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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话间,李妈妈笑着从外头进来回话称,老太爷请大小姐前去诊脉。
蒋欣琼忙擦了眼泪,惊喜的看向顾氏。
顾氏心里头正惦记着那两个小的。巴不得往东院去,遂笑道:“走吧,二婶陪你去!”
蒋欣瑶陪着母亲。大姐刚走几步,却见萧清鬼头鬼脑的在院门口张望。
蒋欣瑶朝李妈妈点了点头,遂称府里有事,让李妈妈陪着母亲,大姐先行一步。
顾,蒋二人不甚在意,款款而行。
欣瑶朝萧清招招手。果不其然,随个清瘦的人影缓缓从墙角走到欣瑶跟前。
……
已是深秋。万物萧瑟。
园子里原本开得正盛的花儿渐渐凋零,只余稀稀拉拉的几朵还挣扎在枝头。
蒋欣瑶望着一朵残花,轻轻一叹:“家里都安顿好了?”
孙景辉眼窝凹陷,面有青色。微微躬身道:“回大奶奶,都已安顿妥当!”
“妥当?”
蒋欣瑶冷冷一笑,脸上看不出悲喜。
孙景辉随着眼前这个眉目如画的女子的眼神,落在那株残花上,勉强笑道:“大奶奶,明年春日,园中又会百花盛开。”
蒋欣瑶抚花的手一顿,回首看着眼前这个一夜之间家庭分崩离析,一夜之间又失了母亲。兄弟的清瘦男子,眼眸深深。
她动了动嘴唇,终是化作轻轻一叹。
孙景辉知道蒋欣瑶所叹为何。苦笑道:“大奶奶不必为难。辉幼年曾跟着祖父读过几卷经书,虽无几分所得,遭此大变,却也有几分顿悟。正所谓人生如梦随风散!聚散,喜忧皆是缘!一切皆为虚幻。”
“我只是没想到事情居然会走到这个地步!”
孙景辉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数夜不寐的脸上哀色尽现。复睁开时,一双眼眸已灼灼发亮。
“一切皆是因果。与大奶奶无半分干系!”
蒋欣瑶重新审视眼前的男子,眼中赞赏之意渐盛。
“既如此,你回去好好当差吧。我交于你的事情,半分差错都出不得。”
孙景辉心下忽然轻松,恭敬称是。
家中的老父经此打击,已然病倒在床,几房弟妹成家立业都仗着他这个大哥,所以这份差事,他孙景辉必须保住,也不得不保住。所以,他要走这一遭,不得不走这一趟,向他的主子表明自己的立场。
一个走投无路的落魄废人,是没有资格跟任何人倾诉他的喜怒哀乐,因为死了的已然死了,活着的却还要吃食穿衣。
“等一等!”
孙景辉缓缓转过身,垂头道:“大奶奶还有什么吩咐?”
蒋欣瑶见他小心翼翼的应付,不由失笑道:“前几日我让萧清送到府上的银子,是要你还的!”
孙景辉一愣,未料到蒋欣瑶生生把他叫住,说的居然是这样一句话,忙道:“大奶奶放心,等下个月发了月钱,我先把大奶奶的银子还上!”
“倒也不必这么急,我这人,素来喜欢收点利息,这银子且等你十年契约满后,再还给我也不迟,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多买些胭脂水粉!”
蒋欣瑶明媚含笑的望着他。
孙景辉突然觉得眼前女子的笑容有些灼人,他喉咙一紧,半响才深深一笑道:“既如此,辉一定竭尽所能,让大奶奶到时候,能把京城所有的胭脂水粉收入囊中!”
蒋欣瑶满意的点了点头,作了个请的姿势:“孙大掌柜,您受累!”
……
李妈妈定定的瞧着孙景辉离去的背影,撇嘴笑道:“难为他还想着跑这一趟。”
蒋欣瑶不置可否的碰了碰身后的花,轻轻笑道:“妈妈,那个曾经锦衣玉食,挥金如土的公子哥,如今可是我的大掌柜,向他主子汇报思想工作,是他应当应份做的事!”
李妈妈听得云里雾里:“大奶奶这话的意思是?”
蒋欣瑶理了理耳边被风吹散的碎发,笑道:“我的意思是,这满院的残花也该清理清理了,没的让人看着心酸。等明年春风一吹,咱们这园子里,必定又是百花齐放,芳香四溢!”
第五十回称职的男人(三更)
满院的残花尚未清理,轻风已一身素衣,跪在蒋欣瑶的面前。
“求四小姐去劝劝我家小姐吧,自打七爷下葬以后,小姐就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在房里,恁是谁劝,也不开口。奴婢……奴婢实在不忍看着小姐她……”
蒋欣瑶头痛的看着这个短短几日,已瘦得不成样的忠仆,眼神暗了一下。
若她没有记错,轻风跟在二姐身边,已有十多个年头。她跟着二姐去了孙家,又一道逃离了孙家,如今又做着二姐府里的管事,这份主仆情谊,比着她这个做妹妹的,只多不少。
她叹了口气道:“轻风,你家小姐的结,我没有本事解开,能不能走出来,全看她自己。”
轻风红着眼睛道:“四小姐若劝不了,那小姐她这辈子,只怕是……四小姐,奴婢是个丫鬟,说的话没有分量,奴婢只是瞧着哥儿年纪这般小,没了父亲,若再连母亲也……四小姐,你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孩子的份上,去替奴婢劝劝四小姐吧。”
“大奶奶,孩子可怜……去瞧瞧也……”李妈妈轻声在欣瑶耳边劝道。
蒋欣瑶凌厉的目光轻轻扫过去,李妈妈吓得噤了声。
“你要我去劝她什么?”
轻风一愣,半晌才道:“奴婢只想让小姐无论如何,就算是为了小少爷,也得撑下去。”
“轻风。你走吧,你家小姐谁劝也没用。”蒋欣瑶朝李妈妈打了个眼色。
李妈妈欲上前扶起轻风,却见那轻风爬行两步。扑倒在大奶奶脚下,连连磕头,不过几下,额头便有血渗出。
蒋欣瑶惊了一跳,忙道:“轻风,你这是做什么?”
轻风抬起头,泪流满面道:“四小姐。那日混乱中,是我推了七爷一把。”
“什么?”
蒋欣瑶惊声道。
轻风泣不成声道:“当时场面混乱。我瞧着小姐抱着小少爷,那刀子只离她们半寸长,偏偏七爷站着不动,我离得远。够不着,七爷离得近,我心下一急,就趁乱推了他一把。我是杀人凶手,四小姐,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七爷怎么会死。四小姐,我错了,我是杀人凶手。我害了小姐,也害了七爷,我是杀人凶手。”
轻风一气把藏在心里的秘密说完。委顿在地上,长长的松了口气。
蒋欣瑶与李妈妈如何也没有料到,孙景耀舍身救人的真相,居然是……主仆俩面面相觑,惊住了。
许久,李妈妈叹了声:“这么说来。若不是你这一推,死的人。就是咱们二小姐和小少爷。”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轻风连连摇头:“我不知道那疯婆子会这样狠,我不知道七爷替小姐挡了这么多刀。我原想把这秘密一辈子埋在心里,可是夜里睡觉,总梦见七爷鲜血淋淋的站在我的床头,我……哇!”
连日来的精神压力,终使得轻风扛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蒋欣瑶走到她跟前,伸手揽住了她,柔声道:“好丫鬟,别怕,别怕。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把这事说出来?”
轻风抬起泪眼,想都没想,便道:“四小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出来,可是如果我放在心里,我会痛恨我一辈子。四小姐,只要小姐肯活下去,我宁愿为七爷偿命。”
“傻丫头,人又不是你杀的,你偿什么命?”蒋欣瑶怜惜的搂着怀中的瘦削姑娘,叹息道。
“可是,七爷却是因为我……”
“轻风,你今天把秘密告诉我,是不是想让我去劝你家小姐,跟她说,孙景耀不值得她不吃不喝,糟蹋身体?”
“嗯!”
轻风拼命点头。
“真是个傻丫鬟啊!”
蒋欣瑶轻叹一声:“你家小姐身边,也亏得有你。”
“可是,我却做了对不起小姐的事,我知道小姐宁愿她自己死,也想让七爷活着。”
轻风眼泪长流。
……
秋日的午后,暖阳高照。
蒋欣瑶掀了帘子,只觉得眼前一暗。
一股子霉味扑鼻而来,夹杂着腐朽的味道,几欲令她作呕。
蒋欣瑶高声道:“来人,把这屋子的窗户统统给我打开。”
李妈妈忙上前,麻利的推开窗户。房间瞬时亮堂,一股清凤夹着阳光的味道吹进来,蒋欣瑶长出一口气。
蜷缩在床角的人,眼眸一缩,身子轻轻的颤了颤。
蒋欣瑶也不看她,自顾自坐下来,悠悠的道:“李妈妈,去,让轻风沏壶好茶来。”
茶到,入口,微有涩感。
蒋欣瑶慢慢的品着,再不多说一句话。只用目光打量眼前的女子。
蓬乱的头发,浮肿且没有聚焦的眼睛,高耸的颧骨,苍白如纸的面庞,半丝血色也无的嘴唇。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蒋欣瑶看得极慢,目光一丝丝的挪开,慢的似要把眼前女子的容貌刻在心里。
过了许久,蒋欣瑜终是忍不住,哑着声道:“四妹妹在看什么?”
蒋欣瑶淡淡一笑。
“我在看你。二姐。”
“看我做什么?”
“看你,死了没有?”
“你……”
蒋欣瑜猛的抬起头,死灰一般的眼眸里,一丝怒意悄然闪过。瞬间又恢复了平静。如同一口古井里,掉进了一粒细沙,终究是波澜不惊。余下的,只有哀怨与伤痛。
“妹妹看到了,可以走了。”
蒋欣瑶虽震惊那眼中的死寂,却仍淡笑道:“原本就不想来。歇一会,便走。”
蒋欣瑜悄无声息的抬了抬眼,又悄无声息的垂下了头。
蒋欣瑶也不急。一口一口抿着这微苦的茶,只用目光去打量。
茶毕,起身,未再看一眼,拂袖欲离去。
“妹妹。”
蒋欣瑶不知何时,注视着她,轻声道:“你不是来劝我的吗?”
“劝你?”
蒋欣瑶顿足。
“为何要劝?想死的人。劝有何用?想活的人,不必多劝。”
“那……你来做什么?”
蒋欣瑶自嘲一笑:“姐姐真健忘。我早说过了,我只是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蒋欣瑜脸上沁出怒意。
“原来,你们都盼着我死。没错,死的人应该是我。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眼底已流不出一滴泪,早就哭干了,如荒芜到干裂的土地。
“你这么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