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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魔咒-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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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在宫宴上向珍嫔显露残缺的手指,其实不是想给她一个警告,而是为了表示我的感谢。我感谢她给我认识自己的机会,也感谢她让我发觉另一种滋味和食欲。但是珍嫔并不这么看。她反而认为,这是我对她的警告。

我想,出其不意地,我倒是真给了珍嫔一个警告。警告她的忽视与“不合时宜”。我从珍嫔眼里看到了畏惧。没有畏惧就没有敬重。我从珍嫔的眼神里终于找到一丝敬畏。通过残缺,我将她的目光引向我自己。我想她的记忆里从此便该有我,她的故事里也不该再绕过我。我不指望皇帝能为所动,也不指望对珍嫔有所震慑。我或者并不能作为噩梦,从珍嫔的记忆里跳出。可差不多,我的努力已经见效了。虽然大部分时间处在背景之中并刻意隐藏自己,但是,既然我已经让她见识了我的残缺,我就不怕她了解我,并进一步看穿我的隐私。到了这个阶段,事实上,我倒很想与一个人分享我的隐私。而珍嫔恰是最合适的人选。我渐渐向她展露其他被我吃掉的身体部位,欣赏她眼里的恐慌与迷惑。而在第二天,第三天,又让她看到,残缺又恢复如新,所有吃掉的部分都自行修复了。我是宫里唯一能更新自己的人,而整个后宫,唯独珍嫔能看出我的不同与新,这一不同寻常的眼光正是我赋予她,主动交给她的。

珍嫔对我的做法的反应,过了一段时间才体现出来。她打算为我照相,将我的样子记在特殊的纸上。

照相,我们不熟悉。皇帝将这种东西送于珍嫔,我们无以衡量,这个行为是否有悖祖制。照相在宫廷等级之外,是宫廷制度的漏洞,因而,即便太后也不能说什么。太后在照相这件事上态度含混,是因为太后的注意力全在六十寿诞上,太后一心想过好生日,却忽略了照相这一新巧稀奇之物。滥用新巧稀奇之物本身就是一桩罪责,可太后还未意识到这一点。但她总会意识到的,我相信。不过,从这件事上看,皇帝真是耗费了心思。皇帝并不理睬太后的警告,反而耗尽心思要与太后作对。这样做是危险的。所有与太后对着来的想法,都是危险的,更不要说行为了。

珍嫔从一个蒙着布的箱子里望着我。据说,那是一件可以代替画像术的工具。因为这个工具,珍嫔可以对我提要求,让我的脸对着光,让我一眼不眨地看着照相,让我坐正,毫不委婉地暗示我,我的背是弯曲的。她从小箱子里看着我,而我看不见她。她说,单凭这个工具,可以记下这一刻,我的脸。我怯懦地看着小箱子等着被她记下来。可我知道的常识是,人在死去的时候才会想到要画一张像,才会想要一张像让活着的人记住自己。除此,她要一张像做什么?如果不是用来放在灵柩前,我们是不需要一张像的。但是珍嫔说,你需要。

到底是谁需要?珍嫔到底要做什么?

我被要求看着几米开外的小箱子。我看不到她。我不习惯这样被看。也不习惯这样看别人。我喜欢待在暗处,背景里,不被看,却可以随意看着别人。即便,我有此打算,允许珍嫔分享我的隐私。但此刻,我孤零零,被固定在椅子上,忍受着被看、被注视,而且是在强烈的光线下。我望着她,更多的是想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我看到的,是一个古怪的机器。我将手放在膝盖上,手是新长出来的,我将脚收回长袍里,脚上有些许残缺尚未长好。我在被看中渐渐松弛下来。我并无秘密可言,我不过是不想被排除在记忆之外,不被视为空无而已。我想隐匿我的爱好和残缺,但我并未打算脱离所有人的记忆,尤其是珍嫔。哪怕是珍嫔。这是一个很小的要求,很容易满足,关键在于,珍嫔是否已经意识到我和我的存在。我在这里,我想说的无非是这个,我在。我要求她重拍。她拍了三次,我也重申了三次,我在这里,就在你眼前。我的提醒记在特殊的纸上,我会命她每天看一眼我的提醒。

据说珍嫔的那只木盒子已经照了300个人。就是说,有300个人被装进了盒子。甚至连太后也被计划装进这个盒子,与服侍她的奴才,与在她面前卑躬屈膝的嫔妃宫眷们装在一起,这样做,是极不合法度,也是大逆不道的。

她一言不发,看了我很长时间。随后,她手指一按,在我们之间燃起一团火光和烟雾。如果她是用照相记下我的话,她也记下了我的手和脚。她可以一言不发。可是火光与烟雾意味着什么?她没有问我,为什么,没有流露出好奇,疑问,或是探听秘密的神情。没有问我吃自己的理由和心得,没有问我将自己展露在她眼前,所谓何故?没有问我深埋此间的喻义,没有问我,我何以是不死的。她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我是不死的。火光之后,她收起照相,说,皇后,照片拍好了。她没有顾及,我被那一束腾起的火光和烟雾弄乱了。我从椅子上站起来,背离光线,我是被那一束火光和烟雾弄乱了,我想要将自己袒露在我的对手面前的想法随着烟雾消散。从这一刻起,我发现,她不可能改变对我的漠视,即便我拿出诚心诚意打算与她分享我的隐私。这个想法是愚蠢的。突然散开的烟雾给了我一个启示。我其实就是火光和烟雾,是她窥视完钟粹宫后得出的结论。从这一刻起,我认定她是我的敌人,再也无法改变。因而,我要名副其实地报复珍嫔。报复她用照相,再次将我排除在记忆之外。

火气,总是要发出来的。

因此,十二天后,太后给了珍嫔一个更大的警告。太后摔碎了珍嫔的相机。因为珍嫔用那机器采集被摄之人的灵魂。太后砸碎了那只装了三百多个灵魂的黑匣子。有谁不会这么做呢,当然要这样做。尽管,我并未有灵魂离去或是重新归来的觉察,可我认定,珍嫔该得此罚,该得被褫衣廷杖。事实上,在廷杖之前,太后命我去扇那贱人二十个耳光。我准确地执行了这二十个耳光,一个不少,一个不多。我的手刚长好,皮肤、肉和骨骼都是新的。因而,这二十个耳光扇得十分清脆,十分悦耳动听。然后,然后,然后,我退到太后身后,将位置留给执行褫衣廷杖的太监。这可是开天辟地一宗大事,比赐死更为严重。耳光,加上褫衣廷杖,足够珍嫔死两遍了。死,在宫里我们称死为驾崩,薨,殁。死对于紫禁城而言是珍贵的,不是轻易就赐予的。赐予最多的羞耻。耳光与廷杖,仅此,就够要珍嫔两条命。

太后将奄奄一息,即将晋为妃的珍嫔,降为了贵人。

我如此明确、准确地提醒珍贵人,我的在场。然而,珍贵人的故事里依然没有我,她没有记住出自我之左手和右手的二十个耳光,以及出自太监之手的杖责。周围围着那么些个宫眷,才几个板子珍贵人就昏厥过去。不是板子和耳光打晕了她,而是羞耻打晕了她。每个人都帮她记住了她的耻辱,也记住了她神昏不语、四肢抽搐的骇人之状。珍贵人被搬回景仁宫,脱离我的视线,然而我能想象太医的描述。她抽搐的情形在夜间尤为严重,她整夜无眠,心中懊恼。白天,她绝少进食,即便稍稍入睡,也立即从惊恐中醒来。这是一个很重很长的惩罚,有几次太医禀奏说,她病势危重,已经到了用十香返魂丹的地步。可这些都不在她的记忆里。不仅不在记忆里,而且,她活了过来。这是一桩奇事。不过,我并不希望她死,我说过,死是珍贵的恩赐。我只希望她记住这一切,记住我。然而,她的记忆却恰恰舍弃了这一切。就连皇帝的故事里也没有我。从此,也许该说从来,他们将我彻底逐出视线,脑际,眼前和耳朵。我站在太后身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我继续吞食自己,更新自己,我活在我的不死里。我放弃了珍贵人,即便一年后太后又赏还她妃的封号。我早已知道,皇帝救不了她。没有人能救得了她。

朝鲜

在我十九岁那年五月的一天,皇帝的生父,醇亲王,来体和殿向太后禀报颐和园的工程进展。太后对颐和园不能在寿诞前完工颇为不满。太后命醇亲王着人去将颐和园已经竣工的部分画下来。这一天,由于我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我奉太后口谕去为皇后拍照,而与此同时,皇帝正为一则来自朝鲜的电函,在养心殿里来回踱步。皇帝宣总督李鸿章与翁同龢师傅参议朝鲜绵延的祸乱。

皇帝得到了两种不同的建议。争论的焦点不是朝鲜的乱民,而是日本。根据《天津条约》,若大清出兵朝鲜协助平乱,日本将同时出兵。皇帝在养心殿徘徊,一时难以看清邻国的局面。前些日子沸沸扬扬的河南教民案至今令皇帝忧心。皇帝在三希堂坐下,香几上摆着一只无法鸣叫的珐琅彩座钟,皇帝打开座钟的琉璃罩子,用小刀拧开旋钮,取出钟表的核心部分。朝鲜的使臣候在驿栈,前日,驻在朝鲜的清军为朝鲜官军提供便利,以北洋舰队的平远舰和苍龙、汉阳两艘火轮搭载朝鲜官兵,从海路开赴全罗道首府全州,又有数百人从陆路协助围剿,然而朝鲜官军却一再溃败。使臣说,东学党在各地的信徒纷纷起势,使举国三分之二的土地卷入这场混乱。

皇帝放下手中的珐琅彩座钟,命王商将所有修好没修好的玩具都归入库房。皇帝腾空了三希堂与东、西暖阁后,立时清爽了不少。第二天早朝,皇帝的大臣们依然无法在争论中取得一致。正反两方争论的焦点依然是日本。在我为皇后拍第二组照片之际,东学党又一次大胜,竟一举攻克朝鲜被称为三南重镇的全州。朝鲜王再次请求大清出兵救援。六月,在我为皇后拍摄第三组照片时,李鸿章向皇帝禀奏说,日本驻天津领事荒川来府中拜访时直言,“韩请兵,势须准行,我政府必无他意”。李鸿章说,荒川所言与驻朝专员袁世凯传来的消息是一致的。袁世凯确信日本对大清出兵的态度是,“必无他意”。皇帝问,你确信日本果真“必无他意”?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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