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小毛从馆长和公安人员的目光中,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被看作有重大做案嫌疑,当然是以家贼的面目出现的。随后他被一次次地问讯,问的内容都一样,他说我不是上次都说了吗?公安人员用手指着他的眼睛说,我们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你要配合,你必须配合。后来小毛明白,这样问讯的结果,就是为了找出他的破绽,因为你要是说了假话,就会在一次次的问讯中出现回答不一致的地方。可是小毛的回答只有一种,就连他把面袋的声响称为是一条狗或一只猫这样矛盾的说法也是一遍遍地重复。
案子始终在侦破中,小毛就一直被排在怀疑之列,领导找到他,没有任何理由地让他暂时离开财会室,到后勤组去工作。
大约三个月之后,案子破了,真正的窃贼抓到了,事实也证明了小毛不是里应外合的家贼。小毛本来可以高昂起头,甚至骂骂咧咧地叫几声,然后重新回到财务室的。相信他要是这样做的话,没人敢吱声,凭什么被白白地怀疑呢?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小毛却提出了辞职。馆长问他为什么,小毛却说了一句让馆长听不明白的话,小毛说,我夜里总是失眠。
叫人如何也琢磨不透的小毛就这样离开了文化馆。没有了职业的小毛曾干过商场里的售货员和小餐馆里的会计,但是都没干长,前后加一起不到一年的时间,后来就干上了现在的行当,很顺利地一干就是三年。
夜里总是失眠的小毛,一到后半夜就会变得迅捷和敏锐起来,尤其看人,一眼就能把人看到底。就像今天他猜测餐厅里的白领鸡和大方脸一样,当然还包括那个与他前后脚进餐厅的刀条脸的出租车司机,他认定自己猜得没有错。
其实小毛最初在从事现在这个工作之前,并不是这样充满自信的,大家肯定还记得他第一次工作时,心脏像装有十面大鼓,在不停地擂响着。后来屡屡得手,那十面大鼓也在不断地减少,变成九面、八面、七面……到现在变成了一把小提琴,很舒缓地演奏出轻灵的乐音。如今小毛在这个行当里已是一名高手了。
心里演奏着轻妙小提琴曲的小毛,今夜忽然冲动起来,本来一直小心谨慎的小毛,就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想要和那个白领鸡玩一把,然后再去工作。这个突然的想法一出现,把小毛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不断地问自己,怎么竟有了这样的念头?
许多时候,夜晚中突然蹦跳出来的想法,自己是无法控制的,常常是另一个自己做的决定,于是小毛就把目光投向了那个他认定的白领鸡。
老网
老网不是经常吃夜宵的人,今天只是偶尔一次。走出家门不一会儿,他就感觉出今晚不会有什么收获,一股悲凉的情绪仿佛漫天的飞雪将他包裹着,肚子就在这时咕咕地叫起来。秋风中,老网咬了一下厚厚的干巴巴的下嘴唇,蹬着那辆吱吱作响的自行车,一抬头正看见这家火爆的昼夜餐厅。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老网要了一碗热汤面,也算是奢侈了一回。一碗飘着香葱花味的热面把老网吃得满头满脸地淌着汗,他用左手抹一把自己硕大的方脸,又用右手再抹一把。老网其实已经是一个骨瘦如柴的五十岁的半百老头,可是无奈他那张大大的方脸,总是把他壮大得很威武,显得他底气很足的样子。
老网最先自诩是一个文化人,但是他写了二十年的小说,却一篇也没有发表过,后来他就改做通讯员。所谓通讯员,就是他给报社自投稿件,但是也依旧一篇没被刊登过,一辈子喜欢摆弄文字的老网痛苦不堪,他想把笔扔掉,再也不去碰那些文字,可是用不了多长时间,手就又发痒了,还得拿起笔,再写。
五十岁的老网自去年从工厂“内退”以后,就窝在家里百无聊赖。但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是一个文化人,天天把一份晚报翻得七零八碎,连讣告、遗失驾驶证声明还有治疗尖锐湿疣的小广告等等报屁股上的小字都详细地看,弄得老婆天天发牢骚,看报纸能当饭吃,能赚钱吗?说者无意,听者却留了心。他发现有的消息是付给信息提供人信息费的,多则一百元,少则二十多元。经过认真地分析研究,他发现那些由信息人提供的消息几乎面面俱到,从井盖丢失,到河里掉人什么的,各种各样的消息都有。一天他发现楼道里有一个城里少见的马蜂窝,就试着给晚报打了电话,没想到一会儿工夫就来了记者,照了几张照片后,告诉他留心报上的通知。转天晚报上就登了马蜂窝的照片,下面还附有一行小字:“请信息提供人老网先生到报社领取五十元信息费”。老网欣喜若狂,蹬车就去了报社。从那以后,他天天在家门口转悠,后来又逐渐把目光从周围这一亩三分地移到了大街上,整天骑着那辆掉了一个脚蹬的自行车满大街找新闻,有时甚至出行到天地广阔的郊区。谁家小鸡多长了一条腿,哪户人家门前不该开花的树开了花还结了果,什么反常的事情他见到了,都给报社打电话通报信息。如此一个月下来,比以前在工厂的收入多得多。
但是老网很快发现,干他这行当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有一次在大街上看见一家商店着火,他立刻在旁边一个IP卡电话亭打电话,可是报社的热线电话却怎么也打不进去。十分钟后终于打进去了,对方却告诉他,他报晚了,在他前面已经有十一个人打进了报料热线电话。
不久,老网觉得这个行当越来越不好做了,许多时候他觉得自己动作挺快的,却还是慢了半拍。正琢磨着改个行当,一次在去领信息费时,一位与他已经很熟的报社编辑偶然的一句话提醒了他。编辑说,白天报料的人多,晚上尤其是后半夜新闻信息不太多,建议他注意一下后半夜的新闻。报社编辑的一句话,似乎给老网在黑暗里开了一扇天窗,老网豁然开朗。从那以后,老网开始“上夜班”了,他口袋里掖着电话卡,依旧骑着那辆少了一个脚蹬的自行车,睁大一双警惕的眼睛,漫游在黑夜的城市中。真正沉浸在黑夜里,他才发现夜晚原来是这样丰富多采,夜晚里发生的许多事,想起来要是放在白天里,几乎是不可思议的。
有一天夜里,老网看见有三个个子矮小的女人,每个人都扛着一根特别粗大的檩条,从一片正在拆迁的工地上走出来,然后横穿过马路。她们走得很急,从侧面看,那姿式就像竟走运动员一样。檩条与她们的身体形成巨大的反差,老网突然想到一句话——螳臂挡车不自量,挺身而出也枉然。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这三个“螳螂”真是不一般,别说挡车,就是搬山都行。几乎是眨眼之间,三个小女人连同那三根粗大的檩条就像童话一样消失在马路对面的旧楼区里。
老网还看见过,在深夜的大街上,一男一女,穿着都特别讲究,男人西服革履,女人西装套裙。每人手里握着一个啤酒瓶,一边走一边往对方身上浇啤酒,酒浇完了,又拿酒瓶子砸电话亭。留着披肩长发的女人砸得比男人还凶,而且砸一下,还咕噜噜地说一串外语,寂静的街道上听得格外清楚。老网听不出来是哪国话,但肯定是外国话,而讲外国话的女人,却又是地地道道的“中国制造”。
后半夜里的事情都特别富有传奇色彩,所以老网报一个,报上就登一个。像偷木料的三个外地女人,还有砸电话亭的说外国话的中国男女,老网及时给报社报了料,不仅登出来了,后来还都给抓着了。其实以后的事老网就不管了,跟他没关系,只要拿到报料费,老网的眼睛就会盯向下一个目标,他的时间是很宝贵的,每一个猛料都需要大把的时间和精力。
任何工作干长了都会摸索出经验来。老网发现,这大街上的新鲜事像抽风一样,有时一个晚上能遇上两三档,有时十天半个月也没有一起。最近这几日,老网的运气就不好,接连一个星期也没有转悠出一个新闻,甚至连“小料”都遇不上。
原本老网想吃完面之后就打道回府,凭感觉,今晚又将会一无所获。老网有些心灰意冷,已经连着十多天没拿到一笔信息费了。可是就在他抬头欲喊服务员结账时,老网的眉毛向上挑了挑,正正方方的国字脸一下子生动起来,他在心里说,今晚这碗面条没有白吃,新闻就要发生了。
老网一眼盯上了小毛。当然他不知道那男青年叫小毛。
人的视觉习惯一般都是先注意最美的或是最丑的东西。最先老网是被小毛秀气干净、唇红齿白的面容吸引了视线,尔后当他注意到小毛突然把酒杯一放,目光瞄向旁边一个漂亮雅致的女子时,老网的直觉告诉他,今晚有“料”了。他招过服务员,又要了一瓶小二锅头和一盘素什锦,重新选择了一个最佳的观察角度。
老网确定那俊朗的男青年与那女子是不认识的,否则他们早就该说话了,那么那个男青年要干什么呢?这里面肯定有故事。擅长抓“新闻眼”的老网兴奋了。后半夜就是后半夜,怎么能没有故事呢?
这样想着,老网呆板的四方大脸重又生动活泼起来。
白 茹
其实,自从那个长相秀气、唇红齿白的男子在看了她一眼之后,白茹就清楚将要发生什么了。白茹看人的眼力,自从做了小姐,已锤炼得炉火纯青。
白茹在这座城市安顿下来刚刚两年。她非常喜欢这座很少出太阳天空总是阴霾的城市。不是白茹不喜欢太阳,主要是她白天睡觉晚上工作,天空中有没有太阳对于她来讲似乎毫无意义。白茹也非常喜欢现在的工作,技术含量低,没有压力,还相当的自由。
一想到现在的自由,她就会立刻联想起过去的压抑。这两种状态就像一个秋千一样,经常在她的思想里荡过来悠过去。
在来到这座城市之前,白茹(“白茹”是来到这座城市之后新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