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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Hamp,即Lionel Hampton(1908—2002),美国黑人爵士乐大师。
“拣什么?”我说。
他早已收了我一块钱。他不敢指地板。其实地下室也没有地板。地下有一样像是小粪块似的褐色的东西。他谨慎得有些荒唐。“我得多加小心,上星期情况不很太平。”我拣起那个小粪块:一支棕色纸卷的香烟,我回到特雷那里,我们一起去旅馆房间过过瘾。结果毫无飘飘然的反应。那只是布尔·达勒姆牌子的香烟。我的钱花得太冤。
特雷和我绝对必须一次头就打定今后怎么办的主意。我们决定带着现剩的钱搭免费车去纽约。那晚她从她姐姐那儿要了五块钱。我们一共有十三块左右。在旅馆日租金到期之前,我们收拾好行李,搭上一辆红色的汽车到了加利福尼亚的阿卡迪亚,圣阿妮塔赛马场就在那里白雪覆盖的山顶下面。天色已晚。我们面向美洲大陆,手牵着手,走了好几英里,离开人口密集的地区。那天是星期六。我们站在路灯下,竖起大拇指,做出希望搭车的手势,突然间,好几辆满载着挥舞三角旗的孩子的汽车轰隆隆地开过。孩子们大喊:“耶!耶!我们赢了!我们赢了!”他们看到路上有个男人和一个姑娘,特别高兴,便哇哇地招呼我们。这样的车子陆陆续续开过几十辆,车上全是稚气的面孔和变嗓的声音。我恨他们每一个人。这些中学里的小流氓,父母有几个臭钱,星期日下午吃吃烤牛肉,朝路上的人吆五喝六,他们自以为是什么人?他们取笑一个落魄的姑娘和一个想得到爱的男人,他们自以为是什么人?我们没有招谁惹谁。想搭便车也搭不上。我们不得不步行回去,更倒霉的是我们想喝咖啡,走进了惟一一家还在营业的场所:一家中学的冷饮店,路上遇见的孩子都在里面,并且还记得我们。他们发现特雷是墨西哥人,是只游荡的野猫;而她的男朋友更不如她。
《在路上》 第三部分《在路上》 第十二节(2)
她把头仰得高高的走了出来,我们在暗地里沿着公路旁边的明沟漫无目的地行走。我们两人的帆布包都由我拿着。我们呼吸的是夜晚带有寒意的雾气。我最后决定同她一起再逃避一次,天大的事明天再说。我们进了一家汽车旅馆的院子,花四块来钱租了一个舒适的小套间——有淋浴、洗浴毛巾、嵌在墙壁里的收音机等等。我们紧抱着,长时间严肃地谈话,洗了淋浴,先开着灯,然后又熄了灯,讨论问题。我们证明了某些事情,我让她相信了某些事情,她接受了,我们在暗中达成协议,气都喘不过来,然后像羊羔似的很满意。
早晨,我们大胆地按照我们的新计划采取行动。我们乘公共汽车到贝克斯菲尔德,去干摘葡萄的活儿。干了几星期后,我们就按正常途径去纽约,也就是乘公共汽车去。那天下午天气好极了,和特雷一起舒舒服服地坐在公共汽车上,心情松弛地聊天,看窗外的田野景色朝后退去,无忧无虑。傍晚时到了贝克斯菲尔德。我们的计划是找当地所有的水果批发商。特雷说我们可以在工作地点住帐篷。住帐篷,趁着加利福尼亚凉爽的早晨摘葡萄的想法很合我心意。但工作不是那么容易就找到的,大家帮我们出了无数点子,搞得我们晕头转向,然而没一个管用,工作不能落实。尽管如此,我们吃了一顿中餐,补充了体力,重新出发。我们跨过南太平洋铁路公司的铁路,到了墨西哥镇。特雷唧唧呱呱和她的同胞说话,打听工作方面的事。夜晚已经降临,那个墨西哥小镇的街道上满是耀眼的电灯:电影院的挑出帐篷、水果摊、小游乐场、小零售店、几百辆停着的卡车和车身溅满泥点的旧汽车。拖家带口的墨西哥摘水果工人吃着爆米花在街上闲逛。特雷逢人就谈话。我开始绝望了。我需要的——也是特雷需要的——是喝点酒,于是我们花了三毛五买了一夸脱加利福尼亚葡萄酒,到铁路调车场去喝。我们找到一个地方,流浪汉搬来板条箱,围坐着生火取暖。我们坐着喝酒。左面是漆成红色的货运车,在月光下显得凄凉肮脏;前面是贝克斯菲尔德市的灯光和机场的柱子;右面是一座庞大的铝制匡西特①仓库。啊,美好、温暖的夜晚,月光如水,搂着你的姑娘,喝喝酒,说说话,啐啐唾沫,简直是天上人间。特雷是个能喝的小傻瓜,酒量不比我小,甚至超过我,我们一直聊到午夜。我们始终没有从板条箱旁边挪开。偶尔经过的有流浪汉,有带着孩子的墨西哥母亲,巡逻车停后,警察下来撒尿,不过绝大部分时间我们不受打扰,我们的灵魂越来越融合,越来越难分难舍。午夜时,我们站起来,磨磨蹭蹭朝公路走去。
①Quonset,一种用预制构件搭成的长拱形活动房屋。
特雷有个新主意:我们不妨一路搭车到她的故乡萨比纳尔,住在她哥哥的车库里。我反正怎么都行。到了公路上,我让她坐在我的帆布包上,装得像是遇到困难的女人,没过多久,一辆卡车停了下来,我们兴高采烈地奔跑过去。开车的是个好人;他的卡车却很糟糕。他轰隆隆地把卡车开出山谷。我们在拂晓前两三点钟到达萨比纳尔。特雷睡熟时,我喝光了瓶里的酒,喝得醉醺醺的。我们下了车,在南太平洋铁路线一个加利福尼亚小镇的落叶覆盖的、安静的广场上漫步。我们去找特雷哥哥的好朋友,从他那里可能知道特雷的哥哥在哪里。家里没有人。天亮时,我仰躺在小镇广场的草坪上,不停地说:“你不会说他在威德干什么,不是吗?他在威德干什么?你不会说的,是吗?他在威德干什么?”那是电影《人鼠之间》①里布尔格斯·梅雷迪斯和牧场工头说的话。特雷咯咯笑了起来。她觉得我做的任何事情都有意思。我可以一直躺在那儿,等妇女们都去教堂做礼拜,她不会在意。但我最后决定,由于要去找她哥哥,我们应该尽快做好准备,我便带她到铁路旁边的一家老旅馆,我们舒舒服服地上床睡觉。
第二天,阳光灿烂,特雷很早就起身去找她哥哥了。我一直睡到中午;忽然看见窗外一列南太平洋铁路公司的运货车驶过,平板车上躺着好几百个流浪汉,他们把背包当作枕头,有的在看报上的滑稽连环漫画,有的在吃岔线旁边摘来的上好的加利福尼亚葡萄。“妈的!”我嚷道。“嚯!这就是《圣经》里的应许之地。”那些人都来自旧金山;一星期后又兴高采烈地回去。
①Of Mice and Men,约翰·斯坦贝克(John Steinbeck,1902—68)于一九三七年发表的小说,一九三八年改编为舞台剧,后又拍成电影。
特雷、她的哥哥、她的孩子和她哥哥的好朋友都来了。她的哥哥是个健壮的墨西哥大小伙子,一副爱酒的模样,人倒不坏。他的朋友也是墨西哥人,高大而疲沓,讲的英语没有什么口音,嗓门大,过于想讨人喜欢。我看得出来他对特雷很有意思。特雷的小孩名叫约翰尼,七岁,黑眼睛,很可爱。我们全在这儿了,另一个狂野的日子开始了。
她哥哥名叫里基,有一辆三八年生产的雪佛兰。我们挤进了汽车,朝不知名的地方驶去。“我们去什么地方呀?”我问道。哥哥的朋友做了回答——他的名字是邦佐,大家都这么称呼他。他身上有臭味。后来我明白了其中原因。他的营生是把粪肥卖给农民;他有一辆卡车。里基口袋里总有三四块钱,他一直都乐呵呵的,老爱说:“不错,老兄,走啦,走啦!”说罢,他就发动了那辆破旧的卡车,速度达到每小时七十迈,我们前去弗雷斯诺那头的马德拉,找几个农民谈谈粪肥的事。
里基手头有个酒瓶。“我们今天喝酒,明天干活。走啦,老兄——喝一口吧!”特雷带着孩子坐在后面;我回头,看到她由于回家而高兴得脸上泛出红光。加利福尼亚十月生机盎然的绿色田野疯狂向后退去。我又信心百倍,劲头十足,准备上路了。“
现在去哪儿,老兄?”
“我们去找一个有些闲置粪肥的农民。明天我们开卡车来运走。老兄,我们能挣不少钱。不用担心。”
“大家都有份!”邦佐嚷嚷说。我发现确实如此——无论我去什么地方,人人都在挣钱。我们在弗雷斯诺乱七八糟的街道上飞快地开着车,到后街去找些农民。邦佐下车同墨西哥农民谈话,唧唧呱呱不知说些什么;当然,谈不出什么结果。
“我们需要的是喝一杯!”里基嚷道,我们便下车进了一家十字路口的酒馆。星期日下午,美国人都喜欢在十字路口的酒馆里喝酒;他们带着孩子;一边喝酒,一面海阔天空地瞎聊,还要争吵;一切都很好。夜晚降临,孩子们开始哭叫,父母们喝醉了。他们东倒西歪地回到家里。我在美国各地十字路口的酒馆里喝酒时都遇到过这样的一家子。孩子们吃爆米花和炸土豆片,在后面玩耍。我们也一样。里基、我、邦佐和特雷坐着喝酒,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中,大声嚷嚷说话;约翰尼和别的孩子在自动唱机周围玩耍。太阳开始变成红色。我们一事无成。有什么事需要完成呢?“明天,”里基说。“老兄,我们明天干;再喝一杯啤酒吧,老兄,来吧,来吧!”
我们摇摇晃晃地出来,上了卡车;去到公路边的一个酒吧。邦佐五大三粗,话多嗓门大,圣华金山谷一带的人都认识他。我和他从公路边的酒吧出来,乘了卡车去找一个农民;结果到了马德拉的墨西哥小镇去找姑娘,有可能的话替他和里基物色几个。当紫色的暮霭笼罩在漫山遍野的葡萄园时,我像哑巴似的坐在卡车里,邦佐同一个墨西哥老头在厨房门口讨价还价,想买老头在后院种的西瓜。我们买了瓜,当场就吃掉,把瓜皮扔在老头家旁边的泥地上。天暗了,各种各样的漂亮小姑娘来到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