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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为,有人伤害你?但是你没死不是吗?你现在坐在这里啊?”
“不,我……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我其实,是在接受治疗,一位麦考德医生的治疗……我只有在接受这种治疗时,才能到这里来,才能看到你……”
“嗯?”李东海不明所以。
“这样来说吧,他对病人进行一种刺激治疗,把他们捆绑上,绑在单架上,然后推进类似太平间的大抽屉里,很狭窄的一个空间,而且不能动。脸上方几厘米处就是顶,当然头也不能抬,然后他们对我们进行大脑皮层电疗刺激。这时我就会产生——产生一种好象幻觉一样的东西,可是又非常真实。我昨天就是在作这项治疗时,来到这时,遇见了你。今天也是。”
“你是说,你此时此刻,实际上躺在高林医院的停尸抽屉里?那是什么时候?”
“是五年前的12月24日。我昨天治疗结束时,看了日历。”
12。
现在该怎么办。李东海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相信这样离奇的故事。
“我想知道,我到底是怎么死的。”金基范说。
“去找当年医院的人?”李东海灵机一动。
“对,比如麦考德医生。”
“听说揭发丑闻后他不在高林医院了,不过也许我们可以从医院那里打听到他现在的地址。”
“好,我们现在就去——你可以吗?”
“是的,这工作,有时候其实很无聊。”
李东海开着车沿着那条两侧都积雪的公路前行,仿佛回到了五年前的地方。那时至少我还有个亲人。后来再也没有。甚至没有朋友。对他来说,五年前在路上偶然相遇的少年,那温暖的笑容只是一瞬间,却如同相识许久。
“你的母亲——她什么时候离开的?”金基范忽然问。
“五年前。她喝多了,还在床上抽烟,把自己点着了。”李东海冷静地说,简直有点残酷。
“对不起。”
“没什么,也许这都是注定的。”银色链子在东海手腕上晃动,他总是走到哪里都带着它,“韩庚呢?他到哪里去了?”
“我听说他被送到福利院以后,就再也没消息了。我一直被关在高林医院里,那里四周都是铁丝网。”
高林医院孤伶伶地坐落在山坡上,也许因为是精神病患者医院,所以看起来那么阴森而恐怖。白色斑驳的墙壁,锈迹显露的大门。然而来往晃动的人影说明这里还没有被人抛弃。
一个医院的工作人员听取了他们的申请——金基范说他是三年前那个金基范的弟弟,来拜访一下麦考德医生。那个工作人员告诉他们,这位医生已经不在这里,他年纪大了,退休在山坡下那个小镇生活,并且给了他们一个地址。他们对他表示了感谢,走出来时,有个年纪不轻的护士看了金基范两眼,目光中有些惊讶,也许她觉得这个人如此面熟吧。
在离开医院之前,他们特意绕到了后面山坡,那里埋葬着死去的人们。其中一块不大的墓碑上写着金基范的名字。
他们看见旁边还有几块类似的,分别写着卡那多、奥斯利、艾略特等等人名。看到自己的墓碑是种什么感觉?李东海不确定。金基范则站在一边一言不发。
“他们为什么非说你是精神病?”下山的时候李东海问。
“不知道,他们说我开枪杀了人,我说没有。但是我承认有时我会忘记一些事,可我知道我没有杀人。本来我的年龄就不到法定年龄,他们不应当把我怎么样。但却给我安了个精神病人的帽子——有时我怀疑,是医院在寻找用来做实验的合适对象,他们可能看中了我。”
“你是说,他们为了找合适的试验者,硬把一个正常人说成精神病患?”李东海反问,这世界,真是令人难以置信。怪不得四处都是灰色的天空。
“也许。”
“找到那个医生,你想怎么办?”
“怎么办?”金基范冰冷地笑了一下,“能怎么办,我是已经死了的人。”沉默了一下,“我只有另一个愿望,那就是知道他在哪里。”
韩庚吗?李东海没有问。他知道金基范指的人是他。自己也想知道。只为五年前在阴暗寒冷的冬天,在无人关爱的世界,曾经看到的一抹溫暖笑容。
13。
那天他们没见到麦考德医生。因为时间不够了。金基范说,他必须回去了,因为时间到,他们要结束对他的本次治疗。他让东海把他留在路边,自己开车回家。
在回家的途中,东海听见铭牌碰在一起时的响声。是不是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都无法改变了,时光不再来。不管他是怎么死的,他还是会死,不是吗?那么我为什么在今天遇上他?
回到家东海迟疑了一下,放下了酒瓶。他在酒店里用母亲的身份证买酒,说是母亲让他来的,但是没人太在乎。他并不喜欢喝酒,可是每天似乎都有很多喝酒的理由,无聊,忧郁,孤独,寂寞,无人理解,无人陪伴。
最终李东海还是倒了一杯,走到窗前,天正渐渐黑下来,开始下雪。那个金基范,此时大概正从黑暗的抽屉里被取出来,然后被人在身上扎满针头。李东海并不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可是他也不在乎。至少让他见到了那个五年前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
隔着玻璃窗,有个人影在雪中行走,最后停在路灯上抬头望,李东海猜他是在看教堂的阁楼,从那里正好能看见教堂的阁楼,在每个风雪交加的夜晚,那里总是亮着一盏桔红色的灯,让人感到一丝温暖,回想起家的感觉。无数个夜晚,东海碰巧走到那儿,也会抬头望。
李东海看着那个人,路灯的灯光照在他脸上,像正在飞舞的雪一样苍白。他在寻找什么。李东海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邮递员从车上扔下一个木箱,然后按了隔壁的门铃,喊着“史密斯太太,你的包裹。”许久没有动静,等待着回家过圣诞节的邮递员不耐烦地把箱子抬到台阶上,然后上车走了。这位老太太孤身一人,她的孩子从来不来看她,每年圣诞节的时候会寄一些生活用品,可她至少有人寄礼物,东海呢,连这些都没有。
邮车走远了,老太太才颤抖着开了门,佝偻着身子企图去搬动那个大箱子。李东海开门走出去,打算帮她抬箱子进屋。正当他费力的搬动箱子时,忽然伸过两只手来,箱子顿时轻巧了,东海看见那年轻人苍白的面孔。他有些羞涩的微笑有种熟悉的东西在里面。
当他们走出门来,李东海顺手把史密斯太太的房门关好,准备回自己房子去。那年轻人却好奇地盯着他看,李东海看看自己好象没有扣错扣子——
“东海。”他轻声说。
李东海莫明其妙地看着他。
那个少年伸出手拉起他的手腕,上面挂着银色的链子和两个小小刻着名字的铜牌。
14。
李东海从未指望过会发生这样的事,再遇上那五年前的两个人,或许他在相遇后一年内还曾期盼,但是后来再也不想了。特别是三年前从报纸上看到那个和这牌子上一样的名字,死去了。就像母亲一样,死去了,就不会再出现。
可是他偏偏出现了。而没有人知道下落的男孩也出现了。
李东海给韩庚倒了一杯热咖啡,他冻得的连指甲都是白色的。东海怀疑他身上还有没有能够呈现出点血色的地方。他的嘴唇惨白,比手指强不了多少。东海想了想,给他放了热水,要求他洗个热水澡,也许这样能让他从一个雪人状态恢复到正常。
他迟疑着,有些不好意思,东海说放心吧,我肯定不会偷看。可惜他脸色苍白,哪怕是害羞也不会看到一丝红晕。
热水澡确实大有帮助,韩庚有了一些正常的反映,尽管迫不得已地裹上了家里那条最大的被单——因为他个子显然比东海高,而且他一向也没有多余的衣服。韩庚坐在床上,李东海问他吃了东西没有,他摇摇头。
李东海翻箱倒柜,发现冰箱里能吃的东西所剩无几,开始后悔没买点面包之类的东西。最终发现一大袋麦片,给他们两一人冲泡了一大碗。
李东海开始盘问他的生活。他老老实实地回答:那年我们遇到了匪徒,我晕了过去。醒来以后在一个叫少年管教所的地方,我问他们基范到哪去了,他们说他在监狱里,说他打死了警察,我说他不会的,而且他也不到年龄不应当被关起来。可是他们不相信我,也不肯让我去看他。后来他们把我和一些男孩一起送到一个很远的地方,我们坐了三天三夜的车才到那里,那是个孤儿院,进去了谁也出来,除非有人肯收养你。我经常的生病,还作恶梦,梦见有人虐待基范。没有人肯收养我,因为我瘦弱并且生病,何况我年龄不小了,也不是那种能被有钱人看中的可爱孩子。
“你一直不知道金基范的消息吗?”
“后来我听说他被认为有精神病,被送到了精神病院。前三年有人告诉我说他死了。从报纸上看到的,说那个医院有很多黑幕,牵连了很多无辜的病人,包括他,都死去了……”他的眼神黯淡下去。
“那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呢?”
“是基范留下的信啊,一个星期前那间福利院被人收购了,凡是超过年龄的人都要离开。我就到高林医院里去,想看看基范的墓。他三年前拜托一位护士留下了一封信,说如果有人来找他,就把信给那个人。那位护士居然一直保存着那封信,我去的时候,她就交给我了,里面写着这个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