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荣耀电子书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紫禁城魔咒-第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她站在阳光下,像一片快要腐烂的枯叶。

这院落里的阳光旧得像盏即将熄灭的灯。我不知道能不能拍下惠贵妃倚靠在铜鹤上的仪容。我快速结束照相,只是担心她化在这昏黄的光里。

她站在阳光下,像一片快要腐烂的树叶。

我用同样的方式又拍了几个女人。几个女人悄无声息,带着发霉的味道从大殿里走来,依偎在鱼缸或铜兽上。她们盯着我和照相机,眼神像飘散的浮云。

我想我用尽了寿康宫里最后一缕光线。我怀着懊悔离开,门在我身后无声合拢。我带走了她们的影子,也许是最模糊不清的影子。当这些图影十天后冲洗送来,它的晦暗和灰尘,依然让我动容。

惠贵妃和殿里的女人,在照片上,形同虚无。

缪先生

烟雾太重了。

缪先生嗜香,我从不知晓。我撞见了一个烟雾做成的缪先生,与平日所见,很不同。

我有很久没有习画,也很久没有看见教我画花画鸟的缪先生。通常,缪先生来景仁宫授课。太后赏了她三品服色和一顶红翎,宫里无人敢怠慢她。她本名缪嘉惠,云南人,来自川地。她是太后的女官,太后也称她缪先生。她肤色苍白,像纸张。她低垂眼皮,从未给我细瞧她眼睛的机会。自然,也因为我们见面时,大多时候默不出声,只是伏案作画的原因。每个月,画工们会去如意馆轮流执勤作画,缪先生却不去如意馆,而是供奉在福昌殿。福昌殿才是她作画的地方。我从未去福昌殿,看看她在画些什么。

也许,她会喜欢我的照相,看看照相与画有何不同。

福昌殿外干净到没有一丝杂草和花木。殿里空旷,杳无人迹。焚香的青烟遮蔽了屋外的亮光。烟雾缕缕,像薄薄的丝绵,又似青绸和云,久久不散。烟雾过浓,香气也太浓。等我的眼光从浓烟中挣脱,才看见,地上铺满了纸张。每张纸上都画有一支艳丽的花束。烟的青雾太重,花朵看似飘浮在烟雾之上。我想,这是烟雾引起的幻觉。雾中花,久视,会从纸张上挺立。这是烟雾引发的错觉,说明她画工细腻逼真。久视,我的眼睛便离不开这些纸上花束,恍然有一片花海铺开,在烟色中飘摇。花朵繁盛,色彩艳丽,让我眩晕。我开始担忧,该有人,将我从眼前的画幅中叫醒。烟雾浓重,幻觉缠住了我。

“您不该这么久看着这些花儿。”

是她的声音,穿过一重重青烟棉絮。她低垂的眼皮伴着清冷的声音出现在我眼前,殿里太空旷了,我们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回音,仿佛声音的影子,仿佛这影子追逐着声音。

她使我离开色彩的眩晕。

我吃了一惊,见她头发披散,光着脚。她从烟雾里来,背后也是青绸青雾。她是更浓的烟和雾。

“缪先生,你……在福昌殿从来不梳妆吗?”

宫里不容许女人披头散发。这是要受重罚的。

“失礼了,娘娘,您来前并未通知我。我每天席地作画,昼夜不息,无暇装扮自己。”

“先生在梦里也在画花?”

“在梦里,我也是画花。”

“先生的这些花卉……很吸引人……”

“您病了很久,想必画技有些生疏了。”

“这是什么花?”

它大约是一种我没见过的牡丹,花瓣更加繁密。

“这是太后喜欢的花。”

“你为太后画花?”

“无时无刻。”

“花的颜色让我眩晕。”

“只有我能绘制这些花。”

“这些花儿,画得十分逼真。”

“我不过是在复制一朵花,您若仔细看,它们其实是一朵花。”

“先生为何只痴迷一朵花?”

缪先生笑了。她从来不笑。这笑容我从未见过,像烟雾。

“画花,会让一个人不老。当一个人从始至终都在画花,时间便消失了。画一朵花、两朵花、许多朵花,我画过的花,足够种满一大片繁茂的花园。每朵花都开了,不用等。花替换了时间。我丧父丧夫失子,这种丧失无法弥补,我复制花朵,花朵修复我残破的时间。就好像,我的血不断被抽走,又不断得到补充。”

“它是什么花?”

“太后最爱的花。”

她不愿回答我,许是她也不知这是什么花。但她回答了为什么画这些花。仅仅因为是太后最爱的,这花儿便是要无休止重复描画。如果一朵花只是另一朵的复制和重复,那么,时间也是不断的重复和复制——我开始像她那样想,她的想法说服我,深入我。满地盛开的纸上花不会凋零,这是时间不变的愿望和证据。我想这是她的愿望,花会永远开下去,人会永远年轻。这花是太后最爱的,奉于太后,无非是在祈祝太后容颜不老。我差点儿被她时间的说辞感动。但她并未像说的那样不老,她年纪不小,乌丝中杂着白发,脸上也有皱纹。她小心避免与我对视,低垂眼皮。

福昌殿与别处不同,除了久久不散的焚香和空旷,除了没有草木的迹象,我说不出哪里不同,我只觉得,这是另一个地方,一个与别的宫殿隔离,又息息相关的地方。我是来照相的,可我只字未提,我看见她的画便忘了我的来意,一地画幅,塞满了我的视线。而我的视线如此狭窄。如果我出了那殿堂远远回望,会看见覆盖地面的一片重彩花卉,其实低低飘浮在大殿里,烟雾托着它们,犹如池水拖着夏莲。我的视线过于狭窄,只看到了不散的青烟。

瑾嫔

我本想与瑾合影,但是瑾的身躯太庞大了,如果我坐在瑾身旁,父亲将无法看见我。仅仅想了想我就放弃了。不过,瑾该有一张单独的照片送回家去。我和瑾进宫已有五年。

瑾的状况让我忧虑。

每天,瑾从厌倦中醒来,又带着厌倦入梦。只有在梦中,她才能逃离食物。她是这样厌倦食物,却不得不依赖于食物。几乎所有的食物都向瑾的永和宫涌来,瑾阻止不了这食物的河流。她被食物冲垮了。一睁眼,她就要吃下十种不同的粥、茶和二十种点心。永和宫的小厨房昼夜不停地忙碌着。从瑾醒来的第一个时刻,便是钻入眼帘和鼻孔的食物和食物甜腻的香气。香气飘浮在永和宫,遮蔽了香粉、胭脂和香水的气味。

四个宫女将瑾搀扶起来,为她穿上中衣,洗脸漱口,在太监为她梳头的时候,她开始用这一天的第一道膳。她喝下了松子百合粥,然后吃下一盘小饽饽,这两样东西将她从热烈的睡眠中拉了出来。而她的梦蜷缩在被褥里。宫女将被褥叠了又叠,梦被折成长条状,等着她天黑后重续旧梦。瑾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每天这个梦都会向前推进一小段,从未中断过,也从未受到外界影响,瑾在食物的香气中能轻易进入梦,她的梦是一匹高头大马,她高高骑在马背上。瑾拒绝说出自己的梦,瑾不愿我窥见她的秘密。

梳头匠熟练地挽起瑾的头发,将它们一缕缕梳到纹丝不乱,每一缕都紧贴着头皮。瑾开始用第二道膳,黏稠的汤从咽喉流入,她又清醒了一些,可她只能清醒到这个程度,食物阻挠了她的理性。

我以为只有照片能提醒瑾看见真实的自己。她的吃相狂暴又粗野,我坐在她对面,心狂跳不已,时刻担心食物上得不够快,而她一不小心就会吃下我。

我十分担忧地望着她,她的手好大,脖子跟脸一样宽,脸,早已不是瑾以前的脸。我们所有相似之处都改变了,没有人能从外表上看出,我们是一对姐妹。我不得不对自己说,我们曾经是一对姐妹。现在的瑾,恐怕没有人认识了。

食物改变了她,入宫没多久,她就不再照镜子了。她皮肤白皙,没有一丁点儿雀斑和黑痣,肤色白皙的瑾像一个发酵的面团,持续膨胀着。食物和我阻止了她获得爱的机会。她厌倦食物也厌倦我。然而她越是厌倦食物却越是依赖食物,而厌倦我却令我们远离和生疏,我们几乎不再说话。

瑾的喉咙里发出轰隆轰隆的声音,瑾喉咙里有一架水车。她膨胀的躯体导致身上的袍子随时都需要修改和补救,于是她身后总跟着两手捧着针线的宫女。每次,她出现的时候,宫眷们会为她让出一大块地方,瑾像一个巨大的面花,在人群中赫然醒目。她的荷包里藏着糖果,在无人注意时塞入口中,以填补那些无以名状的心悸。唯有心悸能撼动她巨磬般的身体,令她的躯体瑟瑟抖动。

她时常心悸,需要不断填充食物。她身体里有一个巨大的窟窿,这个看不见的窟窿不断扩大,几头牛送去后都会消失无踪。瑾身体里漏斗状的窟窿,腐蚀着她心里余下的空间。每天,她要做的就是填充它,用食物,安慰窟窿也安慰自己。

她任由我照相。她对拍照不感兴趣,也不害怕和担心。事实上很多人拍照,是因为他们并不知道照相为何物,我发现,不解释照相这件事,反而会使拍摄变得容易一些。瑾在照相时也没有停止吃。我等了又等,直到她将旁边一桌子的面食和水果都吞进咽喉,在喝茶的间隙,我拍下了她安静的瞬间。

她满月般占据了胶片里所有的区域,只留下很小的影子。

“你知道吗?太后六十岁生日的时候会封赏每个人,我的嫔位会升为妃位。”瑾说。

我不明白从未得到皇帝宠爱的瑾为何会盼望得到妃位。妃位不过是意味着多两名宫女,自然,服饰和日常用度的等级也会升一级,可即便升为妃子,也无法使瑾回到从前,恢复她苗条的身材和吃的教养。

“别这么看着我。你若是我也没法停下来,为了补上这个洞,我得不停地吃。”她指了指自己的心,“为什么你这里没有洞?”

她指着我的心。

“我的心好好的,跟以前一样。”我说。

“为什么?”她依然往嘴里塞东西,并不看我。过了很长时间,才又说,“为什么我变成了怪物,而你还和从前一样,为什么?”

天空里积满了云朵,我该走了。我不能回答这个为什么,她知道答案。走到门口,我回头,她正望着我。她望着我,眼里的恶意像两道闪电。我们就这样对视着,我分辨不清那恶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