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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科长好爽快,使他俩喜出望外!石大夯紧紧攥住赵玉玺的手,激动地说:“赵科长,真够朋友。今后有啥事尽管开口,我们一定照办。”
晚来也说:“俺们不会花言巧语,就知道办实事。”
“那我就不客气了……”赵玉玺放下酒杯,欲言又止。
石大夯说:“家里缺啥?吃的、穿的、用的,只要咱农村有的,尽管说。”
“我现在就缺钱。”
赵玉玺的话刚出口,石大夯的眼睛就瞪大了,舌头也不听使唤了,结巴着问:“赵、赵科长缺多少?”
“至少三千。”赵玉玺说,“我在劝业场刚订下一台,一台音响组合,总共七千多,我手里还不到三千,能不能先借给我点儿?”
石晚来知道这个“借”字是什么意思。爹刚吹了牛,拉出的屎不能再抽回去,打掉牙只能往肚里咽,也不能说个“不”字。他壮着胆子说:“赵科长,这次出来我们带钱不多,回去马上给你寄来。”
赵科长好像不相信,“不是骗我吧?你们可要知道,要不要你们的淀粉,全在我一句话!”
这是敲诈,明目张胆地敲诈!石大夯深感上当,觉得今晚的酒喝得特别苦涩。
石大夯在赵玉玺家虽然喝酒不多,刚出门就醉意朦胧了。晚来搀扶着他,跟头趔趄地找到公共汽车站,迷迷糊糊地回到了旅馆。
一走进房间,石大夯就愤愤地骂起来:“穿得人模狗样的,不他妈的办人事!”
晚来也说:“我一看他那热情劲儿,就觉着不对头。”
石大夯被人捉弄了,满肚子气不出,仍在骂骂咧咧:“这不是明打明地敲竹杠吗?还说什么‘借’,真他妈的不是玩意儿!”
同屋的一个老客感到好奇,操着一口标准的山东腔问:“你们碰上什么倒霉事了,这么生气?”
晚来把在赵玉玺家的事说了。石大夯说:“一开始,见他对俺那么热情,还怪不好意思,闹了半天他有企可图!”
那山东汉子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你俩真是土老冒!人家全部包销你们的产品,不感谢人家,还在背后骂街,太没良心了。要叫我碰上这么个茬儿,不等人家开口,早就主动送上门了。”
大夯继续发泄着,“他妈的还说什么借,连个条也不打,压根就不想还!”
“那你为什么还答应给他寄?”
“咱不是有求于人家嘛!”石大夯说,“咱要不答应,他一翻脸,咱那订单就黄了。”
那个山东汉子说:“大叔,你太正统了。你去问问搞乡镇企业的,哪一家不送礼?咱们有什么优势?不就是在这方面比较灵活吗?依我看,别管请客也好,送礼也罢,九九归一,厂子能赚钱就行。”
晚来点点头说:“按说三千并不多。”
“我们还给他们厂送了一面锦旗,人家厂长说啥也不要。”
石大夯的话把那山东汉子逗笑了,揶揄地问:“你们真的给人家送锦旗了?”
“还是特制的呢。”
山东汉子说:“特制的人家也不要。”
晚来说:“尽管他说不要,我们还是给他放下了。”
“别看他说不感兴趣,肯定会挂起来。谁有金不往脸上贴!这是政治荣誉,千斤难买哩。”大夯自信地说。
“政治荣誉?千斤难买?我看狗屁不值!”山东汉子讥讽道,“现在人们讲的是实惠!”
石大夯默默感慨道,“真的变了!”
一列南下的列车,呼啸着飞驰而去。车厢里的旅客在幽幽的灯光下,随着列车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声,昏昏欲睡。
刚从燕京农业大学毕业的李平安,坐的这次列车是夜车,晚上十二点零五分从北京永定门站发车。离校前的毕业典礼、聚餐、联欢,早已把他搞得精疲力竭。上车后,他按着票号找到自己的座位,一坐下便进入了梦乡……
燕京农业大学园艺系,毕业生在这里聚会。一簇簇鲜花捧到他眼前,一阵阵掌声响在耳边。头发苍白的系主任把印有“三好学生”的证书,双手递给他。他恭恭敬敬地接过来,向在场的老师和同学们深深鞠了一躬……
黑龙河畔的东堤下村小学,一伙男孩子在河滩里玩耍。一个脖子后头留着小辫的男孩,猛地推了他一下,吼道:“李平安,你是地主狗崽子,俺不跟你玩!”小平安哭着跑回家,一头扎在娘怀里,呜呜地哭着:“娘,他们欺负我!” 娘眼里噙着泪,紧紧地揽着哄他:“他们不跟你玩,娘跟你玩。”
大街上,娘被造反派押着游街,脖子上挂着一串破鞋。平安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看着,眼里流出了泪水。
在黑龙河滩的芦苇丛里,李平安与晚霞依偎着。娘在怒斥他:“我说过多少次,你不能跟她好!怎么就没有志气!”娘一个巴掌狠狠抽在他脸上,他羞愧地低下头。
李平安在向韩天寿恳求:“支书,我想考大学。”韩天寿眯着眼冷笑道:“平安,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这大学是向地主富农开的吗?你就老老实实地在农村改造吧!”……
“呜——”火车一声长鸣,把他从梦中惊醒。车厢的喇叭里重复着广播员单调的声音:“乘客同志们,前面到达滏阳车站,有下车的旅客,请准备下车。”
李平安从梦中惊醒,睁开眼天已亮了,忙从座位上站起来,准备下车。他伸伸双臂,抖抖精神,然后把脑袋从车窗里钻出去,一股风猛地扑面吹来,浑身凉爽爽的,好痛快!
车窗外,他看见沿途劳作的农民,像满天星一样分布在田野里。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一个个脸上洋溢着喜气,在地里忙碌着。农村变了,真的变了。娘来信说:“大夯舅辞职不干了,换上了韩正忙当支书。如今咱村也把地分了,娘分了二亩八分地。”当时,他很担心。娘已年过半百,能种地吗?耕耩锄耪,拉拉拽拽,浇地打场,娘干得了吗?想到这里,他就归心似箭。
下车后他没有在县城停留,也没去县人事局报到,坐上汽车就回家了。
爬过蜿蜒的黑龙河大堤,跨过水泥大桥,就到东堤下村了。阔别四年,家乡确实变了,修上了硬面路,两旁的树木已长成碗口粗了,枝叶繁茂,绿树成荫。田里已用上了喷灌,庄稼一片墨绿。远处的地里不少人在向他指指点点,投来羡慕的眼光。他想过去和乡亲们说说话,突然有人跳到他跟前,大喝一声:“平安!”
他猛抬头,见韩正忙从自行车上跳下来,赶紧放下手里的行李,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赞扬说:“你小子干得不错啊!”
“再好也不如你这大学生啊!现在农村需要知识,就等着你回来帮我呢。毕业了吧?”
李平安点点头:“毕业了。”
“分配哪儿了?”韩正忙迫不及待地问。
“回咱县了。”
“好哇。”正忙一高兴,上去就给了他一拳,“什么单位?”
“还没报到呢。”
“想你娘了吧?”
“做梦都想。”李平安急切地问,“我娘还好吧?”
“大姑身体很好。”韩正忙说,“走,回村聊。”
李平安见他推着自行车,忙问:“你忙就先忙去吧。”
“不急。”正忙把平安的行李放在自行车后椅架上,两人说着话回村了。
“听娘来信说,你在县造纸厂搞了几项革新,还入党了,干得不错啊!怎么回村了?”平安提出了他想不通的问题。
“在那里干得再好,也是临时工,人们根本瞧不起咱这土包子。”正忙说着,叹了口气。
“不是说有转正的希望吗?”
“那还不知等到什么驴年马月呢。”正忙说,“老支书让我回来接班,我也想干一番事业,就回来了。”
“从咱村的变化上看,你干得不错。”
“农村要致富,不能走老路。光靠种地不行。要办企业,搞商品经济。”韩正忙津津有味地说,“原来老支书办的淀粉厂你知道吧,晚来承包了。我回村又办了个造纸厂,效益还不错。要不村里哪有钱搞建设啊!”
“你小子终于出人头地了!”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到世上不能白来一回。”
“有志者事竟成!”平安又夸奖了一句。
“平安,农村发展太快,意想不到的快。我文化底子浅,已经感到不适应了。我正发愁呢,你回来正好。”
平安没有接腔,突然问道:“晚霞现在怎么样?”
正忙见平安还惦记着晚霞,心里不免有些醋意,笑道:“你小子还惦着她呀,名花早就有主儿了!”
“谁?”平安不禁皱起了眉头。
“我呗。”韩正忙冲平安做个鬼脸,“你小子回来,不是跟我抢媳妇的吧?”
平安的脸忽地红了,“我只是随便问问。”
“大学四年也没抓挠一个?”
“我的任务是学习,哪有这心思啊!”
“你小子还挺规矩呢。”
两人说着话,不觉不由地走到了平安家门口,不料大门锁着。正忙说:“大姑可能下地了,去大队坐坐吧,中午我和晚来给你接风。”
正说着,李月萍从地里回来了。平安忙跑过去接娘手里的锄。
李月萍打量着儿子,喃喃道:“高了,瘦了,嘴边上都长胡茬子了。”说着,眼里就闪动着泪花。
“娘,哭啥?我挺好的。”
正忙见娘儿俩刚见面,有许多话要说,就告辞了。
月萍端详着儿子,儿子看着娘,感慨地说:“娘老了,鬓发白了,脊背也有些驼了……”
娘问平安:“没吃饭吧?我去给你做。”
娘这么一说,平安的肚子才觉得饿。昨天晚上同学们闹闹哄哄的就没吃好,今早下了车又紧往回赶,也没顾上吃早饭。他对娘说:“你歇歇,我自己做。”
“娘在家,怎么会让你做饭哩。”月萍命令儿子,“你给我好好歇着。”
平安没有歇,而是守着娘做饭。娘说:“现在日子好过了,不愁吃的了,家家户户大瓮满小瓮流的。”
“全国大部分农村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