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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洞穴里抽出了一具浮肿发烂的尸体。
这是一只成年鲛人，但体型瘦小，肚皮凹陷，连鱼鳞都发黄，可能死去数日了，已经腐烂得看不清脸了。
章鱼怪吓了一跳，甩开尸体就跑：“妈呀，吓死老子了！”
那具腐烂的尸体没了依附，慢慢地沉入海底，很多光亮围了过来，是深海鱼类，开始分食鲛人的尸体。
那可能是被活活饿死的鲛人。
我心里很是难受，不去看了。章鱼怪带着我继续往下，洞穴越来越多，但始终死气沉沉的。
终于，前方出现了大片亮光，是成群的海明藻，很有规律地生长着，显然是人为种植的。
朦胧的亮光中出现了几个身影，抓着破烂的铁叉，小心翼翼地围过来。
他们是鲛人族的护卫，个个面黄肌瘦，游动间发着抖，仿佛随时都会死去一样。
章鱼怪赶紧叫嚷起来：“我是鱼族，章鱼，大家是朋友，别动手啊。”
几只鲛人游了过来，暗淡的目光盯着我。他们很难听到我的声音，我大声叫道：“我是精灵。”
他们放心了下来，章鱼怪问王女呢？
鲛人的王女就是沧舞，几只鲛人看向下方，目光中竟有了几许生机。
我也看向下方，成片成片的海明藻形成了一个竖立的花园，花园中有很多大洞穴，其中有鲛人在心惊胆战地打量我们。
我扫视着，看见中央的洞穴中亮起了白光，光系魔法照亮了这一带的海域。
光明带来了安全感，洞穴中的鲛人纷纷游了出来，都十分欢喜。
他们一个个饥肠辘辘面容消瘦，不知道多久没有吃过东西了，一些幼小的鲛人在抓海明藻，吃了几口又呕了出来，显然已经吃吐了。
章鱼怪感叹道：“鲛人是吃素的，她们依靠珊瑚礁而活，在这个鬼地方有个屁的珊瑚礁啊。”
珊瑚礁都在浅海，而要去浅海就必须穿过捕鲛链的围捕。
我默默地看着这些鲛人，他们从洞穴内鱼贯而出，数量逐渐增多，最后稳定在了两千只左右。
章鱼怪又感慨：“虽然鲛人一向数量稀少，但以前好歹也有十来万的，现在只剩下两千了，挨千刀的人族啊。”
我说不出话来，这时候中央洞穴里传出了鲛人特有的声音，十分苍老，像是一种调子。
所有鲛人都安静听着，最后狂喜起来，纷纷往上方游去。
章鱼怪说他们可能去找吃的了，捕鲛船已经被毁了。
我们身旁全是游动的鲛人，优雅而疲惫，让人心疼。
两千只鲛人都游了上去，这里变得空荡起来。章鱼怪挪入了海明藻花园，偷偷抓起几撮吃着。
我放开他的触手，往中央洞穴游去。里面很亮，那是沧舞的光系魔法。
我往里面游去，洞穴并不深，但很宽阔，还有不少岔路，每条岔路里面都是一个房间。
我沿着主干路游动，很快到了尽头。这也是一个房间，沧舞正漂浮在里面，跟谁说着话。
我看了一眼，那是一个老年的鲛人婆婆，鳞片脱落光了，皮肤皱巴巴的，连眼睛都微微眯着。最显眼的是她尾巴断了，像是被活生生掰断的，可能是被捕鲛链勾住了，不得不掰断尾巴才能逃脱。
她也看见我了，颤颤巍巍地伸手朝我一挥，我感觉有道奇妙的水流飘了过来，隐入了我的身体。
接着她虚弱的声音清晰传来：“伊瑟拉，你好。”
我竟然能听到如此微小的声音，看来是海族的沟通魔法。
我游过去，跟沧舞一起漂浮着。
老鲛人凝视着我，再次道：“感谢你，伊瑟拉，在我死前带回了我们的王。”
这话一出，沧舞忽地大哭起来，她的眼泪不融入海水中，化作一颗颗珍珠落在地上，闪闪发亮。
我心里一痛，将她抱住，她贴在我胸口，哭得更凶：“阿四……我要报仇……”
第八十三章人族的海军
这就是沧舞的故乡。
海明藻围成的死寂的洞穴花园，饥肠辘辘的鲛人，以及看不到底的黑暗。
庞大的海族，枝末不知道多少，数量数都数不过来，但像鲛人这般凄惨的绝对没有第二个了。
十万鲛人，到了如今只剩下两千了，除了老死的和饿死的，其余的基本都分布在人族的地下交易市场。
皇宫里、贵族家里、甚至城邦排水道里和拍卖场的铁笼里。这是一场毫无疑问的种族大灭绝，揭露了人族赤。裸。裸的贪欲。
被抓的鲛人没有机会繁衍后代，会被活生生玩死，而没被抓的鲛人，因为长期挨饿，也没有精力繁衍后代，鲛人已经被逼到了绝路。
我理解沧舞的仇恨，这是我无法阻止的，她杀多少人我都无法阻止。
那只老鲛人行将就木，看着沧舞抱住我失声痛哭，露出一丝温柔的笑：“伊瑟拉，交给你了。”
她缓缓闭上眼睛，身体仿佛不堪重负一般倒下，就此死去了。
沧舞忽地不哭了，她看了看老鲛人的遗体，之后游出了洞穴。
我说你要干嘛？她说去报仇，要灭了人族。
我忙拉住她：“不要乱来，你也见识过人族的强者了，我们上次杀了国王是侥幸，现在是万万不可能再乱来了，先让鲛人填饱肚子吧。”
她久久不语，小手紧紧捏着。我很想安慰她拥抱她，但她此时不想跟任何人接触。
我看着她游出了洞穴，然后往海面上飞快游去，海明藻照不亮她美丽的身影。
这里没有鲛人了，只有那只章鱼怪在偷偷摸摸地抓海明藻吃。
我也往上游去，章鱼怪扑腾过来：“王女要干嘛？”
我说不知道，我要去看看。章鱼怪很懒，他不想动了，但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深海又害怕，还是跟着我爬上去了。
这一处悬崖深渊恐怕有近千米，而且还没有到底部，鲛人是在“半山腰”居住的。
这里还是浅海边缘就已经如此深了，那广阔无垠的深海呢？恐怕真的只有龙族才敢涉足了。
千米深的昏暗海水，并无危险，我和章鱼怪又爬上去了。
一上海床，四周就光明了起来，太阳光透入了海水中，虽然照不到海底，但依然让海底闪着亮光。
淤泥中布满了捕鲛链，章鱼怪不敢触碰，他不用触手爬了，而是粘在我后背：“你背我游，我游水很慢的。”
我将他乱七八糟的触手往后扒开，然后往浅海游去。
前方很热闹，水波晃动着，很多鱼类也围在那里，毫无疑问，是鲛人吸引了鱼类。
我和章鱼怪靠近后一看，那里有着一座庞大的珊瑚礁，仿佛一座古堡，延绵几百米，无数漂亮的鱼儿穿梭其中，各种颜色的珊瑚丛随着水波晃动。
成千上白的鲛人在珊瑚礁中嬉闹追逐，贪吃的则钻进珊瑚丛中大口进食。
我静静地看着大海里最美丽的生灵，他们与世无争，不伤害任何人，连鱼儿都不会伤害，为什么会落得如此下场呢。
章鱼怪也有些感触，摇着触手道：“鲛人族太极端了，皇族拥有统治海族的实力，普通的鲛人却连一条大鱼都打不过，一旦皇族没落，鲛人的命运也就注定了。”
我点点头，目光扫视着鲛人们，却没有发现沧舞。
我忙过去询问一只鲛人，她也说没看见。我往前面游去，章鱼怪也爬了过来。
这里一大片海域都是珊瑚礁，到处都有鲛人，热闹非凡，但我始终见不到沧舞。
不过我听到天空中有亚龙的叫声，数量还不少。
我钻出水面，发现附近有一座小海岛，有一些亚龙在海岛上空盘旋，不敢降下来。
我赶紧游过去爬上岸，一眼看见沧舞站在山顶上眺望人族大陆方向，浑身煞气冲天，惊得亚龙纷纷逃窜。
沧舞的情绪很不稳定，我怕她真的冲去大陆了。我赶紧爬上山去，她没有理我，就是盯着大陆方向。
我一把将她抱住，柔声道：“好了，别看了，海族乱了，你要先统一海族。”
她娇小的身子颤了一下，轻轻地靠在我胸膛。
我坐了下来，她坐在我怀里，目光终于不再凝视大陆，而是凝视天边的阳光。
正是晚阳时候，金色的波光在海面荡漾着，珊瑚礁上众多鱼类贴着海面游动，甚至还有飞鱼飞出海面。
很快，贪玩的鲛人也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子来，在海面晒起了阳光。
那是他们唯一的享受，此刻却小心翼翼的。
沧舞身体逐渐放松了，她嘴里哼出优美古老的调子。
鲛人们都看过来，然后在海面上跳跃翻滚，再也不小心翼翼了。
夕阳下，两千只鲛人在海面跳舞，带来了许久没有出现过的生机。
我心里也放松了，沧舞蹭了蹭我的下巴：“阿四……”
她就是叫我的名字，别的话都不说。我抚摸着她的头发，她越来越平静，最后趴在我怀里睡着了。
夕阳落下了海平面，鲛人们在月光下跳跃，美丽的面容吸引了亚龙，附近海岛的亚龙纷纷飞了过来，滑过水面，如同在跟鲛人打水仗。
沧舞已经熟睡，我带着她下山，那只章鱼怪竟然坐在海边的一颗大石头上，触手撑着下巴怔怔出神。
他这样真是滑稽，我都无法形容了。我说你在这里干嘛？
他直接吓得喷出了墨汁，然后骂我：“你无声无息的干嘛，吓得老子屎都出来！”
我嘘了一声，他看见了我怀里的沧舞，赶紧闭了嘴。
我说入海吧，他低哼一声滑入了海中。很多鲛人过来迎接，目不转睛地看着沧舞。
我将沧舞放入海中，他们纷纷过来接着，恭敬而崇拜，带着他们的王女往深海游去。
我说你们一定要住在深海吗？他们有些疑惑，我说珊瑚礁就是你们的家，住在珊瑚礁吧。
他们并不敢，章鱼怪就鼓动：“别去深海了，来一头海妖你们都得死。就在珊瑚礁住了，你们的王女强大无比，能保护你们。”
他们都心动，最后果然决定住在珊瑚礁了。
珊瑚礁很多坑坑洼洼洞洞，这里本来就是他们原本的家，再熟悉不过了。
我还看到几十只鲛人钻入珊瑚礁中消失了，不知道躲哪里去了，相当神奇。
他们也把沧舞带去躲起来了，海域平静了下来。
我不喜欢在海里睡觉，虽然也可以，但不适应。我就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