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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息一般，忧伤的声音：“素心，我真想抽自己一下啊！”
◇
上阳宫。
已经是深夜了，太后却正装端坐着。马嬷嬷走上来：“太后，事情成了。”
太后点点头：“启儿也算争气。”
马嬷嬷试探道：“徐将军那边？”
太后道：“徐宪有把柄在本宫手里，到时候启儿班师回朝，哀家把持后宫，再有徐、王两位将军控制京中形势，尉迟忻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只得乖乖让位。”
见太后志得意满，马嬷嬷只能暂时按压住心底的不安，奉承道：“等王爷除掉那尉迟忻，登上大宝，这后宫自然都是太后掌中之物。”
太后笑的很开心，很舒心，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一切，眼看就要达成，怎能不让人欣喜。
◇
城郊的一个不起眼的宅子。门帘打开，带刀侍卫跪倒：“皇上，人已经带到。”
尉迟忻点头：“让她进来。”
过了一会儿，门帘再次掀开，冷风呼呼地灌进来，走进来的那位，神情却似乎比冰雪还冷。尉迟忻嘴角勾起一抹笑，抚掌：“王妃果然准时。”
慕含玉脸色冷冷地站在屋中，无视下人搬上来的凳子，只倔强的仰着头：“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尉迟忻道：“朕当然不是怀疑王妃的诚意，只是这种事关生死的大事，也怪不得朕谨慎一些。”
慕含玉冷哼一声：“胆小鬼！”周围人已经变了颜色，有人厉声责斥：“大胆！”慕含玉脸上没有一丝害怕的神色，讥讽道：“你们尉迟家的男人，都是胆小鬼，我有说错吗？”
尉迟忻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但想到这个女人的重要性，到底还是忍住了。挥挥手让屋子里的下属都出去。他淡淡道：“朕知道当年指婚一事，对王妃多有伤害，朕亦有心弥补。朕许下承诺，只要王妃愿意助朕铲除奸党，不管是荣华富
贵还是身份地位，甚至重返故国，朕都会全部接受。”
“不需要！”慕含玉打断他，神色蓦地变得坚决，“你说的那些，都不需要。”
尉迟忻的耐心已经用尽，一个女人而已，还不值得他低声下气。正要发作，就看见对面的慕含玉脸上露出一抹迷离的笑容。她本是很少笑的一个人，突然这么一笑，绝美的同时又隐隐透着诡异。
慕含玉开口，静静道：“我只有一个请求。”
第四十八章 死生
沧州。
“王爷明断，那厮在京城果然有所布置，只怕王爷一踏入京郊范围，就会被迫交出兵权。”
尉迟启冷笑：“我这个六哥，一向是心思多得很，只是他这回怕是没想到，连母后也站在本王这边。”
因为尉迟忻的生母身份低微，他一出生就在林贵妃宫里养着，后来尉迟忻登上帝位，林氏便顺理成章被尊为太后。说到底，林贵妃也是有自己儿子的。但她自己的七皇子尉迟显自小就有腿疾，且个性懦弱胸无大志，自然与帝位无缘。
林氏是个很有野心的女人。
她做了太后后，就借口礼佛不问世事，暗地里却一步步将后宫的权势收在手里，连九门提督徐长度都收到了麾下。既然她自己的儿子用不上，她就将目光投向了一向不问世事的安王，两人一拍即合。谋算了许多年，借着这次锡族入侵，终于全面爆发。
安王想到自家那个阴沉的哥哥知晓真相后的表情，心中又是一阵爽快，等了那么年了，就差那么一刻，怎能不心神摇曳、难以抑制。
下首的心腹适时恭维道：“王爷神机妙算，又有太后娘娘相助，攻下京师已是指日可待。”
安王听了自是心情舒爽，只觉得这十多年压在心头的闷气仿佛一下子都烟消云散，只等他一声令下，就要登上那梦寐以求的宝座。
大军到达京郊后，安王宣布原地扎营。和手下商量完对策后，尉迟启也觉得不会再有何变数。将需要提点的地方再强调了一次，一遍下来，不光下属，尉迟启也觉得十分疲倦。
进了营帐，见到服侍了自己多年的老奴端了碗过来，尉迟启也不多问，接过来就仰头饮下。或许是这些日子太过亢奋，到了夜晚反而睡不着。但明儿是重要的日子，自己必须要养精蓄锐才行。一碗热汤喝下去，这些日子紧绷的心弦慢慢放松下来，尉迟启觉得眼皮有些重，眼前闪过老奴复杂阴沉的脸，他还来不及细想，已经晕了过去……
再醒过来时，身边熟悉的景致让尉迟启有一瞬间的茫然。
周围黑沉沉的，静悄悄的一丝声息也无。尉迟启心中一阵发毛，撑着胀痛的额头坐起来，四下打量，这才发现这是他在王府自己的房间中。明明是在大帐中，怎么会突然回了王府……
再看看周围，明显已经到了夜晚。
尉迟启心中直跳，正欲开口叫人，就见眼前的门吱呀一
声开了，一个人颦颦婷婷地走进来。尉迟启下意识地咪了咪眼，定了好一会，才发现自己没看错，眼前一身红衣盛装打扮的女子正是自己的王妃慕含玉。
尉迟启下意识就开口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慕含玉沉沉地看着他，漆黑的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许久，她才道：“我为何不能在此？”
这是王府，她这个王妃自然是要在此的。尉迟启脑中一片混乱，也没细细琢磨她话中的意思，只着急道：“本王怎么回来的？”
不对，他睡着前明明在大帐中，现在怎么会到了此处？他的亲信和手下如何了，现在宫中的形势呢？脑中纷纷扰扰不断，尉迟启心中焦躁，当下就从床上弹起来，准备向外走。
慕含玉幽幽冷冷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门外都是把守的官兵，王爷怕是出不去了。”
尉迟启猛地回过头，大惊：“你说什么？”
“王爷的谋算，皇上早就知晓，等王爷踏进京城一步，就是乱箭穿心的下场。”慕含玉的声音冷冷的没有一丝感情，让尉迟启一颗心寒到了谷底。
他在外面做的事，并没有让他这个名义上的王妃知晓。可现在，慕含玉却站在他面前，神色淡然的说出他苦心谋算了许多年的事情。连慕含玉都如此，那他那个精明的皇帝六哥，又怎会毫不知情？
尉迟启连说了几个你字，却是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颓然地坐下来，喃喃：“现在什么时候了。”
慕含玉答了，尉迟启更加颓然。十二个时辰了，大势已去，自己终究是大意了。不、不是大意，只是他一直活在那人的掌控中。那人看着他痛苦，看着他挣扎，在他以为有了希望的时候再将这一切夺走。
尉迟忻！！！
他恨恨地念着这个名字，随即苍凉地笑。可笑自己谋算这么多年，自以为胸有成竹，到头来却只是个笑话而已。他大笑：“那个伪君子，为什么不杀了我，弑兄杀弟，呵呵，世上还有比他更该遭天谴的人么？”
“王爷……”
慕含玉刚一出声，已被疯狂的尉迟启一巴掌扇倒在地。尉迟启犹觉得不解气，又在她身上狠狠踢了两脚。外面隐隐约约有说话声，尉迟启突然燃起一丝希望，冲上去打开门，却只看到闪着寒光的刀剑。他咽了口唾液，恨恨地回到屋里。
慕含玉还倒在地上
，长发披散，侧脸上还残留着狰狞的掌印。尉迟启颓然地坐在椅子里，没有看她一眼。慕含玉用手撑起身子，抬起头，淡淡的目光落在尉迟启焦躁惶恐的脸上，竟然有些柔和的风情。
外头突然一声巨响。
尉迟启心头巨震，紧紧扶着椅子的扶手，哆嗦道：“怎、怎么了？”
慕含玉看向他，淡淡地笑起来：“与其落在他们手中，受尽屈辱而死，不如干脆一点。”
外头的声音越来越响，很快已经是火光冲天。
“你做的？”尉迟启不可置信地看着着慕含玉，目光中不禁带了惶恐和震惊，“你疯了？！”
慕含玉淡淡地笑起来。
尉迟启只觉得寒毛倒竖，连忙跳起来向府外冲去。外头热浪冲天，把守的人已经乘乱跑了。尉迟启心中大喜，冲到门口，推开——翎羽划破空气的声音，尖锐刺耳。
外面黑压压的把守着军队，看服侍，都是皇城禁军的人。
尉迟启下意识地捂住脸上被箭气划破的伤痕，血珠汩汩地向外冒着。他往后退了两步，呆呆地看着外头黑压压对准他的箭尖。不出意外，只要他往外踏出一步，就是万箭穿心的下场。
为什么会这样呢？
远远的，还能感觉到那个人深沉晦涩的视线，一身龙袍隐在夜色中，分外压抑。
尉迟启咧开嘴，吃吃地笑了。
皇兄，我输了。可我不后悔，至少，我拼过一回，等到了地下见了太子哥哥也有个交代。
可你呢？当年用尽手段得了那个位置，这么多年，心中可还有愧？呵呵，像你这般薄情寡恩的人，怕是不会吧。可恨我和太子哥哥当年是那般信你，却没想到，身边的人是这样一匹豺狼……
尉迟麻木地转过身，往回走。走了没几步，就看见慕含玉站在一片火光中间，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身后是冲天的火光，眼底是熠熠的光辉，比火焰更烈。
慕含玉舒展开双手，盈盈转了一个圈，红色的舞裙在风中铺展开来，分外美丽。她轻声道：“王爷，现在整个王府只有我们两人，没有那些讨厌的女人，只有我们两个。”
尉迟启呆呆地看着她，许久，也扯开一个难看的笑容。笑着笑着，却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喊，眼泪从他的眼角落下来，
打湿了地面。
慕含玉上前把他抱进怀里，声音轻柔：“还有玉儿呢，不管去哪儿，还有玉儿会一直陪着你。”
尉迟启只是失声痛哭，慕含玉温柔地抱着他，脸上的神情，像是得到了整个世界。
大火蔓延渐渐吞噬了整个王府。
那两个紧紧拥抱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火光中，再也不见踪迹。
◇
尉迟忻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大火，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