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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顾惜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了郗府,也没听清楚父亲询问去息府的情况,唯唯作答,不知心在何处。
“息府已经答应你们的亲事了,你也该收收心神了。”父亲的话,打破了顾惜朝最后的希望,原指望息红泪反对这门婚事的,看来这场婚事势在必行。
这一夜,顾惜朝好不容易躲过崔姨和追命的好奇问询,轻轻地靠在窗口,心比秋莲愁。
瘦断玉腰沾粉叶,人生那不相思绝。
轻抚晚晴绣的荷包,一夜无眠。
这一夜,无眠的不止他一人。
第四章
小院内,画阁上。
一夜琴声。
乌丝曲倩,曲罢髻鬟微偏。
无端鼻酸。
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息红泪半晌不语。小阁的窗虽然紧闭了一个晚上,但是她感觉地到,有个人一直守在外墙,时不时抬头看着这里的窗口,希望能够见自己一面。
痴情天下能几人,得一,何其幸之。
只可惜,这个人不是她要等的,也不是她心里想的。
墙下,街道边。
路人对一个手持银枪的年轻男子指指点点。
他似乎已经在这里一个晚上了,身上湿透,斜斜地倚着墙头,眼睛盯着墙内的一处小楼,不知疲倦,好像已经痴了。
郗府,并没有什么热闹的气氛。照说,镇军使家千金与郗氏长子、当朝少杰的婚事应该闹得街知巷闻,人所共知,可两家并没有张扬。
在郗愔来说,虽然郗愔为人正直、对朝廷忠心耿耿,但是生性嗜钱如命,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吝啬。另外,镇军使家与殷浩牵连甚密,如果大肆操办婚事,恐怕惹来桓温的注意和猜忌。
从镇军使息康来说,本来一向与郝连都护家亲厚,早已有意将女儿嫁给郝连春水,但是这个女儿始终不同意,一拖,就拖了五年。郝连老将军与自己是世交,绝不会因为儿女亲事不谐而与自己翻脸,郗氏是南朝大族,拉拢郗氏,又并不妨碍息家和郝连家的联盟,相反只会让自己在朝中的势力更添庇翼,何乐而不为呢。不想大操大办,其实也考虑到不想让郝连家难堪,不想让郝连春水触景伤情。
在顾惜朝来说,他不想更多的风声传扬出去,希望晚晴越晚知道越好。
心事悠悠,顾惜朝偏偏撞在了追命母子的枪口上。这一个月来,崔姨时不时派人送来一些小物事,芙蓉翎露、细脚菱花妆台镜、软红帐纱、雕丝胭脂盒……又忙着招呼城里出名的师傅,给他定做婚礼的喜服。追命就老缠着他询问未来嫂子的情况,想象婚宴当天的酒菜,口水都快留下来了。顾惜朝有种想把他打晕的冲动。
入夜,好不容易摆脱了礼官在耳边喋喋不休,反复交待成亲当日的礼法,顾惜朝从后墙翻出,穿街越巷,行了大约半个时辰,来到一座破宅前头。
手里紧紧攥着的,是前夜桓温派人送来的密信,上面写道:“杀殷浩。”
桓温手下多的是刺客、高手,可他却偏偏选了他。
顾惜朝心头一寒,想不到,当日假山一会,尽管自己已经及时地闭上双眼,克制住手的抖动,但狡诈如桓温还是发觉了自己心有反意,只为了将自己拖到万劫不复的境地,再无反抗之意。
好狠的人,好狠的心。
殷府残破,他的主人早已不复当年的气魄和威势。
殷浩在北伐军败之后,被废为庶人,口无怨言,惟终日书空作〃咄咄怪事〃四字。时人都认为他已经疯了。可是殷浩一党盘踞在朝廷中的势力仍在,盘根错节,再加上殷浩为人宽厚,人脉颇广,所以桓温一时也不敢有所举动,相反,他表面上已经向殷浩示好,让外界以为他怜惜殷浩才华,希望竭力拉拢。
然而,前日,桓温下命他任尚书令后,接到殷浩的感谢函,打开一看,信封里居然空空无物。桓温当时大怒,大骂殷浩是一块顽石、不识时务。
既然怀柔、强硬都不能使他屈服,那么等待殷浩的,只有一条不归路。
想玩装疯,他找错了对象。
蒙上面巾,顾惜朝一个轻纵,跃入后院。
按桓温身边黑衣剑客的情报,顾惜朝伏在墙上,从窗口的灯光、身影仔细地辨认殷浩的所在。
殷浩坐在书房里,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蒙面少年,如果不是因为感到惊恐,他实在觉得这个杀手很有意思,居然大模大样的走进书房,是太狂傲,还是太有把握了?
“你为什么要助纣为虐?”
顾惜朝默不作答。
手一抬,神哭小斧在握,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弧线,打灭烛火,直切颈后重|穴。
眼看就要得手,破窗之声响起,一个身影跃入室内,几步逼退顾惜朝,但终究晚了一步。顾惜朝重新握住小斧,斧上沾血,已然得手。暗室之中,两人缠斗在一起。
顾惜朝将全副心神放在杀殷浩上,小斧不适于在狭小的室内发挥威力,再加上对手高强,兵器是吹毛断发的利剑,自己身后已是一凉,一痛。
他的心思转的极快,假装身后重伤,诱使对方剑招跟进,一脚踩在对方利剑之上,借力腾跃,纵出殷府。这实在是极险的策略,如果脚步踏错,对方利剑立刻能够砍断双腿,性命立刻会落在对方手中,也只有他才敢这么做。
戚少商心中也不禁佩服这人胆色。
赶了半里路,后方无人追来,但顾惜朝还是绕了大半个城,以防对方跟踪,才回到郗府,溜回房里,自行疗伤。
再说殷浩府中,来人正是戚少商。
他得知殷浩被封为尚书令的事,已经感觉不妙,将身边事情料理妥当,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一步。
点亮烛火,他重新检查室内,对方精细,削下的衣料是很普通的,不禁失望。
突然,他的眼前一亮。
翌日,烟白酒旗轻,戚少商独自坐在西园里。
西园的酒是出了名的老、沉、醇、香。
下到喉咙里,很是舒服,但心里略有所失,总觉得这酒没有那夜喝得畅快。
想起那个瘦弱的身影,心中一阵怜惜。
不一时,一个中年男子落座,恰坐在戚少商对面,正是西园的老板马掌柜。
“东西查的怎么样了?”戚少商急问。
“我已经把衣服仔细验看了,对方自以为是穿了一件普通的衣服。这布料的确普通,可这针线活的确上乘,做工精细,不是普通人会穿得上的。”马掌柜不慌不忙地说。
“还有呢?”
“还有这上面一道细小划痕,如果不注意看,根本不会发现,是裁缝量衣用的特制饼笔所留下的,我细查过粉末来源,确认是天香坊的师傅所做的,那位师傅久不出山,近来只为一位公子量体裁衣。”
“是谁?”答案近在眼前,戚少商急不可待。
“郗家长子,郗超。”
戚少商霍然站起,急要前往郗府。
一个人影拦在眼前,一杆银枪正对戚少商喉咙。
来人正是郝连春水。
“你哪儿也不能去?你必须得去见红泪一面。”郝连春水的声音里充满了怒意,戚少商察觉到了。
“郝连,听我说,我要去办正事,待会儿再说。”
“红泪要成亲了,你也不去吗?你真是铁石心肠,没心没肺。”郝连的话如惊雷,击在戚少商身上。他整个人懵了。
郝连也不管戚少商,口下不停,发泄着对戚少商的怨恨:“你那天到底跟红泪说了什么,她居然会生气到要立刻出嫁。而且嫁的是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她根本不爱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天,那天。
他走进息府,绕到吞泽亭,正好看见郝连离开,脸上似乎带了不快,红泪正坐在亭中,神色茫然。五年不见,佳人容颜未改,阑风伏雨间,云鬓香鬟,罗衫飘飘,宛似水中仙。
看息红泪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来了,戚少商轻咳一声。
息红泪回过神来:“你来啦,请坐。”语气礼貌而又冷落。
亭中两人无语,局面一时僵住。
“还记不记得五年前,你说会回来娶我,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情形?”
“当然记得。”
“那个时候我给了你一样东西,是什么?”戚少商没料到息红泪五年不见,一开口竟然是这句话。
“是你亲手为我缝制的一件青袍,针针线线,织布裘丝,缝扣系带,全是出自你手。这份情谊,戚少商永铭心中。”
“我那时说了一句什么话?你还记得吗?”息红泪不依不饶地问。
“你说,着青衣,思情谊,永记永记。”
“好,那件青衣现在在哪里?你说。”一听这话,戚少商大喊不妙,那件衣服他早就给了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顾惜朝穿上了,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只是不想那个人着凉受寒,全没有考虑到其他。
一时不知如何应答,戚少商默然不语。
息红泪心中一凉:“我再问你一句,你要老老实实的告诉我,你还要不要娶我?我要你看着我说。”
声声催忆,戚少商不是不想娶她,只是五年一别,自己身上的担子不轻,反而越来越重,容不得他儿女情长。可是一个女子又有多少个五年去等待,他对息红泪又恋,又怜,但是却将她的信物青衣一回头就转送给了旁人。自己怎么佩得上眼前这个女子,只有郝连陪了她整整五年。
郝连,对,郝连,看他们刚才的情景,郝连对红泪的情义从来没有变过。
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出现,才让他们这么不快。
是不是如果自己五年前就拒绝红泪,那么他们两个早已成为一对令人羡慕的如花美眷。
如果今天再给红泪一个希望,他们是不是会有另外一个五年。
戚少商不语。
他不知道怎么去回答,又或是话语万千,不知该先说哪一句。
息红泪的心彻底凉了。
两人再也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息红泪转身离开,转过九曲桥的时候,一滴清泪滑下,和雨水混在了一起,分辨不清。
想不到,红泪要嫁了,嫁的既不是自己,也不是郝连。
而是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人。
是我害了红泪。
“她要嫁给谁?”愣了半晌,戚少商方想起问息红泪究竟嫁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