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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克拉拉的影子。
他嘀咕道:
“真想不到!……我要等下去……我要等下去……”
他等了半个小时……一个小时……有时匆匆跑到邻街看看,跑去跑回。
还是不见她的人影。
到后来,他冒出一个想法:克拉拉可能回奥特伊那幢小屋去了,就走了。他想,刚才克拉拉在沮丧之中,大概没有听清会合的地点,或者没有记住,就干脆回去了。她在那儿一定等得不耐烦了。
他跳上一辆出租汽车,并照他在紧急时刻的惯例,亲自开车。
在花园里,他遇见仆人,然后在楼梯上又遇到了库维尔。
“克拉拉呢?”
“她不在家。”
这对他不啻当头一棒。她去哪儿了?干什么?回家没找着人,他更加焦急不安。尤其是一个可怕的想法在他心中越来越膨胀,它是那样合乎逻辑,以致他越是琢磨,越觉得可怜的克拉拉肯定是走出了那一步。她失手杀了人,以为情人从此会对她憎恶,难道就不会生出轻生的念头?难道她不正是为此逃出来的?她的种种行为难道不表明了她不愿,不敢再见到他?
他想象着克拉拉独自一人,在暗夜游荡的情景。她沿着塞纳河踯躅。黑森森的河水被这里那里的灯光照着,闪着点点波光,在吸引着她。她慢慢地下到水里,奋身一跃,不见了。
对拉乌尔来说,这一夜可怕极了。不管他如何惯于控制自己的情绪,他也免不了作出种种假设。这些假设由黑暗配合,便像是确凿的事实。于是他悔恨不已,怪自己没有嗅出瓦尔泰克斯的陷阱,怪自己不该把事情弄得复杂,不该与克拉拉分开出门。
他直到早上才睡着。八点钟,他从床上跳下地,似乎有什么使命呼唤他投入战斗。是什么使命?
他按铃唤人。
“有什么消息没有?”他问:“……太太的?”
“没有。”仆人回答。
“这可能吗?”
“先生问库维尔就知道了。”
库维尔进来了。
“这么说……她没回来?”
“没有。”
“没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
“你撒谎!……你撒谎!”他一把抓住秘书,吼道,“你撒谎!……是的,你的样子很为难。发生什么事儿了?说呀,蠢东西。你以为我怕知道真相吗?”
库维尔从口袋里抽出一份报纸。拉乌尔打开一看,立即骂了一句。
头版一栏文字上方,用大字赫然印着:
大个子保尔被杀。被杀者昔日的情妇,金发克拉拉被戈热莱探长在作案现场当场抓获。警方认为她是杀人凶手。她的新情夫拉乌尔是同谋。拉乌尔是在蓝色娱乐场开业当晚将她带走的,目前在逃,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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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佐佐特
这一次,偶然照顾了戈热莱探长。大个子保尔写的快信送到警察总署,他正好不在署里。他打听清楚那著名的金发女郎几次来伏尔太沿河街的时刻以后,每天就在那时刻来这里守株待兔。看门女人从夹层窗户向他呼叫的时候,他正好在那里。
戈热莱像龙卷风似地闯进拉乌尔的夹层套问。不过,他一进房就收住了脚。倒不是大个子保尔断气的景象吓住了他,而是看到了那张可恶的扶手椅。椅背对着门。上次,拉乌尔就是用这张扶手椅骗过了他。
“停下!”他吩咐随来的两名手下。
他握着手枪,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接近扶手椅。只要椅子那边稍有动静,他就开枪。
戈热莱的两名手下惊异地看着他这样行动。直到他发现椅子那边没有人,才对手下说:
“正因为我们小心行事,才没有出事。”
他自以为这种作法很好,对此颇为得意。
放心以后,他才开始顾及那垂死的人。检查一番以后,他说:
“还有心跳……可是很微弱……赶快叫医生……邻楼就有一位。”
他用电话向奥费弗尔河街报告发生了杀人案,大个子保尔正在落气,要求进行预审侦察,并补充说,伤者似乎经不起搬运。无论如何,来一辆救护车是必要的。他也同样通知了警察分局。然后开始向看门女人问话。从这个女人的回答里,从她描述的特征里,他更加确信金发克拉拉和她的情人拉乌尔是杀人凶手。
这让他极为不安。当医生赶到时,他语无伦次地说:
“太晚了……他死了……不过,还是试试吧……让大个子保尔活着,对司法机关,对我本人,都是至关重要的事情……对您也一样,大夫。”
但这时发生了一件事,更增加了忙乱。他的主要下属弗拉芒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克拉拉!我逮住她了……”
“嗯?你说什么?”
“金发克拉拉!我逮住她了。”
“妈的!……”
“她在码头上走来走去,我把她逮住了。”
“她现在在哪儿?”
“关在看门女人的房子里……”
戈热莱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抓住年轻女子,又拖着她三步两跨回到夹层,凶狠地把她推到长沙发前。大个子保尔正在那里咽气。
“瞧,臭婊子,这是你干的好事……”
克拉拉惊恐地往后退。戈热莱压着她跪下来,吩咐手下:
“搜她的身!刀子她一定带在身上……啊!这次,你可叫我逮着了,小妞妞,还有你的同谋,咹?英俊的拉乌尔……啊!你以为杀人是这么随意的么?警察只是对付狗的么?……”
戈热莱见没有搜到刀子,更加恼怒。可怜的姑娘吓坏了,拼命挣扎,想挣脱出来。最后她精神崩溃,晕了过去。戈热莱一肚子的怨恨和怒火,仍不罢休。他把她抱起来,对弗拉芒说:
“你留下,弗拉芒。救护车应该在下面……我过十分钟把她带回来……啊!您来了,警察分局长。”他对新来的人说,“我是戈热菜侦探……这里发生的事情,我这位同事会告诉您的。问题在于缉捕拉乌尔,本案的同谋和唆使者。我呢,先把这个杀人凶手送走。”
救护车果然停在下面。从一辆出租汽车里,又下来三个侦探。他让他们去找弗拉芒,然后把克拉拉送上救护车,让她躺在垫子上,吩咐司机把车开到司法警察局。克拉拉一直昏迷不醒,被送进一间小房问。房里有两把椅子,一张帆布床。
这天晚上,戈热莱等了两个钟头,才能到克拉拉身边准备进行审问。这场审问,他盼了那么久,还没开始,就感到满心欢喜了。简单地吃过晚饭,他就准备开审。可是请来看护克拉拉的护士不同意,说年轻女人还不能回答他的讯问。
他又回到伏尔太沿河街,但没有了解到什么新情况。让·德·埃勒蒙在旅途中的地址不详,但他将在后天上午回来。
到了晚上九点,他终于可以靠近克拉拉那张病床了。不过他的一腔希望立即化为泡影。克拉拉拒不回答。他问也好,逼也好,推测惨案的发生经过也好,拿成堆的罪名吓唬她也好,又搬出拉乌尔,说马上就要将他缉拿归案也好,她反正不开口,甚至也不哭,脸上木然,丝毫看不出内心活动。
次日上午,下午,情形亦是如此,她仍然不说一字。检察院指定了一位预审法官。这位法官准备推迟到第二天开始初审。听到这个消息,她回答戈热莱说——这是她第一次答话——她是无辜的,她不认识大个子保尔,她不知道这案子是怎么发生的,她在出庭之前就会获得自由。
这是否意味着,她相信拉乌尔无所不能,会来救她?戈热莱十分担心,便加强了看守,派了两名警察站岗。至于他本人,准备回家吃过晚饭,到晚上十点钟,再来这里,对克拉拉最后一次施加压力,那时她精疲力竭,一定无力抵抗。
戈热莱探长住在圣昂图瓦纳郊区一座旧楼里。有三间房子,布置得温馨雅致,让人感觉到有一个颇有情趣的女人在此收拾整理。的确,戈热莱结婚十年了。
即使是两情相悦结为眷属,婚后的日子仍可能变得不幸福。戈热莱夫人是个优雅迷人的红头发女人。要不是她对丈夫拥有绝对的权威,戈热莱恐怕早已忍受不了她那种性格了。她是个能干的家庭主妇,但比较轻浮,贪图快活,喜欢和男人打情骂俏,似乎不大顾及戈热莱先生的面子,本街区的舞厅她经常光顾,却不容丈夫规劝一句。再说,劝了也无济于事,她总有办法把你的话顶回来。
这天晚上,戈热莱先生匆匆回家吃晚饭,发现妻子还没回家。这种情况相当少见,偶有一次,夫妻之间总免不了大吵一场。对于不守时的事情,戈热莱向来难以容忍。
戈热莱站在门口,一下来了气,先就咬牙切齿地骂起来,把本来准备晚间要向克拉拉发作的怒火都倾发出来。
到九点钟,人还没回来。戈热莱不耐烦了,问小保姆,得知妻子是穿了“跳舞的裙服”出去的。
“这么说,她是跳舞去了?”
“是的。圣昂图瓦纳街。”
他尽管醋意大发,也只好耐着性子等下去。舞厅这时休场了,可是戈热莱夫人还没回来,他能这样等下去吗?
到九点半,他想着审讯的事,心里着急,突然打定主意,到圣昂图瓦纳街的舞厅去找人。他到的时候,还没开始跳舞,桌子旁边都坐着喝饮料的人。戈热莱去问舞厅经理。那人记起确实见过漂亮的戈热莱夫人,她由几个男子陪着,就在那边的桌子上,临出门前还喝了一杯鸡尾酒。
“喏……正好是和那边那位先生……”
戈热莱顺着他的指示望过去,立即觉得脚下发软。那先生的背影,体形,他都熟悉,确实熟悉。
他准备去叫警察。这是在这种场合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