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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对于贵国人民冀求置身战争之外的愿望我是完全的同情,可是我不免有这个想法:那就是仅靠消极的绥靖主义而没有建设性的和平政策为后盾,绝对不足以保障列位所深深希望的和平。中国对美国所期望的——是一个国际和平与正义、实际与积极的领导者,一个阻止战争,遏制侵略,与世界上民主国家合作和策划,促成集体安全,使得这个世界至少可使人类能安全居住的领导者。
到达华盛顿后,胡适和王正廷大使同去拜访罗斯福总统。罗斯福关切地询问中国战局:中国军队能否支持过冬?胡适予以肯定的答复,并动情地说:“中国需要美国的支持,我想总统很快会以明快的眼光判断是非!”罗斯福理解胡适的心情,但是,当时美国所奉行中立主义的政策,确实使罗斯福难以作出选择。临别时,罗斯福只得紧紧握住胡适的手,嘱咐他不要着急,态度极为诚恳。
胡适的演讲、游说的努力,一直没有中断,及至到第二年7月,他已走遍美国、加拿大各大城市,会见各方知名人士,揭露日本的侵华暴行,表明中国抗战的决心。胡适的演说活动,引起日本人的惊恐,时在日本的杨鸿烈给胡适写信说:
在日本人眼中,先生是他们的“侵略主义”的大对头,他们甚至说蒋总司令现在政权也是建设于您的“《独立评论》的哲学”之上。先生在美国一言一行,日本的报纸都详为揭载。日本人或以为先生故意诬蔑他们的皇军在我国施行暴力的假“王道政治”;或以为先生善于为有组织的宣传,而同时政府又肯拨给巨万的宣传费,不似日本代表宣传技术既已拙劣,政府又过于小气,故使美国排日的空气甚为浓厚,云云。
胡适等为国家办差,自然有经费开支,但是,他从不乱花一分钱。据同行的张忠绂回忆,他们到美国后,凡事节俭,住最便宜的旅馆房间,胡适还主动提出自己不拿月薪。他谢绝英、美几家大学的高薪聘请,放弃许多娱乐活动,日夜奔波,“为国效劳”。他告诉夫人:“到纽约六个月,只看一回戏,看一回电影,连老朋友过纽约,都顾不上照应。”他为水深火热中的祖国椎心泣血,忧心忡忡,“心里时时想着国家的危急,人民的遭殃,不知何日得了”。
过河卒子
1938年7月,胡适等结束在美国活动,前往英、法游说。20日下午,他在巴黎收到纽约转来的电报,蒋介石敦请胡适出任驻美大使,以取代将要卸任的王正廷。胡适做“国民外交”义不容辞,责无旁贷,而做食俸禄的官——驻美大使,那可是件承颜候色、俯仰由人的差事。他可是个著名的自由主义知识分子,无党无派,无羁无绊,况且,曾许诺士林,不入政界,不愿为官。可是,如今国家和民族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作为一个热血知识分子,总不能将清名虚誉置于国家利益之上吧!这时,他的好友、驻法大使顾维钧和驻英大使郭泰祺都相继来电,劝说他就任驻美大使。行政院长孔祥熙也打来电报说:“介公及弟甚愿借重长才,大使一职,拟由吾兄见屈。”
可是,胡适还是回电坚辞大使职,理由是:“二十余年疏懒已惯,决不能任此外交要职。”他将回电交于朋友们看,遭到他们的一致反对,都认为国难当前,不应“推卸此事”。一个星期以来,他都是犹豫不决,心绪烦乱,整夜整夜的失眠,处在痛苦的抉择之中。直至7月26日,他终于咬咬牙、跺跺脚,作出决定。他在日记中写道:“半夜后始决定,此时恐无法辞卸;既不能辞,不如‘伸头一刀’为爽快。故最后修改电文为接受此事。”电文曰:
国家际此危难,有所驱策,我何敢辞。惟自审二十余年闲懒已惯,又素无外交经验,深恐不能担负如此重任,贻误国家,故迟疑至今,始敢决心受命。
同时,胡适又给夫人江冬秀去信,因为夫人一直不愿他涉身官场,如今违拗夫人意愿,怎能不以言相劝呢?他对夫人说:“我在这十几天,遇见了一件‘逼上梁山’的事。”“我二十一年做自由的人,不做政府的官,何等自由?但现在国家到这地步,调兵调到我,拉夫拉到我,我没有法子逃,所以不能不去做一年半年的大使。我声明做到战事完结为止,战事一了,我就仍旧教我的书去。”他在给傅斯年的信中说:“我自己受逼上梁山”,现在,国家生死攸关,再也不能推卸国家的委任,只能“牺牲一两年的学术生涯,勉力为之。至战事一了,仍回到学校去”。9月17日,国民政府正式发布任命令:
驻美利坚国特命全权大使王正廷呈请辞职,王正廷准免本职。此令胡适为中华民国驻美利坚特命全权大使。
是夜,看着如此沉甸甸的任命令,胡适感慨良多,在日记中写道:“二十一年的独立自由的生活,今日起,为国家牺牲了。”直至晚年,他回忆起当年的选择时,还不无欣慰地说:“当时国家是战时。战时政府对我的征调,我不敢推辞。”当时,国人对胡适任驻美大使寄予厚望,孔祥熙所致的电报,便传达了国民政府的殷切期待:“此次使美,国家前途利赖实深。列强唯美马首是瞻,举足轻重,动关全局,与我关系尤切。吾兄长才,自能应付裕如。”国内舆论界也是反应强烈,《大公报》的社论说,美国人应当相信,胡适是位最冷静、最公平的学者兼外交家。“他最了解美国,也最了解祖国,我们政府与人民十分期待他此次能达到更增进中美友谊的使命之成功。”
此时,日军铁蹄已蹂躏大半个中国,广州沦陷,武汉失守,胡适可谓是“受命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他对使馆人员说:“我是明知国家危急才来的。国家越倒霉,越用得着我们。我们到国家太平时,才可以歇手。”他还在赠送友人的照片上自题小诗,以表明自己的心志:
偶有几茎白发,心情微近中年。
做了过河卒子,只能拼命向前。
胡适以学者膺大使之任,是中国有外交史以来所罕有的事情。他临危受命,大有为国前驱的气概,在给孔祥熙的电文中表示:“外交至重要,当以全副精神应付。”他说到做到,立即进入角色,开始其滔滔不绝的抗日演说。12月4日,他应邀在纽约摩尼俱乐部演讲,主题是:北美独立与中国抗日战争。在这里,他把中国的抗日战争与美国的独立战争并列相比,无非是说,美国的胜利曾得益于法国的援助和支持,今日中国的抗日战争,应同当年美国一样,也需要得到美国等友邦的支持和援助。
演说后,他因过度劳顿,竟使心脏病复发,险丧生命。夫人知道后,既担忧又害怕,发书信、电话、电报,忙得连轴转,甚至旧话重提,代夫要求辞去大使职。胡适理解夫人的好意,去信开导说:“我是为国家的事来的,吃点苦不要紧。我屡次对你说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国家是青山,青山倒了,我们的子子孙孙都得做奴隶。”
胡适以“拼命向前”的“过河卒子”自许,鞭策自己为国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是他的精神可嘉之处。然而,在具体履行大使的职责时,他总感到责任重大,一发千钧。他说:
我从前谈文字改革、思想改革,明知其有利无害,故从来不感觉迟疑。近十年来,事势所迫,我不能不谈政治,才感觉“替社会国家想出路,这是何等重大的责任!这是‘一言可以兴邦,一言可以丧邦’的事,我们岂可不兢兢业业的思想?”近年我不能不讨论对日本和战的问题,责任更重大了,有时真感觉到担不起这大责任。然而替《独立评论》或《大公报》写文字,究竟还只是“言论”,还不是直接负责任。去年十月十一月两个月的经验,才是负实际政治的责任——有一次我拟了一个电报,我的两个秘书不敢译发,要求我改动,我叫他们照原文发出。这种责任心使我常感觉担负不了!
这个“过河卒子”很得美国舆情的支持。《纽约时报》发表社论,表示欢迎胡适担任驻美大使,说:“他是言行一致的哲学家。他的外交必定是诚实而又公开的。他将有很大的贡献,使中美两国人民既有的和好关系更能增进。”日本对此却表现出惊骇的态度,以致迅速作出反应,调整外交人员,派出鹤见祜辅、石井菊次郎、松冈洋右,以共同对付胡适。三人都是日本有名的外交家,其中的松冈洋右的英语可谓一流,其演说水平可与胡适匹敌。
书生大使
胡适搞外交,全无政客的深沉和韬晦,而是以“诚实与公开”的态度,赢得别人的理解和信任,所以,人们赞誉他为书生大使。据他的学生吴健雄博士说,她的美国朋友告诉她,“华盛顿政府上下人员”对胡适“都是崇敬备至”。王世杰也说,他亲见罗斯福给蒋介石的信上写有“于适之信赖备至”的赞语。他出任外交使节是“半路出家”,全无外交经验,正是凭借其学者风范和仁者品德,才受到美国朝野的尊敬,顺利地完成了外交使命。
胡适之前,国民政府已派陈光甫在美专事借款活动。陈光甫是国内有数的金融专家,奔走颇得力,胡适十分敬重他。1939年6月22日,胡适在日记中写道:
光甫来深谈,他很高兴。光甫办银行三十年,平日只有人求他,他不消看别人的脸孔,此次为国家的事,摆脱一切,出来到这里,天天仰面求人,事事总想不得罪美国财政部,这是他最大的忠诚,最苦的牺牲。我很佩服他这种忠心。
光甫做此事,真是没有一点私利心,全是为国家。他有时也很愤慨,说:“我头发白了,还来受这气恼,何苦来!”
胡适说的是陈光甫。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胡适游说于白宫,直至面晤罗斯福总统。陈光甫奔走于金融贸易机构。由于他们各司其职,协力合作,兼之各种因素的作用,总算功夫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