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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长同志不明白了,他问老和尚:“这个猴子是怎么回事?它为什么这么凶?”
老和尚告诉班长说:“这是猴王。”
排长一听就火了,说:“猴子里也有恶霸行为,这可不行!”他想到了革命的目的,他不能容忍这种封建压迫,他要为被压迫的小猴子求得解放。他掏出手枪瞄个准,把老猴王一枪打死了。
没想到的是,一两百个猴子一见猴王死掉,顿时一哄而散;转眼之间,一个也不见了。可正应了一句俗语,叫做“树倒猢狲散”。
老和尚叹息不止,说:“你打得冒失了。老猴不让小猴到人前去抢东西吃,是怕小猴被人抓走。是保护小猴子的意思。猴子脖子底下有一个口袋,它回到家里会把东西吐出来哺给小猴吃的。”
可是老猴死了。群猴无首,猴群作“鸟兽散”。这群猴子远不及《西游记》里花果山水帘洞的猴子;水帘洞里的猴子,自孙悟空走了之后,还能保持团结。而这一散,猴子们便从此不见,直到最近一两年才重新集聚起来,可是比原来的规模就小多了。
猴子会吃庄稼,其食量或不会下于麻雀,但是它们是名山之点缀。排长打猴子的理由完全无可非议,问题只在事先了解得不够,有点犯主观主义和教条主义。就是这么一打,给峨眉山猴子的历史上留下了这一点波澜。
上了金顶下峨眉
从九老洞再上去,沿途的美景就不是我能写出来的了。整整二十里路,我们不停地在爬坡:钻天坡、阎王坡、七里坡,一个坡接一个坡。在雷洞坪后面看见浩荡无边的云海,一层一层,不见边,不见底,云在脚下翻滚。艺术家到了这里我看只有叹气了。因为用什么艺术手段也记录不了这样的奇观,峨眉是梦里的仙山。
山上有一个小庙叫做“遇仙寺”。在这里我们当然没有遇见神仙,连仅有的一个和尚也不在庙里。庙里柱上挂了一块木板,木板上贴一张黄纸,用墨笔这样写着:
游山的同志们本寺僧人上山搞生产去了庙内无照应同志们请你们大家要原谅峨眉山是风景区人人要爱护公共财物现在灶房内有茶水请你们自便山高风大小心火烛千急千急本寺和尚白
这个告白没有标点,直行写,又是从左到右,所以看了半天才看清楚。但是从这几行字里教人亲切地感到峨眉山在解放以后所起的本质的变化:僧人搞生产去了,房门没有上锁,为游客准备了茶水,叫游客小心火烛,爱护公共财物……我走到灶间,炉火尚温;揭开锅盖,水是热的;我喝了一口水,把锅盖盖好,觉得水里有一丝甜味……
我觉得我们的国家有点像《镜花缘》里的“君子国”。在过去,这只是文学家的愿望;而今天,这是生活里的真实。
这一天我们上了峨眉的最高处:金顶。
金顶冷得很,站在岩头可以远望见西方的大雪山,站在这里就像是在过冬天了。苏东坡有《峨眉山》诗:
峨眉山西雪千里,
北望成都如井底;
春风日日吹不消,
五月行人冻如蚁。
何况这时已是阴历的八月了,寒风夹雨,透体生凉。
峨眉金顶的佳景是“云海”、“日出”、“佛光”和“远望雪山”。但是秋天一到,便雾满乾坤。这四种景色除了“日出”本是太阳的事之外,其他三种也都需要太阳作主要的陪衬,可是据说在这个季节里太阳是不愿出来的了。因此“云海”只剩下一片空蒙,“雪山”模糊不清,在日光偶尔出现一下时的薄弱的“佛光”里也只能隐隐地看见我们的人影。我们等了两个早晨,太阳没有出来。
应当说明一下,即使是这样的天气,金顶的云海也是令人神往的。那样无边无际的白云的海啊!再也没有比这更宽广的世界了。
从北京到四川有这么远,我们想再来一次峨眉是很困难的了。可是我们来迟一步,该看到的美景,该享受的阳光便都不属于我们了。我们本想拍一些美丽的彩色的电影镜头回去,只因没有阳光和群芳零落——峨眉山有上百种的奇花——我们一个镜头也没拍成,只好怀着无限惆怅下山了。
在金顶的留言簿上,我写了一首打油诗:
欲为银幕留奇景,
千山万水上峨眉;
四日不晴三日雨,
趁兴而来败兴归。
说“败兴”是指的我们的影片没有拍成,这主要要怪我们自己不了解情况,事前没有做必要的调查研究工作。这一回我们明白了峨眉山的规律,写下来告诉要去峨眉而还没有去的人:
春天四月,满山百花齐放,山顶的云海最好看。
五、六月山下晴朗,山顶多雨;满山游客,农民最多。
六月到八月是知识分子学生游山的季节。
冬天十一月到一、二月,山顶经常晴朗。云海,日出,日落,佛光,雪景都是最好的时候。雪景的最大特点是白雪压在绿树上。在别的地方的冬天,雪下只有枯萎了的枝条。
多巧!正确地说,应该是:多不巧!我们来的时候,正是什么也不是的时候。
更不幸的是我在金顶上碰见了我平生最怕的东西:跳蚤。而且不止一个,把我咬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捉也没法捉,因为我知道,捉了一个又会来一个;而且天气太冷,穿了不少衣服,捉起来很不方便。我问金顶的和尚,为什么有跳蚤?他说:“是你从山下带上来的。”
我说:“不是。山下没有跳蚤咬我。”
他说:“这里从来就没有跳蚤。你看我。”
他做了一个很舒服的表情。这个辩论很没有意义,也没有必要。我只好认输,不谈了,决心喂跳蚤。
我们在一路斜风细雨中下山,跳蚤跟我下山才罢手。雨把我全身浇得透湿。
可是在路上我们还遇见不少上山的游客。最使人感动的是有两位老太太,一步一步挨上山去,她们是去拜佛的。
一共八天,我们上了山,又下了山。尽管我们来得不是时候,可是峨眉山的秀丽终是不可及的。峨眉山的和尚,和我们相处多日的普超、演观和我们没有见面的遇仙寺的留下告示的和尚,他们都是那么有修养;待人亲热,对祖国和我们的社会那样热爱和充满信心;为新生的峨眉抹上无限光彩。
我怀着希望下峨眉。希望成都到昆明的铁路快修好,那时火车就会在峨眉山下经过,就会有更多的人上山来。希望峨眉山在不久之后会装上电灯,那时殿上的大佛就不会吓人了。希望开一条上山的公路,让年老的人(像我们遇见的老太太)可以少爬点坡,可以坐着汽车上山。还有重要的一条:不要有跳蚤!实践证明,跳蚤绝对不是我从山下带上去的。
这样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1956年7月
往事忆旧录春来
近半个月来,北京风日晴和。本来新年过后、春节未来最是严寒的时节;可是每天除了一早一晚,走在街上时间长了觉得有点冻耳朵之外,白天在阳光之下,竟有春天感觉。日历上已经写着“初五日立春”,没有几天就要过春节了。的确是残冬将过,春天就要来了。宋人黄庶有一首《探春》诗说得好:
雪里犹能醉落梅,
好营杯具待春来。
东风便试新刀尺,
万叶千花一手裁。
东南风吹面不寒,不久以前刚下过的一场大雪没有几天已经了无痕迹;看来“万叶千花”是可以计日而待了。春天就是幸福,就是希望;每一个严寒的冬天过去的时候,春天就给人们带来了欢乐。草就要绿了;花就要开了;冰就要化了,大雁就要从南方飞回来了。
每一个中国人,尤其是中年以上的人,当他回忆起儿时,那最快乐的记忆总是属于过旧历年——春节的。尽管我们的国家有这么大,各地方的风俗不尽相同,但是没有一个孩子在过春节时不是欢天喜地的。我们的国家是一个色彩浓烈的国家,人们印象中的春节就是一片鲜红的颜色;它是那样的温暖,那样的充满喜气:春联是红色的,灯笼是红色的,蜡烛是红色的,桌围和地毯是红色的,女人的裙子和戴着的头花是红色的,男人的瓜皮帽的结子是红色的,孩子们穿的衣服是红色的,鞭炮是红色的,压岁钱的纸包也是红色的……
从腊月初八那晚上吃腊八粥起,过年的气氛就一天一天浓起来了。到二十四送灶王上天,三十晚上接灶王下界,守岁,辞岁;过年,拜年;一直到十五过元宵节,孩子们有多么长的一段时间都沉浸在幸福和欢笑之中啊!
在过去悠长的年代里,谁都知道,快乐和苦难是紧紧相连的,往往在快乐的底面就是苦难,大红大绿的喜气的后面就是漆黑一团的愁苦。在我们走过来不久的这一段年月里,那悲哀多于喜庆的社会是不会教人容易忘记的。不论是城市也罢,农村也罢,有几家人家不是忍着泪、咬着牙度过这样艰苦的日子的?新年来了,当然要含笑去迎接它,然而:
爆竹千声岁又终,
持灯讨账各西东……
除夕晚上,讨账的人到处找人要账,欠账的人到处设法还账或是藏到澡塘子等等地方去躲账;而讨账的人大都又是欠了别人的账去讨了账去还账的,这样紧张的欠债还债真是一场恶战;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