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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的大师傅和通讯员小安正在井边咬耳朵,看见她走过来就立即缄口了。赵双环不
难估计,这不过是因为昨夜她到电站去了。她很愤慨,但也很坦然。
上午,赵双环看见盘金贵到电站去了,想到肖志君一定会遭到压力,她开始不
安了。中午,她正准备进行第二次广播,突然停电了;她不禁吃了一惊。
盘金贵这时走了进来,自己先坐下,并翘翘下巴,示意赵双环也坐下。
“你昨夜干什么去了?”沉吟片刻,盘金贵开始盘问。
“到电站看肖志君去了。”赵双环坦然地答道。
“那么多人不看,为什么偏看他?哎?”
“大家都热热闹闹过年,他有病,一个人很孤单,也没有人关心他,所以……”
“所以你就去陪他。”
赵双环点点头。
“谁叫你去的,向我请示了吗?”
“没有。我是个共产党员,应该关心同志。”
“说得好听!”盘金贵恼了:“老实讲,这是第几次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赵双环猛地站起。
“一男一女,半夜三更关在电站里,还有别的意思吗?”盘金贵嘲弄地说。
赵双环虽然思想已有准备,但万万料不到会有这种卑劣的诬陷。她涨红着脸,
大声抗议:“我是人,不是畜生!”
“你还要抵赖?”盘金贵气愤地敲敲桌子:“我早就留神了,时时叫人看住你,
看来看去还是没看住……你怎么就这样不成材?偏偏找个肖志君,右派崽子……你
对不起党,对不起我对你的培养……”盘金贵的声音转为痛苦。
“你……”赵双环又急又气,一时说不出话来。
盘金贵以为她默认了一切。这时,他望望赵双环,自己更觉得痛心了,咬着牙
说:“没想到,你变得这样快……唉,也怪我,阶级斗争观念不强,没坚持原则,
用了肖志君……”
赵双环呆呆站着,心里乱成一团麻,根本没听见盘金贵在说什么。
“错误已经犯了,怎么办?”盘金贵叹口气,继续说,“你是有影响的人物,
只要好好检讨,我们是会区别对待的……可是肖志君,腐蚀共产党员,拉先进人物
下水,我饶不了他……”
听到这话,赵双环倒吸一口气。现在她什么也不想说,不想分辩,她急于知道
的是肖志君会遭到什么样的打击。她问:
“你打算怎么处理肖志君?”
“叫他滚,到山里砍木头,实行群众专政!”
“不能,不能,”赵双环急切地说,“他的病很重,会把他毁掉的……”
“好呵,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盘金贵气得浑身发抖,吼道:“那我就
把你一起送走。”
“送走吧,押走吧!我早就愿意离开你!”赵双环满面流泪,长久积聚在心中
的怒火爆发了,她不顾一切地喊道。
她拔脚冲出公社,沿着滚雪的溪岸,跑过木兰溪上的木桥。她跑得那样急,头
帕滑下来,搭在肩膀上。她的胸膛好象就要爆炸,心中十分痛楚。天大的冤屈,她
暂时都可以忍耐,使她揪心的是,肖志君怎么承受这样沉重的打击!
赵双环跑到电站。因为停了电,屋子里没有来碾米的社员。只见肖志君拿着一
把活动扳手,在拆卸碾米机。丝帽、弹簧和半圆的筛片摆满一地。他蹲着,正专心
致志地拧着一只螺帽,好象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赵双环喘着,喊了一声:“肖志君!”
肖志君象给火烫似的,全身抖了一下;但没抬头,也没答话。
“肖志君……”赵双环走到他的旁边,朝他俯下身子。
“你还来干什么?”他克制着,不抬头看他。
“来看看你……”
“你走吧……”
“我不!”
“你走开,我求你!”肖志君突然痛苦地叫起来,抬手用力一挥。
“呵——”!赵双环叫了一声,扳子碰到了她的头上。她连忙用手捂住额角,
鲜血立即涌了出来。
肖志君抬头一看,吓呆了。
“好吧,我走……可是你应该知道我的心……”姑娘哽咽着,转身走了。
当晚,盘金贵召集全体公社干部在办公室开会。赵双环独自待在广播室里。她
觉得很疲倦,额头的伤口还在渗血,太阳穴上的脉管跳得很急,使她头昏。于是她
用手按住伤口,和衣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说也奇怪,此时她的心情反而很宁静;
好象拔去一只长期疼痛的蛀牙,感到轻松了。
她听见有人轻轻推门走进来;她睁开眼,迅速坐起。肖志君就站在她面前。
“呵,你来了。”赵双环问,那口气好象是她约他来的。
“我实在不是有意的,原谅我吧。”肖志君说。
“我怪你了吗……”
“让我看看伤口。”
“不要紧,一只小口子。呵,有人看见你进来吗?”
“不知道,现在我不管那些了。”他说着,上前一步,左手扶住她的头,右手
轻轻揭开胡乱贴在伤口上的纱布,倒点开水,重新洗净伤口。接着,从口袋里掏出
一包捣碎的草药,敷在伤口上,用自己带来的绷带细心裹好。她静静地坐着,象个
温顺的小姑娘,任由他摆布。
后来,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朝她鞠个躬,直望着她的眼睛:“小赵,我记住
你的话:不应该自卑,也不应该悲观。再见了,明天我就要到山里去了……”
他转身要走,她拦住他,双眼泪花闪烁,激动地表白道:“呵,莫讲再见的话,
我和你一起去,你到哪,我就到哪,天上、地下………”
“不,这是不可能的……”他苦笑着说:“你知道,我家里的人……”
“你家里的人我不认识,我只认识你,只有你呀!”
“我还要告诉你,我经常吐血,恐怕活不长了。”
“你说些什么呀!”她急忙伸手用力捂住他的嘴巴。
“可是你会因此丢掉荣誉……”他把她的手拿下来,握在自己的手里。
“不要提它吧……”她突然将下巴搁在他的肩头上,剧烈地、痛苦地抽噎起来。
“小赵,小赵……”他举起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脊。
此时,在他们心中,所有自私和贪婪都无影无踪了。只留下一片完美无缺的爱
情;为了它,哪怕受尽磨难,也是值得的。
我们就讲到这里打住吧。
这年夏天,我最后一次去木兰溪。依然是盘金贵接待我。他比以前更胖了,又
圆又大的面孔,象铜盆一般发亮。这次他不再谈办广播的情况,迈着神气十足鹅步,
领我去参观公社新办的养猪场,并且给我介绍了养猪模范莫翠花,那是个娇小玲珑
的瑶族姑娘,看样子顶多十九岁,爱说爱笑,一派天真。当我和盘金贵正在谈话时,
莫翠花走来对盘金贵说:
“盘书记,我请个假。”
“干什么去呢?”盘金贵亲切地问。
“到供销社买两枚针。”
“去吧。”盘金贵慈父一般,笑咪咪地说:“买了针就回来呵,不要到处乱跑。”
姑娘严肃地点点头,走了。
盘金贵钟爱地望着姑娘的背影,很有感触地说:“对先进人物,要加倍地爱护
呵!对赵双环,我就没有尽到责任呵!”
我什么也没说,只觉得心头象压上磨扇一般的沉重。
蓝蓝的木兰溪照样流,水柳长在高岸上,新竹生在山岗上;芳草芊芊,野花飘
香。可是,我们美丽而善良的赵双环呢,她在哪里?她在哪里?
(原载《人民文学》一九七九年六月号)
文学视界扫描校对
思念你,桦林
作者:龚巧明
七月二十五日
那幅画稿终于完成了,晚上八点离开波洛农场,回金花林场,杨老师要小王送
我,我怎么也不要,辛苦了几天,我想让他们休息一下,同时,我想一个人走夜路,
静静的,多好。
这是一个无比美妙的初夏之夜,四周静极了,太阳的亲吻给森林带来了深深的
幽思,它在沉静地梦幻着白天的恋情,白烨林在沙沙地低语,它们在诉说什么?谁
也不知道。一阵阵饱含着杉树、松油馥郁香味的微风,顽皮地从林间窜出来,抚弄
着我的衣角和头发。我象梦游一样,在那条灰白的林间公路上走着,心里漾溢着一
种恬静的欢悦。
在九道拐上,我突然发现半坡上有个人正在急急地往上走,那人个子高高的,
很魁梧。是谁?我的心咚咚狂跳,头皮发麻,腿都软了,想往回走,但这不合我的
习惯,我不愿让对方发现我的胆怯,于是硬着头皮往下走。我掂了掂手里的画箱,
有一定份量,到了不得已的时候,我就把它作为防御的武器。
突然,那人喊起来:“秦老师!”
是他?卢建平?说不清为什么,我的心跳得更猛了,不过毕竟松了一口气。
“是你吧? 秦老师, ”他走近了,看清是我,喘着粗气,急坏了的样子说:
“你咋这么冒险,真是太不象话了!你……”
我们不很熟,平时他对我说话很腼腆,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我
不说话,愣得地看着他那副生气的样子。
他突然顿住了,默默地伸出手来,要接我的画箱。
“我自己来。”
“给我。”他不由分说地拿走画箱,把我的画夹也背上了。
他让我走前头,沉默了一阵,他恢复了常态,用那种腼腆的口气说:“秦……
你生气了?”
“没有,怎么会呢?”
“杨老师打电话到场部,问你回来没有,我急坏了,怕出事,就……”
“谢谢你。”
他似乎不知道说什么好,沉默了。
下了坡,是一长截平坦的公路,他和我平行,保持一段距离,无言地走着。
鞋踩在碎石子公路上,发出“轧轧”的响声。我脑海里老盘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