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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雪梅和孙楚庭分开居住已经一个多月了。自从两个人说定离开以后,孙楚庭很少在家里住宿。他几乎天天晚上都在外边打牌、喝酒、找女人,有时住在朋友家里,有时住在甜水井街一家旅店包房里。……
要在往常,雪梅对他每次外宿回来总要盘问一番,有时还要撒个小娇,啐他几句。但也仅此而已。照雪梅看来,人家是男人,是一家之主。钱是人家挣的,人家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还有更重要的一层是,雪梅始终没有把孙楚庭看作是自己终身的丈夫。正像她对蓝五说:“不知道为什么.不管我和他过多久,可是从我的心上,我总觉得我是你的妻子,我一辈子是你的人。”
这天晚上雪梅正在收拾行李,准备到戚阳去找蓝五。孙楚庭坐着包车回来了。据他说是一家转运公司请他们在“曲红楼”吃了酒,回来后还带着几分醉意。他看到雪梅在收拾东西,就问:“你到哪里去?”
“我去成阳。”雪梅仍在整理着东西。
“到咸阳干什么?”孙楚庭非常敏感:“蓝五在成阳?”
“……”雪梅没有正面回答,她委婉地对着他凄然一笑。
孙楚庭熟悉这个嘴角有两个小坑的笑容。他忽然感到雪梅今天很有风致。他说:
“你没有出过门。路上又那么乱。汽车票买到了吗?”
雪梅说:“我搭马车去。我问了,起点早,一天也到了。”
孙楚庭带着血丝的眼睛,在她脸上扫了一圈。他闷声不响,心中却燃起了一股强烈的醋意。他走过去抚摸着雪梅的肩膀说:
“雪梅!我真担心你出去受苦。你能受得了吗?”
雪梅低着头说:“我什么都想了,我能受苦。原来我在老家也是种田人。”
孙楚庭又抓起她的手说:“雪梅,你这一身体态、长相,雪白粉嫩,简直是公主,不!是皇后!你应该知道你的身价。你应该成为有人侍候的阔太太,你不应该到他们那些下等人中间去。”他说着把雪梅的手握得更紧了。
雪梅摇了摇头说:“你说过多少回了,可我就是个‘皇后的长相丫环的命’。我愿意这样。我现在只有这一条路了。”她说着,慢慢地抽着自己的手。
孙楚庭却紧握着不放。他看着雪梅说:“雪梅,你比她们都好……”
雪梅抽着手说:“‘她们’是谁?你又把我和谁比了?是外面那些……女人吗?我不管,你去找她们好了……”
孙楚庭岔开了话题:“雪梅,你一定要走?”
“一定要走。”
“能不能再晚几天,”孙楚庭还想拖延时间,“明天我给你买车票……”
“不”
“你就这么绝情?”孙楚庭恼火了,“你那个下九流有什么好的!你别以为我好欺侮!……”
雪梅瞪大了眼睛,这是孙楚庭说出来的话?上个月,孙楚庭亲口跟她说,“捆绑不能成夫妻”,他要成全她和蓝五的事,可如令他忽然换了副面孔……她想起了蓝五在卢氏县的遭遇,她想起了徐秋斋的话,她开始明白孙楚庭的居心了。
“孙楚庭!你还受欺侮?”雪梅的眼里喷着怒火,“你快把人害死了,还说受欺悔!?你想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吧!要杀要宰都由你,反正你是大官……”
孙楚庭的脸色由白变成了红,又由红变成了青。
“雪梅,你不要后悔!”
“我决不后悔。”
“那好吧!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们就各走各的道吧!”
孙楚庭气呼呼地走了出去。
占有就是快乐。眼看着自己占有的“天生尤物”要飞了,孙楚庭能不苦恼吗?眼看着“釜底抽薪’的策略付诸流水,孙楚庭能不气恨吗?他对雪梅已经绝望了。苦恼,绝望,仇恨,填满了他的胸怀o“不能便宜了这个下九流!”他心里叫骂着,眼里闪过
了一丝凶光……
旁边屋子里的雪梅,却是另一种情绪。她木呆呆地躺在床上,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着。时间过得真快啊!她在这里呆了好几年了。如今她就要离开这华丽的陈设,堂皇的家具了,要离开这富有的精巧的“鸟笼子”了。明天,明天她就要自由自在地展翅飞翔了。不知道她的“翅膀”还能不能承受风雨的压力?在她的面前,似乎又出现一条五彩的“路”。
她没有丝毫的睡意,她静静地眺望着天际,等待着东方的曙光……
第二十八章 沣河岸边
哪里黄土不埋人?
——民 谚
夜里刮了一夜北风。天快亮时又落了一阵小雪,天气格外寒冷。吃罢早饭时候,天却放晴了。徐秋斋看了看,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就穿上梁晴给他新缝制的棉袍,带上纸墨笔砚,慢腾腾地走到邮局门口,准备给人代写书信。
他来到邮局门口,摆好桌子,刚刚摆好纸墨笔砚,忽然听见一群卖报的孩子在邮局门口喊着:“卖报!卖报!西京日报!易俗社举行劳军义演!咸阳道上发现无名女尸!……”
徐秋斋听到这则消息,忽然心里一动。他从口袋里摸出两个分币,买了一份报纸,戴上花镜仔细看起来。只见这张小报第二版上,印了一张照片,因为纸张粗劣,印刷也差,模糊一片,他咋看也
看不清楚。照片旁边的宇,他却能看得清楚。上边印着:
本市北三十里,咸阳公路的沣河岸边,发现一具无名女尸。死者约有二十八九岁年纪,农村少妇打扮。上身着阴丹士林布小袄,下身穿深灰色线春夹裤。头上用的是高级发蜡及进口香水。系被人从背后用手枪击毙。据云:很可能是某公馆少妇携带细软出走,路遇匪徒抢劫被害。……
徐秋斋看了这则消息,心中顿时不安起来。因为前天雪梅去咸阳以前,曾经来找过他。好像记得雪梅穿的就是一件阴丹士林蓝丝布褂子。他又寻思,如今兵荒马乱,盗匪如毛,也可能不是雪梅。……不管什么事情,疑窦一生,各种情由物相,便从脑子中翻腾起来。他在邮局门口坐不住了,就把砚台里的墨汁倒掉,信纸信封收拾起来,径直到黄金庙街毛毯厂来找梁晴。
梁晴看了报纸上的照片,浑身都吓软了。她说:“脸看不清楚,身材倒有些像,也是长胳膊长腿。”
徐秋斋又问:“你记得雪梅穿啥衣衫?”
梁晴想了想说:“雪梅是穿了条灰线春夹裤……”
徐秋斋听她这么说,心中已明白了八八九九。他对梁晴说:“晴,是不是雪梅,咱们跑一趟吧。她和孙家也生分了,孤身漂零,连一个亲人都没有!咱们还是去看看放心。走吧,咱们现在就去。”
日头偏西时候,徐秋斋和梁晴来到沣河岸边。那具无名女尸就在沣河南岸柳树下放着,当地联保处派了一个打更的老头在看守着。尸体上盖了一张破席。
徐秋斋和梁晴走到尸体跟前,只见一只胳膊在席子外边伸着。梁晴看见这条胳膊,就哭了起来。
“大爷,就是她!就是她!我认得她手上戴的这只镯子。”
徐秋斋的心“怦怦”直跳。他紧走了几步,掀开席片,只见雪梅花容委地,香消玉残。一张惨白的脸,面对着无言无语的苍穹,好像睡去了。
徐秋斋轻轻盖上了席片,擦了擦昏花眼睛里的泪水。梁晴坐在河边芦苇丛旁,呜呜地失声痛哭着。她胆子小,不敢去看尸体,可是对雪梅的死,她感到深深内疚。因为是她让雪梅来成阳的。
这时,看守尸体的老头走过来问徐秋斋:
“大哥,你是她家里人?”他指着尸体。
徐秋斋说:“不是,我们是她的乡亲。”
打更老头有些失望,说:“我已经看了两天两夜了。保长说一天给两斤麦子,可是给我的全都是沤麦。”
徐秋斋立即从口袋里掏出两元钱说:“太感谢您了!给你,吃饭不饱,喝酒不醉,买盒烟吸吧。”
打更老头接住钱后,又小声地对徐秋斋说:“你们放心,我一定看好。”他又指着雪梅的手腕说:“这首饰……保丁们都来……几回了,有我在,哼!……人不能坏良心。”
徐秋斋问:“这两天有人来认尸没有?”
打更老头说:“没有。联保主任说,明天再没人来领,就要埋了。”
徐秋斋说:“先别埋。”
打更老头说:“怎么?她还有亲人?”
徐秋斋说:“有。麻烦你再候一天。我们马上去找她的亲
人。”
打更老头说:“好吧!可得快点。”
徐秋斋马上吩咐梁晴去咸阳城里把蓝五找来,自己却气冲冲地折回了西安。
徐秋斋是个饱经风霜的人。他知道雪梅这次去咸阳的前因后果。凭他几十年的经验,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是那个姓孙的家伙干的,看了雪梅的尸体,他更加肯定了这个看法……情理不顺,气死旁人,他得为雪梅和蓝五说几句公道话。不过,当他走进延秋门巷,他的心里却嘀咕了起来。俗话说,捉贼要捉赃、抓奸要抓双,你说姓孙的干了坏事,你有什么把柄?无赃无证,你又能干什么?他心里犯了犹豫,脚步马上慢了下来……难道就这样便宜了姓孙的混蛋?当然不能,总不能白白便宜了这个家伙吧!
深夜时分,徐秋斋叫开了孙楚庭的大门。
孙楚庭这几天感冒了。他披了件银灰鼠皮袄出来见徐秋斋。
徐秋斋说了自己的姓名,孙楚庭点着头瓮声瓮气地说:“知道,知道。听雪梅说过。徐妈——沏茶!”
徐秋斋摇了摇头,“不用了。孙处长,雪梅出事了,你知道吗?”
“出、出了什么事?”孙楚庭的眼睛里闪过了一道异常复杂的神情:是高兴?是惋惜?还是幸灾乐祸?也许,这几方面都有点吧!
徐秋斋说:“她在戚阳路上沣河岸边叫人打死了。”
孙楚庭大喊一声:“哎呀!她走的那天,我就劝她说,那条路太荒僻,土匪多得很……她准是叫截路的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