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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年夫妻,相隔十步彼此遥望。
那红肿的腕子抬起来迅速地理好衣衫,顾不及长发,任它他随意地飘散。李从嘉就站在那里,还是清淡的影子,一切都不再相同。
赵匡胤说,“我想要安定公,你给不给?”
赵匡胤说,“如果我说,我让他杀了你,我就可以放过他,你觉得他会不会下手?”
她无助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尖叫失声。这都是怎么了。是不是还在一场梦里。可是分明能够嗅见,那空气里越发浓烈的紫檀香。
李从嘉迅速过去抓着她的手,“娥皇……。”又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只能抱着她往怀里带,想要安慰她。
娥皇疯了般地往后躲闪,恍若入魔。
恰好流珠气喘吁吁地追过来,见到了安定公顾不上观察出什么异样,一个劲儿地说着夫人突然惊醒,许是又被魇住了,任谁也拦不住,非要跑出来。
娥皇混沌失神间怎样也不肯让他靠近,流珠见到这情景吓坏了,跑去叫人。
李从嘉心痛至极愣在一旁看那凤般的女子,全部的骄傲和自持一夕溃败之后露出最脆弱的本质。
他还是难过。
他们本来一直都很好不是么。
“娥皇,娥皇过来…。。”轻轻地,他想要靠近她。只换得她更加的躲闪,哭泣着喃喃地问,“你是谁?”
是啊,我是谁。
李从嘉瘫坐在地上无法,他突然笑出了声音,回身看着彼端墙角之下的赵匡胤,“赵匡胤,别让我失望。”
明日一定要,杀了我。
赵匡胤眼见得那人的眸子浓的化不开,他是太累了。
大夫和一群下人赶过来,娥皇终于脱力晕过去,一行人匆匆忙忙地赶回昭华阁去。
她在昏迷间只叫他的名字。
可是李从嘉竟然不敢,再去握着她的手。
他愣在偏远的前廊下,他应该快点回去。可是又害怕她一旦平静下来。两个人要面对彼此。
一时头疼欲裂。
腕子抬起,扶着自己的额。
赵匡胤在缓缓走到他身后,只轻轻的一句,“李从嘉,你可在乎安定公三个字?”
他摇头。
“那么南唐国主呢?”
他还是摇头。
“和我走。”
眼前碧色的身影嘲讽般的笑,“赵匡胤你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我是谁。我从未曾认识过你,而你,只认识李弘冀。”
话说得很坚决。
赵匡胤那一刻的眼底有难过。只听得李从嘉继续说,“我曾经逃避过,甚至归隐了山林。可是隐得了身,隐不了心。同样的错误,我不想再犯第二次。何况,”他优雅地转过身,脸颊一侧的发丝轻轻随之而动,分毫不差的雅致。“为人夫者,所谓丈夫,一丈之内才为夫,纵然死,也必定得在她一丈之内。”
赵匡胤慢慢地浮起一丝笑容。他再一次看见他所欣赏的李从嘉。无时不刻不是惊鸿。
“这是我最后,能够保证为她做到的事情。本来我以为,能够帮她寻到霓裳羽衣舞,可惜来不及……”步子不再犹豫,缓缓地向昭华阁走去。
走得远了。
犹可嗅见那了若无痕的紫檀风骨。
赵匡胤突然涌起一个念头,若是这样清淡的人笑看风云,天下会是怎样的面目。
他突然很想送给他一个天下。
试试看,最后的最后,你会死在谁身边。
第三十九章 凭谁整翠鬟
夜晚的时候,娥皇再一次醒过来。
李从嘉恰在桌边,见得她醒了,犹疑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上前,他怕再刺激到她。
虽然娥皇神色还有些迷离,可是已经变得平静无比。一贯地用手掀起床纱,轻轻地直起身子看他。
视野里的一片苍白,渐渐有了实际的景物,桌椅的轮廓,藤架长长的雕花,还有那积了些红泪的火烛,以及光影中的他,新换得一袭袍子,淡淡的碧色。
真好。
他眼里有为自己的担忧。如果就这样一直痴痴地看着他不动,一直这样远远看着,也好过翻天覆地。
她冲那还有些不安的人微笑。像是睡了长长的一觉般,“从嘉?”
李从嘉愣住,他看她的神色如常,还带些娇嗔地唤,见着他不敢动,又问,“怎么了?”娥皇上下地打量自己,没什么异常。“我睡了很久么?”
“没有……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终于过去执起她的手,床上粉衣的女子又恢复了牡丹般的艳丽的美,刚刚春困而醒,面色微红,多美的妻。
他心里暗暗地放心,她或许是真的记不清楚了也不一定。
“不舒服?我只是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她用手挽着自己长长的头发,撇眼看他,蓦地笑出来,“看什么?好像第一次见到我似的。”
李从嘉起身去取了梳子来,放下她挽着头发的手,自己慢慢地替她梳。“睡得可好?”
“好像做了梦,内容记不太清,只是很难过。”她偏过头去像是在回想什么,李从嘉的梳子一滞,“做了噩梦?”
“忘记了。睡得太久,这是什么时辰了?”娥皇不愿再想,望望窗外的夜色,“天黑下来了。”
“刚过了酉时。”
娥皇安静下来,静静地让他替自己挽发,“明日红袖还定好了要来,我怎么给忘了,今日这是怎么了。”她突然想起了这事,“不行,还是要去看看梨香院的那些丫头们。”
李从嘉笑出来,“好了,哪里差你一句话,流珠早早去吩咐她们注意过了。”
一旁妆台上的铜镜正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他在她身后,一脸温柔地轻轻替她梳头。“从嘉,把窗子开一些吧。”
他随即起身打开木窗,瞬间倾泻下一地月光。“今日的月亮很美。”手指轻轻地敲击雕木窗棂,回首看向她,娥皇坐于床边,纱衣露出一截极美好的手臂,正望向自己这边,他与她对视,见着那一双清澈的眼睛终于还是心怀愧疚。
“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娥皇低吟,却是清冷萧索,“怎么?”他故作欢笑。
“突然想到而已。”
李从嘉走回去,继续坐在她身后,拿过金色的钗子给她插在发髻之上。抬手间的腕子。还带着那一场荒唐的印记,他自己未曾注意,却独独入了娥皇的眼。她深深地吸气,“冷么?”他还以为夜凉有风,只换得她摇头。
本来一切都该如此,云一緺,玉一梭,澹澹衫儿薄薄罗,轻颦双黛螺。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怎么那铜镜里的女子黯然神伤。
她的睫毛颤动,那腕上的一切时刻都在提醒着什么,向根根尖刺狠狠地戳在心上,不见血,却伤人。
李从嘉只觉得她有些异样,“娥皇?被梦魇住了?”他试探性地问她,眼前的女子却笑着回身抢过他手中的梳子,“你在笑我?”眉眼如丝,还有些恼。
“不敢不敢。”他也笑得释然。
“我是做了个噩梦,我梦见你自己跳进水里不见了。”她说完突然像看见了什么一样,凑近他细细地看,“唇上是怎么了?难道我们清雅绝伦的安定公跑去和人争执了不成?”
李从嘉慌乱地别过头去,衣袖掩口半晌才放下,“我记不清了,许是不小心。”
娥皇笑得很是欢喜,像是抓住了他难得的趣事,“安定公可是喝茶烫了口,妾身可是担待不起,都怪妾身今日睡得久了。”说完还像模像样地冲他万福一礼。
抬起头来一双美目流转,憋不住终究还是自己倚在榻上好笑地看他。
李从嘉也笑了。出门唤流珠给夫人传膳。
那碧色的袍子消逝于木门之后的瞬间,一滴泪落在绸褥上。
她在笑自己,笑得出了泪。为了拜托那一场噩梦,她心甘情愿给自己再编织出另一个旖旎的幻影。
紫檀依旧。
她怎么能够想象那样的人难堪,娥皇甚至无法因自己的满心绝望而毁了他一身的清雅。所以她只能毁了自己。生生地咽下满腹眼泪,化出一朵绝艳牡丹,还要开在火焰之上,在心伤上舞蹈,三寸金莲舞霓裳。
起身抱过来自己一直钟爱的琵琶。
一声已动物皆静,四座无言星欲稀。
当年她一曲醉倒多少英雄年少,偏偏只有廊下那一身烟雨色才能倾倒自己。琵琶伴七弦,以歌南风。
外人总赞,他们本是夫妻却亦称知音。可若是二者只能择其一,她又将如何选择?懂他便得不到他,得到他,是不是也就永远都看不穿那深重如墨的一双眼?
轻轻地捧着琵琶奏一曲,心绪随音万千愁,终究没个安排处。只能让它牢牢地锁在心里,以爱为最后的防护,以血养之,熬到蚀骨的那一日才算得终了。
她只是爱他,就足够了。
思见春花月,含笑当道路。逢侬多欲敗闪肿晕蟆W源颖鸹逗螅疽舨痪臁;崎尴虼荷嘈乃嫒粘ぁ�
本是一曲春歌,却弹得满室冷清。
李从嘉恰站在门前,听见这弦音勾起回忆,初见的娥皇,面纱不掩国色。不矫揉不羞怯,远远地让他看见凤穿牡丹般的绝景。
如今的她呢,却独自坐在房里一曲萧瑟。他听得出弦音里的惊动。却不敢妄自猜测她还记得些什么或是做了怎样的梦。
他只希望梦里的自己,还值得她落纱而笑。
“流珠吩咐煮了些荷叶汤拿来可好?”他笑着以手掩住琴弦,音止。
“好。”
第四十章 沉腰潘鬓消磨
偏苑里的赵匡胤站在月下廊前闭目不语,手里紧紧捏着那一个木镯。
这一夜太过漫长。一座金陵城将会倾覆几个人的荣光,看得是同一轮天边月,却是各怀心绪。
李弘冀满意地看着红袖一双巧手添了伽南香入霓兽金炉,缓缓地飘散出一室暗香。她刚要转过身,手里还有锦缎包着的几块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