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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兴对暗杀不很赞成,却也不很反对,见万福华、章士钊他们极是热心要杀王之春,虽未阻拦,心中却确实担心。他们几人走后不久,黄兴便与先逃到上海的华兴会员徐拂苏赶往金谷香一带探听消息,刚刚走到金谷香附近,四处警笛乱响,巡捕们迅速将各个路口封锁,一群巡捕进入金谷香控制了现场,然后所有现场的的人俱被巡捕们押往巡捕房,将名字住址登记之后,一些女人、年龄大的人被放走了,身强力壮的年轻男子全被关押起来,等候审查,黄兴、徐拂苏也被作为嫌疑人关了起来,两人大叫冤枉,巡捕们却根本不理,硬将他们推到一间牢房里。说:“有冤无冤,提审你时再说。”两人无法,黄兴说:“不怕,吉人自有天相,好人自当无恙。”
同屋还关了一个叫郭人漳的男子,约莫三十岁左右,相貌奇伟,双眉插鬓,一副官相,也大声喊冤说:“我在金谷香请朋友吃饭,哪知道暗杀的事,却连我也抓了起来,这些巡捕实在混帐!”
黄兴笑道:“没办法老兄,既来之,则安之,总有弄明白的一天。” 郭人漳叹了口气,说:“只能如此了。”
黄兴虽貌似从容,心里却暗暗叫苦,他是长沙那儿的重犯,在这儿若暴露了身份,后果不堪设想。当时张之洞已将黄兴的照片发往各处通缉,上海道衙和租界巡捕房也已谈妥,发现黄兴即行拘捕。黄兴初进来时报了个假名,负责登记的巡捕见他体貌魁梧,颇似上海道衙要求抓捕的黄兴,便找出道衙送来的照片,比划着辨认,黄兴这时却已剃掉了胡子,和蔼而儒雅,和照片上的样子大不一样了,巡捕疑神疑鬼了一会,不敢确认,便也先将他暂关起来,以待后细审。
黄兴想着张继、章士钊他们应也被捉无疑了,只不知是在怎样的情况下被捉的,他们的身份也是绝对不可暴露的。不过此刻空急也是无用,索性便放开心怀,安慰徐拂苏一番,又与郭人漳扯些闲话,等待着巡捕房的提审。
郭人漳见黄兴貌相不俗,牢中无事,便于黄兴攀谈起来,一谈之下,发现黄兴儒雅可亲、颇有见识,就倾相结纳,各种话题都扯开说了起来,黄兴这才得知这郭人漳不但是湖南老乡,而且还是满清新军的高级军官。想到今后革命,这样的人大有用处,黄兴于是也热情有加,和郭人漳天上地下,无所不谈,两人竟然越说越是投机。
原来郭人漳字葆生,湖南湘潭人,世家出身,武功超卓,诗文书画、金石篆刻、样样皆喜,曾在山西做道台,因贪污被去职,如今却又活动了一个江西新军协统的官,上任不几日即来上海公干。他见黄兴见识不凡,体貌魁梧,是个人才,有心招揽,便说:“老兄,我是朝廷命官,待会审我时当堂说了出来,自然是无罪释放,你便充作我的随从,咱俩就一同出去了。”黄兴心中一喜,忙说:“郭兄好意,自当领了。但我有四五个好朋友都被捉进来了,郭兄可否也救他们出去?”
郭人漳慨然说道:“这有什么,让他们都说是我的随从。难得牢中能交到朋友,我看黄兄也是有抱负的人,你的朋友定然不会差劲,我就将他们也当朋友看。”
黄兴笑着致谢,说:“难得郭兄古道热肠,我也就交了你这个朋友。”两人伸出双手互握,同时大笑。这时巡捕们却来开门,喝令三人出来。郭人漳喜道:“这么快就提审,好,我等可以出去了。”
巡捕却说:“什么提审,换牢房。抓的人太多了,押不下了。” 三个人走到另一个牢房门前,被巡捕推了进去。黄兴刚进门,里边几个躺在破被上的人便跳了起来,齐声叫:“黄兄,黄兄,你怎么也跑这儿来了?”黄兴一看,竟然是章士钊、张继、刘师培三个。黄兴忙问:“诸位兄弟都没事吧?”张继说:“都没事。不过被误抓进来,不呆几天是不行了。”
原来张继见一队巡捕冲了过来,首先将万福华拿下。张继知所谋难成,扔掉手枪后,跑出金谷香的大门,欲趁乱溜走。外面的刘师培见万福华被拿,手足无措,扭头便跑,却被外面的巡捕拦住,将他与张继、章士钊一同带往巡捕房看守所,三个人各自报了个假名字,便被先关了起来,等待审查。黄兴得知情况,就将郭人漳与张继他们相互作了介绍,叫大家全部充作郭人漳的随从,这三人连忙应诺。郭人漳与这几人攀谈起来,发现他们都是文士,不过个个谈吐不俗,于军国大事也有许多独到见解。郭人漳高兴不已,心想:“牢中结识了这许多有识之士,也不枉了。”
将众人关了三四天了,却还没轮到提审。狱卒每天提进来两桶稀粥之类的饭食,又给每人发一个冰铁盂盛饭,那盂斑驳锈蚀如百年古物,颜色已变作灰黑色,郭人漳、章士钊、张继等一众人手捧空盂作呕,说:“如此器具盛饭,怎能下噎!”于是皱眉不食。
黄兴却持盂大嚼,旁若无人,一盂吃完,见大家脸色古怪,都不肯吃,因问:“你们都不吃?”众人摇头,说:“不吃。”黄兴因连吃三盂,擦着额头的汗珠,笑道:“即便坐牢杀头,也不能做饿死鬼呀!”众人皆笑,说:“黄兄历险如夷、饭量不减,我等自愧不如。”
几日下来,除黄兴外,其他人都饿得连连骂娘。白天还好熬,晚上饿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跳蚤之类东西又在身上爬来爬去、狠叮乱咬,那滋味可真不好受。刘师培就大发牢骚,批评巡捕房不注意房中卫生、又克扣大家伙食。
张继起哄说:“出去之后,我等一定要将这儿的卫生伙食诸情况披露出来,让可恶的巡捕房丢脸。”黄兴虽不饿,跳蚤却爬了满身,一边用手抓着,一边与饥肠辘辘的郭人漳说话,交换对时局的看法,希望能争取他合作。黄兴希望郭人漳到任之后,能领兵反清,不过,此话无法直接说出来,但看郭谈起清廷的腐败也甚是激昂,就用言语试探。郭说:“大清看来维持不了多久了,早晚必有英雄起来推翻它。”
黄兴就说:“郭兄难道不想当这样的英雄?”郭人漳奋然说道:“逢此乱世,谁人不想做一回英雄,但局势复杂难料,国人麻木不醒,英雄无用武之处,只能到时见机行事罢了。”郭人漳也察觉黄兴有覆满之志,就劝黄兴不能心急,黄兴说:“外患日迫,内政又败坏日甚,满清不早亡,可真害苦我中华之民了。”两人相与叹息。
连着三个晚上没睡好觉,到了第四天晚上,大家都很累了,歪倒头想快快入睡,跳蚤臭虫却大肆施虐,在衣服里钻来钻去,东叮西咬。章士钊、刘师培边抓边咒骂。郭人漳、徐佛苏虽然没骂,却也是心烦意乱,又气又恼。
这时张继忽然悠悠然唱起了直隶的小调,唱道:“跳蚤跳蚤进了门,跳上绣楼乱咬人,咬的小姐睡不稳,急叫我张三上楼抓恶贼。跳蚤跳蚤吓得跑,被我一把抓住了。跳蚤的皮、做皮袄,跳蚤的尾巴拧鞭梢,跳蚤的眼珠当泡踩,跳蚤的心肺拌凉菜。从此跳蚤绝了根,绣房的小姐睡得稳。”
一曲唱完,张继哈哈大笑。其他人也忍不住哄笑起来。 郭人漳就说:“这一唱,我感觉解恨不少,心情也好了许多。”章士钊、徐拂苏说:“要真有跳蚤心肺拌的凉菜,不管多贵,出去之后,也得设法吃它一回。”
张继打躬作揖,说:“献丑献丑,被这跳蚤臭虫咬得恨了,没奈何想起这个小调来,也算是苦中作乐。”刘师培长声叹息,说:“这儿要是小姐的绣楼就好了,别说是三四天,三四个月我也不嫌烦闷。”黄兴抱头窝在破被里,嘿嘿而笑。
这时到了熄灯时间了,牢中黑暗一片,大家蒙头又睡。也只片刻安静,就翻身声、抓挠声、怨恨声、叹气声四起。张继一骨碌从卧铺上爬了起来,说: “各位听了,难得有这几天闲暇日子,也难得这么多兄弟同处一室,千年难遇啊,我来提个建议,大家各自说说自己的志向,既增加兄弟们之间的了解,抒发豪情壮志,也可以借此抵御跳蚤臭虫的疯狂进攻,如何?”
刘师培首先鼓起掌来,表示赞成,接着其他人都坐了起来,兴致勃勃,大声赞同,却公推张继先说。
张继就说:“我的志向很简单,我希望痛痛快快地活一生。如今这一坐牢,才发现牢外的生活美丽迷人,是个精彩的舞台。我要在这个舞台上无拘无束、淋漓尽致、尽情尽意的表演一生,扮英雄也罢,扮小丑也罢,都无所谓。大家给我鲜花掌声我也表演,给我鸡蛋石头我也表演,没有观众我也表演,自己演给自己看。一句话,只要有一口气在,我就要手之舞之,口舌不闲。”
刚刚说完,众人便一齐鼓掌哄笑,说:“讲得好!志向不大但实实在在,能如此痛快活一生,也不枉了。”
刘师培却双手乱舞,笑道:“想法不错,品位太低,竟连小丑都愿意扮,未免太失尊严,不是豪杰的行径。”张继就于黑暗里朝刘师培拱起手,笑道:“愿闻刘兄的大志。”
刘师培盘膝而坐,庄严说道:“李太白说‘天生我材必有用’,又说‘我辈岂是蓬蒿人’,这两句诗,正是我志向的写照,只作乔木,不做荒草,只作栋梁,不做窗框。我出了这牢门,定要干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并且以惊世骇俗为目标,让万万千千的人侧目诧异,在他们侧目诧异之时、目瞪口呆之际,我其乐无穷,其心甚慰。”
刘师培说完,静场了一会儿。接着章士钊问:“刘兄,你的事万人侧目,千人瞪眼,那事情就极难成功,要干的惊天动地,就更难了,刘兄靠什么使事情成功呢?”
刘师培呵呵笑道:“要干惊天事情,必得有豪杰手段。靠手段,靠智慧,天下岂有干不成的事情!”众人齐说:“佩服,佩服。”
郭人漳说:“这位兄台其志不小,一定是位出类拔萃的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