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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5日,中共中央发出通知,规定:凡纯属反对“四人帮”的人和案件应给予彻底平反;凡不是纯属反对“四人帮”而反对毛泽东主席、反对党中央、反对文化大革命或其他反革命罪行的人,绝不允许翻案。于是全国出现了平反冤、假、错案的高潮。事实上,到了地方,就成了凡是文革期间的定案,一风吹。我的一位住在双城的朋友告诉我,他亲戚认识的一位朋友,因为贪污问题被革职,这会儿也作为一大错案,翻了过来,由政府赔了他的款。
12月10日,中共中央下发《王、张、江、姚反党集团罪证(材料之一)》,14日,省委召开有线广播大会,宣读“四人帮”材料目录,要求全省党组织进一步发动群众,掀起揭批查新高潮。同时也号召,犯错误的同志要赶快觉悟起来,同“四人帮”划清界限,揭发他们的罪行,转变立场。
这一期间,因为会议一个接一个,精神似乎越来越明确。我自忖自己的文革史,认为自己除了按当时统一安排到北京接受毛泽东会见红卫兵和群众、为炮轰派告状、参加十大,到过北京,因为被派参加朝农学习班,到过锦西以外,同“四人帮”的人和事没有什么牵连。我既没有个别或集体见过“四人帮”中任何个人,同毛远新除了北京告状期间见过几次,以后再也无任何个人联系。整个文革过程,我凭着个人信念、以自己的认识和自己的为人,遵照毛泽东的指示和当时中央的喉舌——中央两报一刊的社论行事。我的文革史三大段、三大特征。
初期在师院坚持团结大多数,中央发了文件,予以肯定,继而参加省里夺权,首倡军干群三结合,首倡革命委员会,使黑龙江的经验受到毛泽东高度称赞。
中期因为反对潘复生镇压炮轰派、打击干部群众而上访北京,总理亲自处理,潘汪检查,中央作出了实事求是的结论,发了专门文件;嗣后,潘复生翻案,我因此挨潘复生的整,是总理解救了我;许多老干部和知识分子的经历——蹲牛棚、挨批斗、接受改造、下放劳动——这些我也挨过。
后期在省委领导下工作,在反回潮和批林批孔中,虽有些缺点错误,但总体是维护省委、维护稳定的。
我在文革中不但自己没有打砸抢,而且还因为反对砸打抢而挨整,也没有贪、占、变的资产风。对江青还有一些微词。除了反刘邓,我拥护总理,拥护中央其他领导人。
因此,对照中央文件,同自己的过去挂不起钩来,也就不往深处想,更不往坏处想别人可能会借机做文章。如果有问题的话,就是对华国锋信用度不高,对“四人帮”的问题的性质及其处理不理解。对于中国历史上这么大的事变,一个大学生出身的党员,难道不应该有自己的想法和看法吗?!我还想,对毛主席尚且可以如此责难,为什么就不能允许对华国锋有自己与人不同的想法。遇事问个为什么,绝不盲从,有什么不对?况且,这是认识问题,思想问题;要改变认识、提高思想,也需要时间,需要实践。更重要的是,我在行动上和中央保持一致,从未在公众场合发过不同于中央的议论,更未做任何反面宣传,这些想法、看法都在情理之中,是法律和政策允许的。
然而,历史的进程打破了我涉世不深的书生气、认识上的浅薄性和政治上的幼稚性。到1976年12月30日,牛成山、聂士荣、张永昌、刘雪峰等造反派头头关进反省室之后,我开始想,这些人在反回潮和批林批孔中确有错误,但他们与“四人帮”也没有牵连。继而细想,啊,我明白了,清查与“四人帮”有牵连的人和事,绝不能犯经验主义,像是毛泽东领导的清查林彪集团那样,只是抓少数几个死党,而这次是要搞倒一大批人,目标是文革中的造反派头头,目的是否定造反,否定文化大革命。“覆巢之下,岂有完卵。”我是黑龙江省红色造反者革命委员会的班长,夺了省委的权,清查哪能让我幸免。随着揭批查这个不叫运动的运动的逐步深入,我才一步步认识到这一点,嘲笑自己的政治愚钝和历史浅薄。
过了1977年元旦,特别是3月以后,社会上关于我的谣言迭起,甚嚣尘上。什么范正美被“四人帮”选作教育部副部长呀;什么范正美跟毛远新关系特别密切呀;什么范正美是“四人帮”看重的苗子呀:什么范正美再晚一些时候就要当上哈尔滨市书记呀……传谣者益众,内容益离奇,由哈市而外地,由学校而社会,由社会而机关,由远而近,风声鹤唳,社会震动。一些同我关系密切的人,也开始沉不住气,纷纷打电话或通过其他方式问我其故。
一天,我一走进机关办公室,文教办高教处孟新、赵××等几人急忙问我:“最近社会上关于你的传说不少,是否有所耳闻?”
我说:“鲁迅说:”谣言可以杀人‘,’谣言可畏‘啊!“
不知道什么人说了一句:“无风不起浪!”
我冲着他没好气地说:“事实终归是事实,我用不着向你澄清,也没有必要同你争辩。谁说也没有用,让将来的事实来说话吧。”
我已经不再做美梦了。我想,这是经过精心策划而发出的一个氢气球,一种信号,一则试探,一阵武装侦察。因为我在群众中有一定威信,口碑也不错。不造一种空气、一种气氛,形成某种气候、某种舆论,不好对我下手。这回快轮到我的头上了。
于是,这期间,我在机关学习揭批“四人帮”文件时,索性不再发言了,无论开什么会,我都是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就是手不释卷,捧着一本《鲁迅杂文选》读,旁若无人。别人发言或作什么议论,权当耳旁风,心里只是聆听鲁迅的诙谐、辛辣的弘论阔议。我觉得,我这时的心情最适合跟鲁迅的杂文对话。同时,这时候我说什么,别人也不信。我又能说些什么呢?!因此,我只有等待历史对我的摆布,随时准备进牛棚,接受“审查”。
1977年4月5日,早上起床时,我连连打了几个喷嚏。玉梅关切地问:“是不是感冒了?”我说:“不是我感冒了,而是有人对我感冒、在琢磨我了。我总觉得这几天要出什么事似的,你得有个思想准备。”
最近社会上的谣传,以及牛、聂、张、刘等人进学习班,玉梅都知道。她们厂里关于我也是风言风语,议论纷纷。但是,在她那里都变成了肥皂泡,一个个不攻自破。十来年我们朝夕相处,又挨过潘复生的整,她很知道我的底,也知道我能正确地对待将要发生的事;她自己也做好了应对的必要准备。她说:“要注意身体!别的都没有用。身体是自己的。”好像我真的马上要进牛棚一样,她上前来帮我穿衣服,整理上班的东西。
这情景永远定格在我的脑海里。
果真言中了。当天下午两点来钟,省文教办笼罩在可怕的寂静之中,我正在办公室聚精会神地伏案读鲁迅的文章,省文教办机关党支部书记王亚男、政工处副处长田桂琴来到我的办公室,对我郑重宣布:“正美同志,省委决定给你办学习班,现在就走。先到你家,取牙具、毛巾和衣物等。”
我说:“让我收拾收拾。”同我一个办公室、对面座的省文教办副主任、四把手杨辉说:“不用你,等他们来吧,快走吧!”
我想,“同室操戈,相煎何急。”话到嘴边的快马即将冲出口便赶紧收住缰绳。脑海升腾一个概念:人在这时,既不要失态,也不要失度,让人家看笑话。历史还在前进,人们还会相见。我上车才警觉,他们这是要抄我的家,听说搞牛成山等人他们就是这么干炼。显然,命令刚颁,他们性急是怕有人给我家里通风报信,抄不到什么“干货”。到家之后,只见玉梅已经由文教办的干部把她从班上“请”回家,外屋房间里的书柜洞开——文教办的干部正在抄我的家呢。可能因为我并没有免职,加上专案组成员都是文教办干部,我平时待他们不薄,抄家显得很文明,他们没有翻箱倒柜,折腾所有家什,也没有把柜子、箱子里的什么东西全兜出来弄成满地。只是要我的各种笔记本。这时,我想,我一身清白,可以敞开心肺给人看,也没什么秘密和隐私见不得人。于是,我主动把所有的工作笔记本都给了他们,还主动把我写的小说稿《激流勇进》拿出来也给了他们。我从容地向玉梅交待,组织上要给我办学习班,这有利于搞清我的问题,你好好照顾两个孩子。你受累了。又把一份关于林彪问题的中央文件交给她,要她以后转交我的同学谷丽娟,供她教党史用。
乘车去“学习班”的路上,我想,共产党员应该襟怀坦白、光明磊落,什么问题一次讲清楚,竹筒子倒豆——一次清,争取早日结束“学习生活”。后来我发觉自己又犯了幼稚病。因为当局原来期望过高,本来很清楚的问题,却反反复复,搞了好几年,直到1997年还在找茬、制造事端。
我原以为,时下拨乱反正,实事求是,一切讲政策、讲传统,给我办学习班可能有别于对待牛、聂等人,将我和文教系统一些造反派头头圈在一起,组织我们学习华国锋等人的讲话和中央文件,动员我们揭发“四人帮”、揭发毛远新。当把我独自一人关进黑龙江省体育招待所301室之后,我才明白,我真是太天真烂漫了。
我环顾一下四周。这是个套间,安排我住在里屋的一个大房间里,里面摆放九张单人铁床,上面还铺着白床单,叠放着白被子。外屋一分为二,里面是一间由上面嵌着明玻璃的木制隔断隔开的小办公室,外屋为过道。透过明玻璃,从办公室可以监控出入人员,好一个理想的“牛棚”处所,办案设计者真是用心良苦。
我大约是三点多钟被关进来的。看来,把我看起来的决定来自省高层且很突然,工作人员显得措手不及,老是出出进进,忙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