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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皇兄也曾听到过恶咒的传说。但这仅仅只是一个传说,在大清的历史档案中并没有翔实的记录。虽然咸丰皇帝继位时,国势衰微,太平天国的祸乱愈演愈烈,但皇兄并不愿接受自己处在末世的说法。此外,皇兄还有另一个心思,皇兄以为我嫉妒他遍选天下美女的权力。因而,在我提醒皇帝,已经变得像传说一样遥远的恶咒后,不久,叶赫那拉氏还是照常入宫,成为咸丰皇帝不断扩充的三十六位妃嫔和上千名宫女女官中的一员。然而我从未忘记她的姓氏。皇族中也有人注意到姓叶赫那拉的这个女人。在咸丰年间,存世的亲王,郡王,贝勒,贝子中,有几位长者在私下里议论着那拉氏与咒语的关联。郑亲王的异母弟弟肃顺,在1860年的春祭中,主动向我嘘寒问暖,又很突兀地说,虽然太祖战败叶赫,将叶赫部纳入八旗编制,但叶赫部从未真正臣服于太祖。沉睡的邪灵已经苏醒,觉罗氏的后代子孙就要亲眼见证一场悲剧的发生。末日之光笼罩在紫禁城上空,觉罗一族处在前所未有的危机中,外患频仍,而更为险恶的内忧在悄悄渗透和泛滥。所以等着瞧吧,恶咒正在应验,邪灵伺机而动,觉罗的后人将受到恶咒的惩罚。
肃顺也许在前往热河去的那个春天,就看到了自己的命运。因此,辛酉年,肃顺被斩首于菜市口时,我的心情极为复杂。肃顺的确死有余辜,但肃顺临死前自嘲的眼神透过梦境,刺穿了我刚刚建立的信心。春祭中,肃顺是对着站在众多妃嫔中的叶赫那拉氏说出那番话的。叶赫那拉氏那时已是懿贵妃,肃顺面无表情,盯着那叶赫拉氏的背影。人们很容易从许多人聚集的场合中认出她,即便只是背影。她纤瘦,娇小。我常常想,是什么让她从众多的秀女中脱颖而出的?是气质,是容貌,是言谈还是举止做派?叶赫那拉氏像一个挥之不去的影子,一直盘桓在我的记忆里。
自叶赫那拉氏入宫,短短几年工夫便从一个小小的贵人,做到了妃,贵妃,乃至于皇贵妃,辛酉年,已然是圣母皇太后了。一切都顺理成章,找不出破绽。而诅咒,也并非只有我一个人在暗自掂量和揣测。当皇室几个老迈的王爷越发清晰地想起诅咒时,已经没有人再能控制局面。虽说这五年来,我在朝廷上权力显赫,举足轻重,可我从未忘记诅咒。内乱虽则平息,但末日之光并未褪去,我模糊地感觉到,这只是暂时的平静,而局面并不在我的控制之中……
许多年来,皇室差不多已经忘记了诅咒。多数人说不清诅咒的确凿缘起。康乾两朝,有一些秘密文件被销毁和篡改。这都是为了更好地忘记。在大清国势兴旺的时候,用强硬的手段消除与咒语的一切关联,是最容易不过的事情。有理由相信,文字记录和口头流传是使咒语存活的另一种形式。在大清的历史里,找不到一条关于诅咒的记载。先祖只想记住辉煌荣耀的过去,将所有的阴影删除,是为了阴影不会对未来造成影响。永远不要。但末日之光还是来临,当圆明园的大火被洋人点燃时,诅咒便在我们的记忆中显现。你看见过,我头脑里无法熄灭的大火,圆明园,帝国繁荣辉煌的梦想与记录,轻易毁灭了。而在圆明园毁灭的同时,我多疑、怯懦、好色的哥哥,也被这场他从未真正见过的大火燃尽了余下的雄心。哥哥的死是一个必然。肃顺说对了,他是第一个牺牲品。
我不得不相信,这仅仅只是开始。当懿贵妃出现在新皇登基的典礼上,她的形貌一时让我眩晕。我不用刻意回想诅咒,我相信是咒语的魔力轻而易举让我垂下头颅,弯下双膝,令所有人朝着一个看不见的东西顶礼膜拜。为此,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惶恐。我看到她嘲弄的眼神注视着脚下一大片倾斜的帽檐,尤其是,她冷漠地看着爱新觉罗一族拜倒时的表情。那眼神和表情都似乎在说,我要的,就是你们贴近地面的膝盖和深深低垂的头颅。我想,我正是这一局面的促成者,没有我的促成,她不可能走到今日,进入权力的中心。而我之所为,又实为形势所迫——到底是形势所迫,还是咒语使然?我不得不涉此险局,违背皇兄遗愿,从顾命大臣手里拿回权力。我必须掌控大局,接管皇权,照看宗室,在幼帝成年之前。我毫不怀疑自己有应对宫里宫外国内国外诸事之能力,如果我对叶赫那拉氏的怀疑没有错,那么,只有在议政王的位置,我才能做到随机应变。然而,在新皇登基之时,须臾间,我为自己在辛酉年的举措陷入迷思,我怀疑我的所为,弄不好,却为咒语言中。
我当了议政王,管辖军机处、内务府。每天有几千份奏折雪片般堆积在案前,繁忙的公务让我不得不将恶咒的事束之高阁。权力是力量之源,我的信心在恢复。但权力无法让我摆脱梦魇,已经说不清有多少次,我被梦中的火光和魅影惊醒。我开始重新理解皇兄的境遇,我确信有一段被销毁的历史,并未随着记忆的淡化而被遗忘。它从来没有被遗忘过,而是隐藏在某个角落,伺机而动。在我掌管内务府期间,我暗自命人核查太祖时期的档案文集,期望知道恶咒更多的内容。我必须知道恶咒的由来,为何它能在一些人的记忆里浮现。爱新觉罗自入关后屠杀了数百万汉人,不知道有多少汉人曾发恶咒,诅咒我们这个人口只占全国三十分之一的异族,诅咒我们的武力和杀戮,可为何,我们偏偏会为一条叶赫那拉的诅咒而忧虑,甚而惶恐。我们杀死的汉人像沙粒一样数不胜数,但我们并不惧怕这样的记录。每一场战争都记录在案,杀与被杀的数字无比精确。我们从来不回避这些死亡记录,因为,我们是胜利者,胜利者总是无所畏惧的。但为何,我们偏偏销毁与叶赫那拉的记录,我们想要忘记,我们到底怕什么?我们没有惧怕过万千死去的汉人的灵魂,难道我们却要惧怕一个查无可查的诅咒?是谁,发出了诅咒?为什么诅咒?是什么让他或她的诅咒变成了爱新觉罗挥之不去的梦魇?咒语,一定会应验吗?或者它已经在应验——叶赫那拉氏,果真就是诅咒中预言要毁灭我们的女人吗?
为了寻到那段已经失落的历史,哪怕只是只言片语的记录。我命人在内阁大库、昭仁殿、国史馆、皇史宬、武英殿、方略馆、实录馆、会典馆、五经萃室查搜所有太祖时期与叶赫部有关的文字记载。尤其是对于一场决定性的战役的记载。然而,我没有找到感兴趣的内容。
枢密院的编修从封存的档案中,找到一份有关叶赫部的记载。从叶赫部的起源,到被收入八旗,总共的历史长达二百年之久。但叶赫部从曾经的强大到最后的灭亡,却只有短短31年。自叶赫的首领被杀,这个几近灭绝的部族便臣服于太祖旗下,虽然文中并未提及这位被杀首领的支脉是否已被斩断,可谁都知道,叶赫那拉,是后来满人八大姓氏之一。
无需翻阅史册,有一个最为显著的证明,提醒我,叶赫部被杀首领的血脉并未凋零。太祖有一位大妃,名孟古,其父为叶赫部的贝勒。孟古在大清皇族谱中留下了一席之位,因生育皇太极而入了觉罗的宗庙。她早亡,又是侧福晋,却在皇太极继位后追封为孝慈高皇后。据说,太祖很宠爱孟古。孟古产子后去世,太祖竟将她的棺椁存放在宫里三年才下葬。孟古死于母族被毁之前,又入了皇室后妃谱系。尽管,孟古是叶赫最后一位首领的妹妹,但孟古不可能是发出恶咒的人。
发出恶咒的人,最有可能是孟古的哥哥。可诅咒也许出自一个女人之口。事情并非只有诅咒这一桩,还有邪灵。肃顺曾说,沉睡的邪灵已经苏醒,觉罗氏的后代子孙就要亲眼见证一场悲剧的发生,末日之光笼罩在紫禁城上空……每次我想起这句话,便觉得肃顺当年所言,并非空穴来风。还有圆明园大火中的魅影。尤其,在我得知圣祖的一个秘闻后,更是深信,邪灵已被那场邪恶的大火释放。
在核查诅咒起始和邪灵的过程中,我注意到在康熙年间一个显赫的名字,纳兰明珠。明珠在康熙朝是首屈一指的朝中重臣,而他的儿子,纳兰容若也是深得康熙宠爱的御前侍卫。明珠因朋党之罪被革职,而纳兰容若在三十一岁暴亡。明珠的三个儿子虽然在才学上都十分出众,但康熙王朝之后,这个家族就陨落了。而明珠的家事,一直以来,就有着另一种传说。
值得一提的是,明珠家败后,明珠家在海淀荒废的园子纳入了圆明园。从雍正皇帝开始,圆明园从未停止过修葺与扩建。之后,乾隆皇帝在圆明园东造长春园,东南造绮春园,合称圆明三园。如今,什刹海旁边的醇亲王府,就是以前的明珠家。这是一段可以查考的历史,而那不可查考的历史,明珠获罪的真正原因,以及纳兰容若的真正死因,却鲜为人知。有人说,他们与诅咒有关。圆明园修造的缘起,也与那条咒语有关。
据说当年纳兰明珠修造自怡园,是为了隐藏家族中的一个秘密。明珠的福晋是太祖第十二子英亲王阿济格的女儿,她与明珠生活多年,渐渐知晓这个秘密。然而事关重大,一旦泄露,就会招来灭顶之灾。明珠的福晋守着这个秘密,直到去世之前。这位福晋,之所以保守秘密,是因为她的父亲英亲王被以谋反罪处死,而她的哥哥们又都一个个被贬为庶人。纳兰明珠虽与皇室联姻,却并未从婚姻中得到好处,而是一直处在岳父谋反的阴影中。明珠能将这个秘密透露给福晋,恐怕也是出于这个原因。但明珠忘了,阿济格的女儿毕竟姓觉罗,而他们保守的秘密直接指向觉罗氏未来的命运。所以明珠的福晋向族人透露了这个秘密。尽管阿济格的女儿认为只要移走秘密,就可以万事大吉,但她侥幸的想法导致了明珠被炒家。之后,明珠家的自怡园纳入了皇家园林。
据说一个沉睡的邪灵,附着在一件东西上。明珠认为邪灵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