气氛和以前春春追求的热而不闹,与亲切、安心的境
界相去甚远,春春坐下来一边算帐一边思量,虽然心里不舒服,可觉得这也是没有
办法的事情。自己没有福气像在日本时候打工的那个酒吧老板娘那样,有富有的情
人养着,开个会员制酒吧只是为了交际的需要,来来往往都是朋友,用不到操心挣
钱。樱BAR当然要以赢利为目的,这点春春、崔桑、井口先生的意见都是一致的。
井口先生和春春的关系疏远了很多,他倒是没有给春春很大的难堪,每次来电
话容客气气的,可是寒暄以后就让崔桑接听电话,他答应崔桑的要求,立即添置了
音响设备,同意他提出的外出做广告拉客源等经营手段。春春在旁边听他们对话,
心里涌起很复杂的感觉,她觉得井口先生这个生意人太绝情,不给春春机会解释就
作出决定,证明他根本不爱她,以前对她说的那些多情的话都是应时应景的逢场作
戏,自己没有在冲动之下委身于他是明智的。可是有时候她又想,井口先生为什么
不干脆把她辞退了算数呢,这个店的投资人基本上是他一个啊。
春春从一开始就是在樱BAR拿工资做妈妈桑的,她的账面一笔笔很干净,讲好了
每年结一次,奖金和营业额挂钩。这也是小刘不满意春春的地方,他曾经煽动春春
把井口的钱搞到自己口袋里,春春不肯,做人是要讲良心的,井口先生在我困难的
时候帮我,开的工资比得上外资企业的总经理,我怎么能翻脸不认人?小刘跳起来
说,我爷爷就是他妈的日本鬼子杀死的,井口的钱就算战争赔偿,搞过来一点也不
亏心!春春说,你理智一点,穷也要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