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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唐清想，自己怕是碰着什么东西，身下传来轻轻的呢喃，含糊不清，似醒非醒。
呵，这“床”真可爱，不仅又香又软，如她一样，还会叹息呢……
叹息？！唐清目儿一瞪，心儿一惊，手往下一撑，借力想要抬起身子。
“唔……”
许是受着她的力，那软软的“床”又忍不住喑哑一声，还是含糊不清，似疼非疼。
唐清转头，她想，该面对的无论如何是要面对的。
唐清转过头的同时，一声叹息，叹着自己的愚蠢无知，惑着自己的奇异处境，不解着身后这个美丽清雅的特别男子。
唐清没有大叫，到了这等地步，她叫又有何用？
这个时候，只该快速思考，自己是因着何人何事，怎会在这个新月如钩，花香弥漫的美妙夜晚，以这样的姿势躺在了原若虚的怀里。
他似乎很安慰地睡着，一点也不提防被他紧紧搂在怀中的她，也对，应该是她要提防的，可她没有。他是占了她的便宜，正自得其乐，所以用不着担心忧虑。
与男子的对峙中，吃亏的永远是女子。
唐清叹了口气，想要坐起，可她又不能彻底坐起，原若虚靠在她身后，紧紧地挨着她的身体，他虽然闭着双眼，可他手下的力道丝毫无放松。奇怪，以往觉着这个男子应该很优雅很风仪，很有礼很自持，人前永远保持极好的态度，举手投足，王者风范，年轻有为，果断坚决，指挥江湖，翻云覆雨，奇思妙计，胸中囊括，静坐观人，拈花一笑。是的，这就是那个武林盟主原若虚啊，应该是那样一个魅力男子，唐清不会看错。
可现在，她不得不疑惑，她是否看走眼，那样有身份有名望的武林公子，怎会，怎会在这样的月夜抱着她这样的女子，还那么亲密地躺在她旁边。他，早该知道，她是有丈夫的，她是有夫之妇呀！
他双手十指交缠在她腰间，她的腰不细，可他这么扣着，却正好，因为他的手指纤长细腻。
她想，唯今之计，必须想办法离开原若虚的怀抱。可是她不能挣扎，不能蛮干，因为那样一来，他会醒，他一醒会使她原本尴尬的处境变得更加难堪。
于是，她眼珠子一转，索性她的双手还是活动自如，没有被桎梏住，她伸手，来到她腰前原若虚白皙细长的手指旁，从左到右，一根一根地把它们掰开，做的很慢，因为她很紧张，做的很有耐心，因为她迫不及待要离开这人的身边。
她额头都渗出了汗，细细密密的，昭示唐清这辈子从未受过的罪。
她还要小心翼翼地察看原若虚的面色，以防他的突然苏醒。
他睡熟的样子很好看，不是俊美到不可逼视，而是清新动人，柔和细致。唐清想，与原若虚相识以来，自己从未在意他长得如何，因为到底这不是她关心的范畴，她不感兴趣，想来原若虚对她的不感兴趣，亦不感兴趣。这一刻，唐清才有机会好好打量他，因为他离她这么近，如果不是她的头特意侧开，他的脸原本都快贴着她了，他的呼吸也擦过她的鼻间与唇旁。唐清看到，这个原若虚原来就这么细腻的皮肤，挺拔的鼻梁，修长的眉毛，密密的睫毛。唐清想，不管怎么说，原若虚还是一个挺能吸引女子的男人。
一个男人，有好看清新的五官，有举手优雅的风度，有深不可测的武功，有耀人眼目的地位，有指摘众人的权利，有富可敌国的财富，一个男人，做到如此地步的男人，女人怎会不趋之若鹜，尤其是怀着单纯美好的愿望的女人。再一想，女人又大多如此，她们认为幸福的开始，就取决于这些。
所以，像原若虚这样的男人，在洛阳城，在江湖上，又怎会不受欢迎？
又是那句话，这样的男人，为何要在这个月色柔美，清风微和，夜气升腾的晚上，紧紧地毫不放松地抱着唐清呢？
唐清说，这个问题最好不要深想。她的头脑很清楚，有些问题可以打破砂锅，有些却只能沉默以对。她现在必须做的，应该做的，就是把这十根手指掰完，然后像风一样逃开，注意，不是落荒而逃，而是自由地像风一样消失，她要去的只有一个地方，她戚戚担心着的沈研的身旁。
这是她的责任，她真实的感情更这么告诉她。
眼前不断晃动着沈研的影像，唐清心下更是着急，动作稍快，略显粗鲁。她不小心碰着身后原若虚的织锦蓝袍，她手心的汗也擦着了锦蓝袍带上的纱缎，怕是把那咸咸粘粘的汗沾在上面了。原若虚象个孩子般的熟睡，未有所动，展现了他不为人知的天真一面。
真的，唐清想，自己原本还是很喜欢市井之中乐心助人的小原子的，像个弟弟一样，可爱，清秀，干净，聪明，活泼，热情，她原本想，难得在洛阳还能碰到那样一个人物。只是——
这一切，在知晓小原子的真正身份后，在若虚别院的绮糜宴会中，在见识过真正的武林盟主该有的凌厉与凶狠后，真的，一切都改变了。
唐清终于掰开了原若虚纠缠紧扣于她的最后一根手指，她“腾”地一下子坐起，伸下脚，于踏下找到她的鞋子，快速穿上，理理衣物，完好无损，伸伸胳膊，活动自如。
她终于还是能离开了，趁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原若虚熟睡未醒时。
回头再诧异不解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更惊奇地发现隐藏在他左眉中淡淡的痣。如果，能真心拥有这样出色的朋友，确实是不错的，他那么无顾忌地搂着她，可见他对她极端的信任。唐清摇摇头，不该想这些，洛阳城每一个人物，她和她的研都不能掉以轻心，更不能随意交心，因为——唉，世事难料，人心叵测，迷雾团团，波折未平啊！
唐清转身，没有多余的留恋，她从这张冷月寒窗下的榻几旁，走到红木厚漆的房门口，也要很远的距离。她要加把劲了，她不能在原若虚醒来时，还执迷在这里。
她绕过屏风，走出几步，碰到珠帘，触手可及。
她一掀帘子，原本可以到门口了，却突兀地落入了另一个怀抱。正确的说，这个胸怀于她一般高，不强壮不硬实，撞着的时候，柔柔软软，碰到之后，呼吸着满口芳香。
从离唐清嘴巴很近的地方，传过来一种声音，凉凉淡淡，吐着冷香，气质悠然。
“沈夫人，你不能走。”
唐清认识这个声音，虽然是今天不久前，因为共同的奇异经历，印象格外深刻。
所有迷惑在感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时，更加理解不清，思虑重重了。
暗夜飘香，与原若虚到底有着怎样的联系？堂堂一个光明正大的武林盟主，为何，偏偏为何要利用一个名声黯淡的江湖女盗，把唐清带到这里呢？
唐清很冷静，越是危机迭生的时候，她越显得无所自知。因为，只有在冷却内心的情况下，才能自如应对每一个变数。这一招，唐清在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
唐清对上暗夜飘香那张不算好看，却印人深刻的细腻面庞，说道：“既然都叫我沈夫人了，应该知道妻子总是要回到丈夫身边的，沈夫人当然是回到沈大当家身旁了！”
暗夜飘香也一笑，她的笑比唐清更自信，仿佛握着不可轻视的棋子，她只要一下，便可以定胜局了。
“沈夫人能不能回到沈大当家那里，这个小女子做不了主，恐怕也由不得夫人了！”
这个暗香浓浓的女子往前一步，踏进了珠帘，把帘儿在身后用力一甩，晃动不止。
这下，唐清更出不去了。
唐清闭了闭眼，她在想，此刻的纠缠无益又没趣，她得赶紧解决问题，掌握先机，怎么着也要踏出那道玲珑珠帘。
唐清说，“那么，姑娘可否告知，此为何处？”
暗夜飘香答，“沈夫人看了身后的男子就知道，这当然是我们公子的居所。”
唐清惊，“难不成，我又到了若虚别院？”
暗夜飘香笑，“这是个别院，不过不是武林圣地，盟主居所，而是完全属于我们公子个人的秘密的独门小院。江湖少有得知，洛阳城的若虚公子平日并不爱住若虚别院，而是常常幽闭于此，静性修养的。沈夫人，您能来此也是您的荣幸！小女羡慕不已呢！”
唐清惑，“两个问题，一，我何幸之有？二，姑娘本也居于此处，何必又来羡慕我呢？”
暗夜飘香怒，“沈夫人第一个问题问得可笑！江湖上，那个侠女名姝能逃得过若虚公子的一笑？洛阳城哪个名门闺秀不渴望找得若虚公子为夫，只是，公子从来不愿意罢了，不管多么美丽的女子，不管多么显赫的身世，不管多么诱人的财富，公子从来看不上眼，从来不愿意罢了。这么特立独行的若虚公子，反而更引得众人趋之若鹜。公子很怪异也很执拗，他要么不中意，要喜欢的一定要得到。他要么不允许任何陌生女子进出这个私人小园，一旦他不介意了，让某个人真正进出，来去自如了，那就代表……”
唐清打断，“那就代表——姑娘，你喜欢你们家公子吧！”
暗夜飘香更怒，脸儿却不由自主红了，她原本不够亮丽的眼睛，此刻也绽放了醉人的春意。唐清想的没错，碰着情爱的女子，犹如沐浴春风，一向是最美的。
暗夜飘香嗔，“我……我怎么……”
唐清欺身上前，带着坏怀的笑，似乎在怂恿什么，“没什么关系，姑娘，不必不好意思，我刚碰着沈研的时候也是这样。姑娘，你就是原若虚心中那个幸运独特的女子吧，你能随意进出，来去自如，姑娘，恭喜你。这么高兴的时刻，你应该好好照顾你的若虚公子，我，呵呵，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唐清还真会察言观色，见缝插针，她说完后一个侧转，动作异常机灵，想要绕过暗夜飘香，重新掀开珠帘。
“啪”，唐清快，暗夜飘香更快，她毫不留情地打掉唐清手中的珠帘。哗啦哗啦声中，唐清看到暗夜飘香那双严厉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