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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皮-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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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来未曾怀疑过。她轻轻地说。我终身的托付。你,是值得的。 
  惜香,我是你的白额。 
  无论何时,请记得我是你的白额。 
  她点了点头,忽然觉得疲倦。一种全然的放松。他在这里,在她身边。还有什么可怕的呢。她知道他的力量里深藏着后来的后来的后来,他会给她。 
  即使他是魂魄。 
  她睡着了。她贴合着白额的胸膛如同那日抱着他生前皮囊,相信它牢牢地锁好在箱子里,她亲手收藏的,虎死留皮,它在,他就在。 
  他是她的白额。这个理由,就足够了。 
  白额,你在这里。多么好。 
  你在我身边。我不管你是人是鬼,是虎或只是我的幻想。 
  只要你在我身边。 
  醒来红日满窗。他不在了。但她不怕。 
  她记得白额给过她一个许诺。 
  无论何时何地。 
  她对父亲说,爹爹,孩儿相信爹爹一生为官清明,必邀天佑。此番夷狄犯边想来亦不过是螳臂当车,指日可平。爹爹不要太忧心了,我们兵强马壮,这战事依孩儿看并无足虑。孩儿相信皇天保佑正直之士,无论何时何地。 
  父亲对她微笑点头,眉间阴霾却不散去。惜香行礼,退出门外,一壁看到守城将领又来与父亲商议防策。她何尝不知那慰藉不过是虚言,这座孤零零荒芜的边城却招来塞北异族的觊觎,突如其来的发难,连日猛攻,八百里加急疏文换马不换人日夜飞奔京师等不及朝廷派遣的援军。 
  远水难救近火。她听到父亲的长叹。忧急煎迫,明知这城池兵马粮草皆不足支持如此险恶的战事。来自塞外的犷悍异族,弓马娴熟,以倾巢之力围攻这座孤悬塞上的小小城池,即令全城将士拼死奋战亦难以维护岌岌可危的形势。她知道父亲已悄悄写好了遗疏,拼着城破之日以身殉城。 
  城中的食物已开始感到缺乏了。滚木箭枝数量剧减,不敷应付连日不停的恶战。城墙城门伤痕累累。夜间从城头上望出去,四面密围的灯火全都是敌人的营帐——将领们口中报告的无非是这些言语。肃杀惶急的空气压迫人心。 惜香离开议事的地方向自己的闺房走去。她为老父鬓边陡增的白发而痛心,但奇怪的是她心中并无恐惧。她的脚步一如既往般轻盈坚定,困处于围城之中而犹如漫步庭园。 
  仿佛她心里有个预感。知道大难不会当真临头。她说不出原由,只是坚信。 
  她答应过他不会害怕。 
  无论何时何地。 
…janeadam 

回复'10':夜里他没有来。她独自坐在窗下,听着远处传来不息的厮杀声。风沙淹没了月色,窗子上一片黑洞洞。城里没有人点灯。她想象城外的鏖战,双方累累的尸首曝于荒野。 
  大风席卷过天空,鬼哭的声音。这一夜这座城池犹如死地。 
  她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我不害怕。他在。 
  他在。 
  夜半时分她听到厮杀与喊叫的声音陡然汹涌,喧哗如地狱里的惨嚎。然后渐渐止息。 
  第二天清晨,守城将领报说昨夜正在危急之时,城下忽然出现一位不知从何而来的大汉,冲入敌营杀毙敌军头领若干,兵卒无数。攻城之势暂解后,即不知去向。 
  昨夜亲历是役的兵士们皆云,那人锦衣鲜明,较之常人远为高大。赤手扼杀敌将若不费力,其凶悍威猛之势有如煞神临世,令人心惊胆战。 
  惜香唇边露出徜恍迷离的微笑。她听到满城的百姓甚至府中官员纷纷相传,是上下一心的精诚感动了苍天,降下天将解救这场苦厄。 
  她知道他会在她身边。此时此地。 
  她听到满城喧哗祝祷。家家户户摆起香案,无人得知敬供的是她骄傲的良人。他是十年前猛虎的精魂不散,他本非朝廷天恩抑或谁人的功德感召而来。他的出现,与任何冠冕的理由无关。 
  没有人知道他叫白额。若有功德,只不过是一个寻常女子千世修来的一点私情。 
  史书上不会这样写:后来的后来的后来。 
  他为她,夜夜血战。 
  因为她曾说过,白额,你在这里,多么好。 
  他七天七夜没有来了。惜香为父亲所派的兵卒严密保护着,徒自焦灼无法登上城头亲眼看到白额如何战斗。她的哭泣与恳求不能为她赢得夜间登临箭石如雨的城楼的许可。 
  她坐在通明的烛火之下。有关那个曾共衾枕的人,他的一切如今只能经由旁人的口,纷纷传扬而来,一些不明就里的片段。 
  人说仰赖天将之力,危急之势今已大缓。倘再能支持得几日,计算朝廷援军当可到达了。 
  人说那天将好不威风,他所向披靡锐不可当,厮杀起来一如虎入羊群。 
  人说他固然神威凛凛,却也着实可怕。杀红了眼似的,竟是毫不顾虑自身安危,望去只见满身满脸的血,也不知是敌人的还是他受了伤。 
  人说天将怎会为凡人所伤,怕只怕,敌人若使巫魇厌胜之术…… 
  人说他行踪神秘不可测度,城上城下这许多眼睛这些日子竟没一人看清楚他从哪儿来,又往哪儿去。 
  人说可惜城外仍驻着敌营无法细细详察,否则可循着他身上滴落的血迹看他究竟归于何处…… 
  流言如无头的飞箭惶惶来去。在满城人心渐渐从极度的恐慌中平复,相信城池终得保住的时候,惜香的心却日渐一日的动荡。沉默地枯坐,无人觉察心底里险峰低谷,一浪接着一浪将她抛入愈成疯狂的猜度。 
  她明知他是魂魄。但她看不见他血战的样子,凭空的疑猜,千百种想象愈纷乱愈激荡。她开始疑惑是否魂魄也会受伤。那些血迹…… 
  她捂住眼睛,黑暗里尽是猩红的一点一点跳跃来去。像呼啸乱飞的箭头在心头打出千疮百孔。白额,是否他不能来?是否他真的重伤?什么巫魇,什么厌胜之术啊,似解非解的邪恶名词…… 
  人说…… 
  人说…… 
  人说…… 
  流言发酵猜疑。她心里翻滚着纠结蠕动的蛇虫。啃噬蚕食,忍无可忍。 
  爹爹,求你让我登上城头看一眼!只一眼!…… 
  惜香,你要答应我,无论何时何地,都要相信我可以保护你,永如此刻。 
  但是他身上为什么有血…… 
  白额,你在哪里? 
  白额,你答应过不离开我。 
  那天将,望去只见满身满脸的血。 
  谁也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 
  杀红了眼似的,好不可怕…… 
  你给过我一个许诺。 
  你答应过的,答应过的,答应过的! 
  我不管你是什么,只要你在我身边。 
  爹爹……让我看他一眼……求你…… 
  惜香,你可害怕?让我抱着你。 
…janeadam 

回复'11':苍天垂怜…… 
  人死留名,虎死留皮。 
  虎死留皮……鬼死了,留什么?! 
  ……她睁着双眼乱梦颠倒。风如鬼哭,越来越高,城外的杀伐声,心底,掀涌血腥洪涛。高低翻卷,震耳欲聋。她听不到其他声音了。这城池正渐入生境,独她缠陷愈深,层层相困。 
  心里的死地。 
  惜香,无论何时请相信我是你的白额! 
  虎死留皮,鬼死了呢?啊,鬼若是死了,留什么?留什么?留什么?! 
  ——白额,我不能失去你! 
  惜香扑到那紫檀箱子上,颤抖着开启铜锁。白额说过他的精魂依这虎皮而存。她亲手收藏的,他的皮囊。曾经相偎相贴,他斑斓的锦衣。 
  [锦衣的良人啊。] 
  [他的锦衣溅满鲜血。] 
  她好象看到那张虎皮被撕裂。刀剑齐下,那明黄深黑,千疮百孔不成模样。她忍受不了。
  [苍天垂怜……] 
  [锦衣的良人他满身鲜血。] 
  白额,答应过我不离开…… 
  她打开箱盖。 
  紫檀木箱底。静静地放着一张雪白的猫皮。 
  [未终结] 
  [我是谁]: 
  惜香,我问过你知不知道我对你的爱恋有多长久。你说你爱上我比我爱你更早,但我跟你打赌,不会。 
  惜香。在你第一次梦到我之前,我早已梦到过你无数次。当七年前,你用藤篮千里迢迢地将我从京城带到这里来的时候。 
  我记得你噘着嘴巴对爹爹撒娇说,我喜欢这只猫,我要带它一起走。 
  我记得颠簸的马车上,你将我放在你膝头。千里迢迢啊你的体温与芬芳。惜香,你的美丽我不敢仰望。 
  你说,你要带我一起走。惜香,但我知道你抵死不会梦见我。 
  我只是你宠爱的一只猫。滑稽而无能,蜷于你的膝头呼呼入睡,如此而已。 
  原谅我。泯灭了我可笑的真面目,我才敢进入你的梦。 
  惜香,原谅我始终怯懦地躲藏在一个幻象后面。 
  原谅这个辉煌幻象掩藏着的真实。只是如此不值一哂。 
  原谅我不是你爱着的那个天神。原谅我曾经以为我可以,原谅我终于不能够是他。惜香,原谅我。 
  幻象是假的。梦里人,到底是梦里的人。但惜香,如若我能够提出我最后的一个请求,请你,忘记我,记住他。 
  因为那天神般的男子是假的,但我的许诺,都是真的。惜香,如果你还愿意记得。 
  请相信不管我是白额,或者只是玉子,我都会在你身边。无论何时何地。 
  我答应过你的,惜香,我不离开你。 
  其实,我真的,一直在你身边。 
  但是请你忘记我吧。 
  我知道你爱的那个人,从来不曾是我。 
  [残句一] 
  她抱起那张猫皮疯了般地跑出府门,丫鬟奶妈与兵卒,竟没有一个人拦得住她。 
  惜香小姐!惜香小姐……! 
  小姐吓疯了! 
…janeadam 

回复'12': 来人啊,快拦住小姐……她奔城门去了! 
  她飞奔过残破的街市,穿越满目惊惶的人群。 
  惜香小姐!小姐! 
  漫天昏黄的大风沙。惜香把众人的呼唤远远抛在身后,践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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