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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先生。”她收了伞,在他身边站好,眼波盈转,她拿了绢帕擦发尾的水,轻轻一晃,发丝绕过他的鼻尖,淡淡的香气,不是城中女子惯用的花粉,而是幽幽的草香,和他惯识的香草不同,不是药材里的,而是,而是——
“其实雨再小点就好了,许大夫和姑娘都可以欣赏西湖景色,西湖最美是这个时候,雨气带得湖中植物散香,比那香花可胜百倍。”
船家惋惜地叹气,抬起询问的眼光看她:“姑娘是哪里人?”
“呃?”白衣女子微愣,他微悟地点头,自己笑开:“姑娘可是才从西湖中来?”
“你怎么知道?”她微讶地张口,握伞的手去掀舱门的帘与他的相遇,冰凉的触感与人不同。
他笑得更确定,夹着画轴的手垂在腰侧,紧张地握成了拳,他认定是她并且无可厚非地坚持这个判断。
第三部分第3节 选择做白素贞
沾了湿气的松木散出重潮的香,不是不好闻,只是阴天里感觉上不甚明朗,沈石沿着曲折的长廊前行,南风强劲,吹起檐下的水珠溅了他一身,颈子一凉,他缩缩脖子,一偏头就看到院子里水井边的彩虹,好漂亮。
“赤橙黄绿青蓝紫——”细细分辨着颜色,步子停下来,“七色最难调配,如果可以成衣该比霓虹更艳诱动人吧。”他期待的眼落在空中,心版上唯一的图是那个戴着桃木簪子的娇俏女子,绽着笑颜试那件碧色的花锦,她应该也会喜欢这件样式。
偷偷地咧开唇角,他笑得春意起,让原来走在前面领路的阴沉管家疑惑地停下:“二少爷,老爷在等你。”
“嗯。”刻意地隐了笑意,他挺直了腰,“我这就来。”加快的步子沉下去,他背对着刚露出的太阳,背影便在前面笼住他整个人,暗得很。
“今年的布价比往年涨了两成,棉田的收成因为虫害而大减,布庄的人已经给了我们沈家面子,可是要按往年的价格也是给不了的,所以我让锦衣坊的人高卖二弟的作品。幸好宫中的订单不减反增,到现在是一百二十三匹混绵,给了全款,只是指明要二弟亲织。”
宽阔的内堂是传统的四方厅,红木太师椅放在正东的位置,沈老爷子安坐于上,听着大儿子沈原的汇报,旁边站着几个手拿薄子的帐房先生,看到沈石进来都给面子地回了下头:“二少爷。”
“嗯。”想悄悄地立在角落的沈石被严管家硬拉到中堂,和沈原立在一起,“大哥,爹。”
“二弟来了,这次的宫锦大人们都满意得很,辛苦你了。”沈原是生意人,继承了沈全的精明,看着沈石的眼里都是赞赏,贪婪的眼光却似在看织锦机而不是看人,沈石不适地低咳,低着头,他哑着嗓子开口:“应该的。”
“你娘如何了?”和大儿子交换个眼色,沈全威严地坐着。
随意的问候只是个开场白,沈石清楚得很,却还是忍不住喉口的叹息:“娘一直在等爹去看她。”
他说得直接,微有指责,沈全不悦地皱眉:“家里这么忙……”
“爹——”沈原打圆场地索性拉起沈石的手,故作热情,“二弟,家里这些天实在忙,你放心,过了这几天,我陪爹去看大娘。”
“多谢大哥了。”勉强地笑,沈石等着他再开口。习惯了家人的有礼必有求,他嘲讽地挑眉,兀自猜测这次是又增加了订单呢,还是哪位大人物特别的苛刻要求?沈石想着,差点儿错过父亲的关心:“爹,您说什么?”
“你也大了,二十多了吧,该是娶妻的时候了。这两年你为沈家辛劳不已,现在也该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沈全说的有些断续,不太自然地表现出对一向忽视的小儿子的操心,“你二娘提醒了我,石儿,你觉得你刘家表妹如何?”
“二弟,人家可是城中知名的美人儿,求亲者都要踏破刘家门槛了,可喜那小姐对你芳心暗许,正好可以亲上加亲,我和娘都乐见其成呢。”
原来是这样。
“刘家小姐是二娘的亲侄女,也是大哥的表妹,对吧?”慢慢地抬头,沈石垂在身侧的手微握,听了这话,沈全不适地换了个坐姿,手里的瓷茶碗抖了一下。
“是啊,所以才说亲上加亲啊。”沈原一径地笑,眯起的眉眼和沈石并不十分相像。
“那么大哥娶了她吧,才是名符其实的喜事。”
“大哥也想呢,可惜表妹不喜欢我啊。”
“可是我一点也不喜欢她。”
“放肆!”
砰——茶杯落在红木桌面上并不太响,溅起的茶水飞到靠得近的沈石的衣摆上,留下褐色的点,他不该穿米色的衣服,不耐脏。不很认真地总结,他直视父亲的怒颜。
“婚姻大事父母作主,你说的是什么话?”
“我不会娶她的。爹,大哥,我已经有了对像,我要娶她。”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面对另外二人的惊讶错愕,手还是握成了拳,他难以言明心中的烦躁,就是想反抗,不能如他们的意,并不是就有所指,他只是想到自己的母亲,正在佣人的仆屋中等待。
“二弟原来有心上人了,倒是喜事,是哪家的姑娘?”沈原的反应最快,急急地开口。
沈石的金手指是财富的保障,只要不是有心怀歹意的人用美色诱他离开沈家,顺他的意也无妨。他一边用眼神安抚父亲,一边神色沉着:“没有让二弟入赘的意思吧?”
“呃?”不懂兄长的思绪,沈石被自己的话吓住,他只是不想顺着他们的意,取一个连面孔都没见过的的女子,可现在俨然就是要成就个事实。垂下头,他低低的声音吐出连自己都有点模棱两可的话:“是临之药堂许夫人的妹妹小青。”
“小青?”临之药堂的许仙沈原是知道的,很一般的人家,他的妻妹却没见过,“倒不知道是什么家世?”
沈石答不出来,和思索中的沈原对立。
沈全不感兴趣地挥手:“原儿,你去查探一下好了。”
“是,爹。”沈原应下来,正要开口,一个小丫头跑了进来盯着沈石:“二少爷,有人找您。”
“谁啊?”
“是个姑娘,很漂亮地拿着伞,说叫做小青。”
沈石一愣,笑在意识之前自然地上了唇角,急急地就往外走:“爹、大哥,没事的话,我先退下。”
沈原看着他的背影摇头:“爹,如果是一般人家便应了二弟,也去看下大娘吧,王大人说皇上不日南巡想见的只是天下第一锦的织手。”
“哦?”沈全眼晴一片光亮,“是光大门楣的大事情。好,好啊!”
的确是好。
沈原也大笑起来。沈家的财富是他的,荣耀也是他的,沈石不过是个好工具,留住便是。总要给点甜头给忠仆,何况是兄弟。他笑得真的开怀,倒像个好兄长的样子了,引人相信的诚意。
“我在水气里闻到你的味道,是新摘的棉桃织的布味,还藏着往年的阳光和露雨味。到你的房里没有看见,猜想你在府中某处,却又懒得再找,就直接打仆人问你了。不会太冒昧吧?”
阳光是刺眼的,沈石从背光的暗影里走出来,眼晴急切地想要睁大,冷不防先被亮光刺痛,疼得闭上了眸子,忙地伸手去挡,“我被严管家叫去了大厅,我不知道你会来,不然……”他深吸一口气,把手伸到后面,将掌心的汗湿抹在衣妥上,抬头对着她一字一句说得坚定而清楚,“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
“等我来找你——有什么好?呆子,我可没好处给你的。”小青笑得甜,对于人间的善情只有隐约的了解,妖的心却也是暖的。收了伞,她踏上石板的青阶,伸出手去拉沈石:“我想做件新衣裳,用七彩霓虹的颜色,可好?”
“要用纱线为底,棉线织锻子;还有蚕丝,我用来勾衣边。”沈石接得快,痴痴地笑,握住微凉的柔夷,纤掌里有水气。带着小青转身,他顾不得旁边窥探的仆人,急切地想看她霓虹上身的景像,“织机在屋子里,你有多少时间?”
“我吗?有的是时间呢。”跟着他的步子走,小青答得也快,一点点的无奈含在唇息间。
沈石仔细得很,觉察到,却不多问,只记得她说时间多,愿意和他走一起的话。 “织织机上身,丝牵善儿心。”他的笑从唇上扬到眼里,整个人便在阳光下了。
* * *
半月当空的夜静得很,小青侧耳听清风里传来的人的呼吸,确定是安睡后的连绵才伸出手去推门。身上混棉的绸从腰身往下叠色:赤橙黄绿青蓝紫,就是她想象中的模样,诱她不由得欢喜,止都止不住,也不忍折皱了衣边,新换的锦衣总值得分外体恤的,只好用点小法力飘然进屋。
“去了哪里这么晚才回来?”是白素贞的声音。院子里的藤木凉椅还是她白天搬出来用的,白色的身影此时安坐其中。
“去了沈家。这件衣服漂亮吧,姐姐,沈石可是用了一个下午织就的,你若喜欢也制一件吧。”她借展示衣服的当儿弯腰低了头,不去看白素贞的眼,她伸手去够那墙边垂下的藤蔓,试了试不够结实,怕是受不起她的身子,可惜了,不然可以做个秋千。
“沈家有两个儿子,沈石虽是正室所出,可惜不如他兄长讨其父沈全的欢喜,只是他天生一双织绵的巧手使得皇城中人十分看重。沈家自然不愿慢待这个招财的忠主,所以在名头上沈家二少爷也算有实。”扶着藤木椅坐直身子,白素贞似是看不惯小青的犹豫,一挥袖,将小青手中的藤蔓加粗,指尖一点,那藤蔓自己飞出去粘在墙侧,荡成个秋千的底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