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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向枪侠这边扫视过来,枪侠在假寐,她或许能感觉到。
他装着睡去。当他感觉到她的视线瞥过去了时,便醒了过来,睁着一只眼睛。
他看见她开始举枪——她干这个比罗兰第一次见埃蒂做这事儿还更麻利似的——她
举枪瞄准埃蒂的脑袋。但是她又停下了,她脸上充满了一种无法描述的诡谲。
那一刻,她让他想起了马藤。
她拨弄着左轮枪的旋转枪膛,一开始弄错了,接着就弹开了。她检视里面的弹
头。罗兰绷紧着神经,先是等着看她是不是知道撞针已经顶上了,接下去等着看她
是不是会把枪转过来,检查枪膛另一端,那里面是空的,只有一些铅(他想到了用
已经哑火的弹药装在枪膛里;柯特曾告诉过他们,每把枪归根结底都受制于魔法。
弹药哑火过一次也许就不会有第二次了)。如果她这样做的话,他就会马上跳起来。
但她只是把旋转枪膛弹拨转一下,开始扳起扳机……接着又停下了。停下是因
为风刮过来弄出了低微的卡嗒一声。
他想:这是另一个。上帝,她是个魔鬼,这一个,而且她是没有腿的,但她肯
定和埃蒂一样也是个枪侠。
他等着她。
一阵风刮过。
她把扳机完全扳起,枪口离埃蒂的脑袋只有半英寸。她咧嘴做出一个厌恶的鬼
脸,扣动扳机。
卡嗒。
他等着。
她又扣击了一次,又一次,又一次。
卡嗒一卡嗒卡嗒。
“操他妈的!”她尖叫起来,麻利地把枪转了个个儿。
罗兰蜷起身子,但没有跳起来。一个孩子在被砸破手指之前是不会懂得大锤的。
如果她杀了他,等于杀了你。
没关系,柯特的声音无动于衷地回应道。
埃蒂被惊醒了。他的反应能力不错;他迅速躲闪,以避免被那一下击中或砸死。
所以那枪柄没有击在他脆弱的太阳穴上,只是砸在他下巴一侧。
“怎么……老天!”
“操你妈的!操你白鬼子的妈!”黛塔尖叫着,罗兰见她又一次举起枪。好在
她没有腿脚可挪动,埃蒂只要够胆量还能及时闪开。埃蒂这次如果不吸取教训,他
就永远不可能学乖了。下回枪侠再告诫埃蒂留点神时,他该明白了,你瞧——这母
狗下手极快。要指望埃蒂出手麻利,指望这位女士因身子虚弱而放缓动作,那不明
智。
他纵身而起,奔到埃蒂身边,朝那女子后背狠命一击,终于制住了她。
“你想要这个吗,白鬼子?”她朝他厉声喊叫,两腿夹着埃蒂腹股沟那儿拼命
碾压,手里还举着那把枪在他头顶上挥动着。“你想要这个?我就给你想要的,瞧
呀!”
“埃蒂!”他又喊道,这次不是呼喊而是命令。这工夫埃蒂只是蹲在那儿,两
眼大睁着,下颏淌着血(那儿肿起来了),傻呆呆的,两眼大睁着。闪啊,你难道
不能躲开吗?他想,是不是你不想躲开?他这会儿快没力气了,很快她就会把这沉
甸甸的枪柄砸下来,她要用这枪柄砸断他的手……如果他还扬着手臂就难逃一劫。
如果他还不动手,她就要用这枪柄砸他脑袋。
埃蒂赶在这时出手了。他一把攥住朝下荡悠的枪柄,她立刻尖叫起来,转身来
对付他,朝他一口咬下去,活像一个吸血鬼,用南方口音甩出一连串骂骂咧咧的咒
语,埃蒂压根儿听不懂她说什么;对罗兰来说,这女人像是突然说起外国语来了。
埃蒂从她手里狠命夺下那把枪,这样罗兰就可以制住她了。
这时她甚至都没有使劲挣扎,只是不停地甩着脑袋,胸部急遽起伏,咒骂声中
汗水沾满了她的黑脸。
埃蒂瞪着眼睛看她,嘴巴一张一合,像一条鱼似的。他试探地摸摸下颏,湿漉
漉的,伸回手一看,指头上都是血。
她尖声嚷嚷着要把他们两人都杀掉;他们没准是要强奸她,但她会用她那个口
子干了他们,他们会看见的,那是一处长着一圈利齿专吃狗娘养的口腔,他们要是
想试着伸进去的话,就会看见这样的下场。
“这到底是什么该死的——”埃蒂傻傻地问。
“拿上一支我的枪,”枪侠喘着大气对他说。“拿上。我把她从我身上翻下来,
你抓住她的胳膊把她两只手绑到身后。”
“操你们奶奶的!”黛塔尖声喊道,她无腿的身躯一个鱼跃,力量大得差点把
罗兰掀翻在地。他觉出她一直在用自己右腿上那点残剩的部位使着劲儿,一次又一
次地想要顶到他的球上去。
“我……我……她……”
“快点,上帝诅咒你父亲的老脸!”罗兰咆哮起来。这下埃蒂动手了。
4
在用枪带把她捆绑起来时,有两次他们还差点让她挣脱出去。
埃蒂好歹用罗兰的枪带在她腰上打了个活结,这功夫罗兰——使出浑身力气—
—把带子两头在她身后系紧,(与此同时,他们还得防着她扑过来咬噬他们,就像
一只蠓躲开蛇似的;埃蒂已经扎好了带子,她是咬不着了,但枪侠却被她吐了一身
唾沫,)然后埃蒂把她拖下来,手里牵着打了活结的带子。他不想伤害这个不停地
扭动着、尖叫着、咒骂着的东西。这东西比大螯虾更凶险,因为知道它有更高的智
力,但他知道这东西可能也是美丽的。他不想伤害隐匿在这具躯壳里面的另一个人。
(就像藏在魔术师的魔术盒里某个隐秘之处的一只活鸽子。)
奥黛塔·霍姆斯正在里面的某个地方尖声呼叫。
5
虽然他最后的一匹坐骑——骡子——死了很久很久,他都快记不起它了,枪侠
倒还保留了一截缰绳(也曾让枪侠用做很不错的套索)。他们用这绳子把她绑在轮
椅上,当她想像着他们要干什么勾当(或是误以为他俩最终想做的就是那桩事,是
不是?)那工夫,他们已经摆弄完了。然后他们就闪到一边去了。
如果不是因为下边有大龙虾似的玩意儿在爬来爬去,埃蒂真想下去洗洗手。
“我好像要吐出来了。”他嘎嘎的嗓音忽粗忽细,很像是青春期男孩变音的嗓
门。
“你们干嘛不把活儿干完,不去吃了对方的鸡巴?”轮椅里那个挣扎着的东西
还在尖声大叫。“你们干嘛不把活干完,难道还怕一个黑女人的屄?你们干啊!把
喷出的蜡烛油舔干啊!有机会就干嘛,黛塔·沃克要从这椅子里出去,把你们这皮
包骨头的白蜡烛掰断了去喂下面那副转个不停的电锯!”
“她就是我进去过的那个女人。现在你相信我了吧?”
“我在这之前就相信你了,”埃蒂说,“我告诉过你的。”
“你只是相信你相信的。你相信你最上心的事情。你相信事情最后会弄到这副
样子吗?”
“是的,”他说,“上帝,是的。”
“这女人是个怪胎。”
埃蒂哭了。
枪侠想去安慰他,然而终于没做出这种渎圣之举,(他太记得杰克的事了,)
他拖着再度发烧的身体和内心的痛楚踱入黑暗之中。
6
那天晚上更早些的时候,奥黛塔还在睡觉,埃蒂说,他想他可能明白了她身上
什么地方出了岔子。可能。枪侠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可能是得了精神分裂症。”
罗兰只是摇摇头。埃蒂向他解释自己理解的精神分裂症是怎么回事,那是他从
《三面夏娃》(一部表现多重人格的经典影片,福克斯公司一九五七年出品)那部
电影里了解到的,当然还有各种电视节目(大部分是他和亨利百无聊赖地坐在那儿
观赏的电视肥皂剧)。
罗兰点点头。是的。埃蒂解释的这种症状听上去没什么不对。一个女人有两副
面孔,一副光明一副黑暗。有一副面孔就像是那个黑衣人给他看过的第十五张塔罗
牌上那张脸。
“那么他们并不知道——这些精神分裂症病人——还有别的表现吗?”
“不知道吧,”埃蒂说,“但是……”他的声沉下去了,闷闷不乐地看着那些
大螯虾爬行着,询问着,询问着,爬行着。
“但是什么?”
“我不是缩水剂(原文shrink,埃蒂用的是俚语中的意思,指精神病医生。
套——),“埃蒂说,”所以我不是很清楚——“
“缩水弃?什么是缩水剂?”
埃蒂敲敲太阳穴。“治脑子的医生。诊治你意识疾病的医生。
正确的叫法应该是精神治疗医生。“
罗兰点点头。他更喜欢缩水剂这个叫法。因为这个女士的意识实在太大了。比
正常人要大出一倍还要多。
“但我觉得精神分裂症的人几乎总是明白他们有什么地方出了毛病了,”埃蒂
说,“因为意识当中有空白。也许我弄错了,但我知道他们经常是以两个人的面目
出现,两个都认为自己是失去一部分记忆的人,因为当另一种人格在那儿居控制地
位时,他们就出现了记忆空白……她……她说她记得每一件事。她真的说过她记得
每一件事。”
“我想你是说过她不相信发生在这儿的任何事儿。”
“是的,”埃蒂说,“但现在已经忘记了。我试着对她说,不管相信不相信,
她记得是从卧室里被带到这儿来的,她穿着浴袍在那儿看午夜电视新闻,然后就到
了这儿,丝毫没有断裂的地方。从她在卧室里看电视,到你从梅西公司把她带到这
儿,她没有感觉到这当中插进了另外的什么人或事。该死的,那肯定是第二天或甚
至一个星期后的事儿。我知道那儿还是冬天,因为大多数在商场购物的人都穿着外
枪侠点点头。埃蒂的观察是敏锐的。那很好。他没看见那些赃物和披肩,也没
看见戴着手套的手从外套口袋里伸出来。但这只是开始。
“——但是除此之外,要说奥黛塔身子里有另外一个人有多久了,并不是很重
要,因为她不知道。我觉得她是处在一种她从来没有经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