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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修理手艺,干了十来年,本事学到手。茹古斋的经理、他的同乡孙虞臣给他出主意,别跟太监一起干了,在外面也开个古铜局,给古玩铺修理青铜器是个挣钱的活计。他接受了这个建议,开了个“万龙合”,还从家乡带出个徒弟张泰恩,爷俩很忙,古玩铺、宫里都找他做活。张泰恩从小就跟着歪嘴于学徒,手巧又爱琢磨,手艺越来越高。他们师徒如父子,感情深厚。光绪末年,歪嘴于死了,张泰恩顶门立户。除了各种修理活外,他最大的本事是翻砂铸造,仿造上三代的青铜器,在古青铜器上刻钟鼎文,以及做假锈。仿铸、做锈、刻字这些活,他没给琉璃厂的古玩铺少做。在清末民初,琉璃厂的古玩业在青铜器和其他方面,都有做仿造假的行为,电视剧《琉璃厂传奇》、《五月槐花香》中都有翻砂仿铸青铜器、再做假锈的情节,这是有生活基础的。
由于张泰恩的技术高,人们送了他一个绰号,“古铜张”。他带了六七个徒弟,其中最出色的是他的侄子张济卿,后来得了个绰号“小古铜张”,还有就是精于铸造的刘俊卿。青铜器的仿铸历来有“官铸”和“野铸”之分。前者从唐到清,历朝的官方都有,终因历史变化,没有充分掌握上三代铸造青铜器的技术工艺和配方,能仿而难精。后者是指民间铸造,有苏州、西安、潍坊、北京之分,以苏州最佳。刘俊卿后来被上海古玩商请到苏州开了家古铜作坊,接替民国初年苏州铸铜名家周梅谷,按殷墟新出土的青铜器仿造,卖给外国人。
“小古铜张”张济卿的技术之高,从下列几例可见一斑:
1931年岳彬收了一件商鼎。这鼎是从河南彰德府出土的,拿到北京是一堆碎铜,一点儿看不出有个鼎形;出土时是坑上的人看着挖的,还把在土中的已破碎还未散架的鼎的原形拍了照片,出土后才散碎的。岳彬以400银元买下,又花了400银元让张济卿按照片原样给修复成一个双耳四足的方鼎。鼎的四个周边角上出戟,四面中下部有鼓钉,上部和四足的上部有一圈花纹,一点儿没显出是碎后粘合的。岳彬把它卖了12000银元。
萧宏度在天津以50银元收了个有残的古铜鸭子壶:卧形的鸭子,掉了一条腿,口、底都有残,花纹也磨浅了。他的小古玩铺是北京雅文斋萧书农出资开的,收了好货,理应送北京,何况还要修理。此前,北京古玩市场上,古铜鸭子壶很吃香,有件从山西收来的鸭子壶,以4000元卖出。雅文斋请“小古铜张”给修补。他先把掉了的那条腿接上,再修理残破的口和底,然后把磨浅了的花纹,用刀挑深,修好后一看,是个完美无疵的熟坑青铜器鸭子壶。修理费300大洋,比买价高出好几倍。这只鸭子壶卖了6000元,萧书农没分给萧宏度钱,而把他出资2000元的天津小古玩铺给了萧宏度。
1930年前,洛阳有个县长高少木,当政时,洛阳遍地都是倒腾出土文物的。他见当地的砖瓦石块、碎铜烂铁都是古玩,出土的文物。私挖古墓没人管也管不了,自己对这些也产生了兴趣,而与古玩商有了来往,后来干脆辞官经商,在北京炭儿胡同东口开了个大泉山房,经营唐三彩冥器、铜器、瓦器,雇王翰章给他从外地进货。王用4000银元在彰德进了一件出土的商尊,上面的镶嵌已残,请张济卿给修。张一看就明白,这是镶嵌细铜丝再做旧去唬洋人,卖出的价钱小不了,他开出的修理价和进货价一样,也是4000元,高少木也不得不答应。结果修得真漂亮,以三万银元卖给美国一个财阀。这4000银元的修理费当时是110两黄金价,能买100亩好土地。
“小古铜张”以修理铜器的好手艺挣了大钱。但他并不止于此,还利用手中高超的技术,帮助岳彬等人在铜器上做仿造假。1937年“卢沟桥事变”,世面一度萧条,古玩铺没买卖做,岳彬没事,躺在藤椅上听收音机中播放的评书《封神榜》,说姜子牙的坐骑是“四不像”,虽然说书者作了解释,引用了诗句,可他还没弄明白。就让徒弟查书,从《辞源》等中查出:四不像是麋的俗称,角似鹿,头似马,身似驴,蹄似牛。这一下促发了岳彬作假的遐想:让张济卿想法子做一个四不像。张费了很大的劲才铸出了铜质四不像,卧式的,身长有三尺、高一尺五,近似颐和园铜牛。做旧和上假锈是由另外两位师傅做的,非常麻烦,干了很长时间:先抹硝酸银,再用矾水煮,煮完了再抹硝酸银晾干再煮,反复十几次,达200多小时。这铜四不像的表面变成黑反绿的旧铜颜色。又把此物埋入简易厕所尿窝子底下,天天用尿浇,经过一个夏天,寒露时出土,假绿锈做出来了,全部手工费才1000元。此物岳彬卖给了一个外国人,价钱达一万多元。
北京有个古玩商倪玉书,很有心计,为考察北魏石雕,日伪时曾假扮道士去探大同武周山,在山里道观住了一个多月,把五十多个石洞中的五万多尊石佛看遍了。他回来不到一年,就卖出几座北魏石佛头,是据真的仿雕的,主要蒙外国人,真的始终留在他手中。他还向他的好友日本人平野学了在铜器上做假锈的化学方法。他曾和“小古铜张”谋议铸造仿北魏鎏金佛像,感到做大的工艺太复杂,仿小金佛还是可以的。他们先到故宫看展出的鎏金佛像,选好目标,画出图样,按图制造翻砂模具,将金、银、铜、铁、锡等配比冶炼浇铸,成形后再做刀工修整,活儿要细,刀痕圆润有力,佛像做好后再做假锈。他们仿制了北魏鎏金佛像三尊,是三寸高的小佛。每尊都卖了数万元,共赚了十几万元。
老、小古铜张都是身怀绝技的艺术工匠,可他们的手艺却主要为心黑的古玩商和自己牟取私利,未免让人遗憾。
《百年琉璃厂》 第二部分石刻木雕好手冉忠祥
石刻木雕好手冉忠祥
琉璃厂有个石刻木雕好手冉忠祥,各古玩铺经常请他给修理石刻木雕文物,做出的活儿非常漂亮。
1920年左右,岳彬听说日本和西方的收藏家很欣赏中国古代的造像石刻木雕,十分注意搜集。岳彬动起了脑筋,他听说一个古玩铺中压了七个石雕佛头10年没卖出去,他找上门,以66元一个,全收过来。日本山中商会经理高田看到,一开口就给了600元一个。岳彬要1000元,而且只卖一个,其余自己收藏。最后800元成交。这样一来,国内外古玩商都知道他手中还有六个佛头。外国人不断来买,他陆陆续续卖了十来年,也没卖完。同行感到奇怪。原来他是找冉忠祥照样仿制的。不仅仿制石佛头,还仿造宋木刻佛像,冒充为北魏石雕和宋朝木刻,卖给外国人,真东西他并未出手。
这一仿制卖出成功,使岳彬动起了盗卖洛阳龙门和大同云岗珍贵石雕的念头,小冉(当时他年轻,大家这么称呼)成了他这方面的帮手。1933年,岳彬出钱让小冉去云岗石窟临摹石雕造像,拓下一尊可以在室内陈设的小型佛像,还拍了照片,按照原型进行复制。小冉用了一年多时间复制好。他的雕刻手艺好,复制出的北魏佛像,造型、刀工、神态跟原品一模一样。岳彬以三万美元卖给了美国石油大王。后来对方发现原像还在云冈,电报抗议。岳彬买通当地军队,把佛像炸毁,抗议只好不了了之。此件可称是小冉早期的石雕作品。
岳彬盗卖洛阳龙门石窟的《帝后礼佛图》,整块凿下,把一堆石头运到北京再拼接,这么大的活儿,后面就有“小古铜张”和小冉当“技术顾问”。还有说法:一边拼,一边小冉照样复制,得出了两套《帝后礼佛图》,把复制的卖给了美国人。
小冉的出色手艺不断为古玩奸商所用,十分可惜。新中国在天安门广场建立人民英雄纪念碑,冉忠祥和魏长青以及荣宝斋的徐之谦等琉璃厂的雕刻书法大家,被聘请参加了设计雕刻和书写文字的工作,他的一身技艺才发挥了正当用途。
修理再制唐三彩的李德祥
琉璃厂著名的修理唐三彩等瓦器的李德祥,本来是一家古玩铺的少掌柜。清末民初,他不到20岁不幸丧母,父亲续弦,他与继母不合,分居另过。他只身去洛阳,买回的唐三彩瓦器,有破有碎——这些都是随葬品,埋葬后再出土,瓦器很易破碎,回来就自己琢磨如何修复它。经过多年整修唐三彩,学到了手艺积累了经验,后来自己设窑复制唐三彩的瓦人瓦马。他心灵手巧,无论是给人修活儿,还是自己复制,都惟妙惟肖,很为精到。他给大古玩商岳彬、夏锡忠做的活儿最多,主要是复制品。小古玩商的修理瓦器的活儿也离不开他,尤其前洛阳县长高少木开的大泉山房,卖唐三彩各种瓦器多,经常找他修理活儿。他为人正直,是非分明,人缘好,博闻强记,知道琉璃厂的老事多,又爱聊,在聊天中不仅给青年人介绍了历史知识,还在这些故事阐明是非善恶,不要学岳彬等人只认钱不认祖国和祖宗。
可是他也不能摆脱岳彬等人的控制,还要给他们做活。岳彬收了一个西域人骑骆驼的唐三彩,找李德祥照样复制两个。李做胎挂釉入窑烧,反复试制,终于成功,做得足可乱真。他觉得能做到这样不容易,就多做了一个,一共三个,一并拿给岳彬。岳很不高兴:“我就要俩,谁让你做仨了?”说着就拿起一个随手摔在地上,粉碎得没法再修。多留一个,那两个就不值钱了。他还是老规矩:留真品,把仿品当真的卖,给的手工费也不多,200元一个。这让李德祥心里冰凉,岳彬真是认钱不认人,对我们给他卖命干活的手艺人忒不当人了。李德祥出色地复制唐三彩西域人骑骆驼,可称为艺术精品,但都被岳彬卖给外国人了,国内无存。从此事之后,李德祥也不爱给岳彬做活了。因岳彬后来出事被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