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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郁达夫走得最远),小说中的许多重要细节(如《沉沦》里的窥浴,《南迁》里妇人M当众裸身梳洗,《风铃》中露天温泉场的男女混浴等),都是东瀛岛国特有的性风俗的真实写照。郁达夫这样表达对日本盆舞的喜欢之情:“我是太喜欢盆舞了。喜欢那原始的领唱。喜欢那天真烂漫的年轻男女无所顾忌的样子。也喜欢那悲凉激越的鄙歌的歌音。尤其喜欢这样的夜晚微暗的林中那神秘而颓废的气氛。”(《盐原十日记》)
然而,环境的作用再大,也无法左右人的本性。与其说东瀛颓废伤感的风土影响了郁达夫,莫如说郁达夫与东瀛颓废伤感的风土心有灵犀,其性格的弱点因此愈发地被刺激发达起来。而东瀛岛民另一种气质——豪迈与乐观,对郁达夫却几乎没有发生什么作用,这也可以证明人的本性的顽强。
设身处地想一想,将郁达夫那样一个脆弱过敏分裂的人格放到日本这样一个冷酷无情的、暴发户的岛国,实在是太为难他了。在这种地方生存,要么像平江不肖生那样,凭着一股侠气(江湖气)与他笔下的人物一起共沉同浮;要么像鲁迅那样,甘于寂寞,潜心学问,彻底抗拒世俗的诱惑;他们是两种不同意义上的弱势群体中的强者。而像郁达夫那样,既不能真正地堕落(堕落也是一种本事),享受沉沦的快感,也不能洁身自好,抵抗浊流,升华自己的精神,就只好在痛苦中不断折磨自己了。
郁达夫在广东大学
袁征
一、一个谜
1926年3月22日下午;一艘从上海开出的轮船慢慢驶进珠江。郁达夫和郭沫若、王独清站在甲板上。他们已经在船上闷了好几天;都急切地盼望着尽快到达广州。当时广东是声震南北的国民革命策源地;三位作家应聘到广东大学工作;准备加入大革命的行列。离广州越来越近了;周围的景色似乎也变得很不相同。郁达夫在一篇散文里细致地记录了自己当时的心情:南方的风物;煞是离奇;煞是可爱!
若在北方;这时候只是一片黄沙脊土;空林中总认不出一片青枝绿叶来;而这南乡的二月;水边山上;苍翠欲滴的树叶;不消再说;江岸附近的水田里;仿佛是已经在忙分秧稻的样子。……树荫下有依水傍山的瓦屋;园场里排列着荔枝龙眼的长行;中间有粗枝大干;红似相思的木棉花树;这是梦境还是实际?我在船头竟看得发呆了。
“美啊!这不是和日本长崎口外的风景一样么?”同舱的K(郭沫若)叫着说。
“美啊!这简直是江南五月的情和景!”同舱的W(王独清)也受了感动。
……第二天早晨;天一亮;……我们就雇了小艇;冒雨冲上岸来了。(1)
在郁达夫的眼里;广东比北方可爱得多。最后一句“冒雨冲上岸”的“冲”字;更反映了他对红旗招展的广州热烈的向往。
这一年11月30日;郁达夫十分坚决地向学校辞职。在离开广州之前;他在日记里愤愤地写道:“行矣广州;不再来了。这一种龌龊腐败的地方;不再来了。我若有成功的一日;我当肃清广州。肃清中国。”(2)
为什么几个月之内郁达夫的思想会发生那么大的变化?郁达夫在这段时间不愿写作;留下的记录非常少;所以现在各种郁达夫的传记对他这段经历都只是简单地一笔带过。但是;1926年是郁达夫一生的重要转折点;也是他参与建立的创造社发展的重要转折点。因此;我想在各种能找到的材料里;尽量挖掘郁达夫在广州的经历。
这是一个发生在当时中国政治风暴中心的真实故事;留下了好些值得深思问题。
二、广东大学为什么聘请郁达夫?
从1917年起;孙中山以地处中国南端的广东为根据地;不断努力;希望推翻在北京的民国政府;把全国统一到他的领导之下。但他一次又一次遭到失败。孙中山向日本求援;向英国求援;向美国求援;但这些国家都不理不睬。于是他看上了苏俄。苏俄出于各种考虑;随即表示支持。(3)随后苏俄领导的第三国际命令中国共产党员加入国民党;苏俄顾问一批一批到达广州;按照苏俄党领导一切的模式改造孙中山领导的国民党和在广州的政权。
于是;教育界就热闹了。1924年7月底;国民党广州特别市党部命令:广州市教育局的全体职员必须在一个月内加入国民党;暑假之后;所有市立学校的教师和职员都必须全部加入国民党。8月;广州特别市党部又决定编写党义教科书;在学校开设专门课程;向学生灌输国民党的党义。(4)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的通告宣布:“凡属党员;只有服从党的行动;……牺牲党员个人之自由;即所以保障党之自由;……一经入党;则个人行动;一切皆范畴于党的行动。”(5)学校的所有教职员都得入党;入党之后完全没有个人自由;只能服从命令。很明显;国民党实行“党化教育”是要把学校变成政治斗争的工具。广东大学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由孙中山下令;合并广东高等师范学校、广东法科大学和广东农业专门学校组成的综合性大学;是国民党培养政治和文化人才的最高学府。
共产党加入之后;国民党内部明显分为左右两派。孙中山在世时;他是无可争议的领袖;苏联顾问鲍罗廷是他的主要参谋;硬是把局面控制住。孙中山去世;两派就斗起来。左派很快就占了上风;脑瓜机灵、讲话激进的汪精卫和鲍罗廷一起掌握了“国民政府”的最高权力。于是教育界的群众运动更加壮观。学生今天集会;明天示威。广州的市立学校在1925年停课闹革命五十多天;没有一所能够完成教学计划。(6)
广东大学校长邹鲁是个老资格的国民党员;同时担任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常委和中央青年部长。他熟读儒家经典;能写一手漂亮的楷书、行书和隶书;还时常画几幅竹子、兰花;性格厚重倔强。邹鲁一向讨厌左派的激进言行;不断利用自己的权力进行抵制;所以在广州轰轰烈烈的气氛之中;广东大学显得安静和平稳。孙中山死后;邹鲁一再跟汪精卫、鲍罗廷争吵。
由于左派势力的增长;国民党右派头目一个接一个被排挤出广州。1925年9月;汪精卫等以向北方人民宣传广州沙基惨案为名;任命邹鲁为宣传代表;率领“广东各界外交代表团”去北京;拔掉了国民党左派的又一颗眼中钉。(7)
邹鲁一走;左派就着手控制广东大学。为了纪念孙中山;广东大学准备改称中山大学;已经得到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的批准。10月;国民党中央政治委员会开列了“该校所用教员;多不明党义”等罪名;不准广东大学按时改称中山大学;并宣布由国民政府监察委员甘乃光等组成调查委员会;对广东大学进行调查。于是对广东大学的口诛笔伐铺天盖地而来。国民党的报纸指责广东大学还没有党化;是“不革命”的学校;校长邹鲁是“不革命的领袖”。(8)
当时的中国知识分子经过新文化运动洗礼;具有学术自由的意识。广东大学的学生反驳说:大学必须允许多种观点并存;“大学的意义是兼收并蓄”;广东大学是“国立”;而不是“党立”的。国民党中央机关报《广州民国日报》的总编辑陈孚木亲自执笔撰写社论;给予迎头痛击:你们“忘记了你们之‘国立’……是党政府之‘国立’。我们是以党治国的;政府是由党产生的。……二者似是二义;而实是一义。”对广东大学采取行动是政治委员会决定的。“党政府之政治最高机关政治委员会决议之案;你们能够反抗么?”(9)
调查广东大学委员会主席甘乃光气势汹汹;发给广东大学的公文和接收学校文件的收条都把“调查”改为“查办”。广东大学的教授咽不下这口气;召开教授联席会议;决定要求政府撤换甘乃光等人;否则全体教授一起辞职。汪精卫不把教授放在眼里;在教授联席会议的报告随手批上“不理”二字。于是广东大学的教授宣布集体辞职。国民党当局看到教授动真格;当天就派人去疏通。广东大学教职员召开联席会议;提出几项条件;包括政府不得干涉学校内部行政;“实行教授治校”;“教育方针;不采取党化主义”;等等。就在政府和教职员谈判的过程中;学校收到一个极力支持甘乃光;严厉训斥广东大学教授的政府批示。教授们觉得大受侮辱;谈判破裂。政府在第二天下令撤消邹鲁的校长职务;任命跟汪精卫一伙的政客陈公博为代理校长。教授们觉得学校落到汪精卫等人手里;学术自由没指望;就一起辞职不干了。(10)
对于国民党官员来说;这是一场左派和右派的斗争。而对于广东大学的教授来说;这是一个党化和反党化的事件。值得注意的是;这是历史上中国知识分子对“党化教育”的第一次集体反抗。教授们拂袖而去;学校不得不在12月初停课。陈公博上任当代理校长;不敢像甘乃光那么蛮横;千方百计挽留辞职的教授。结果少数人同意留任;多数人不肯回头。学校只好在1月份提前放假。广东大学的学术力量本来就不算强;这次又失去了著名学者冯友兰、费鸿年、周佛海;和文科学长(相当于文学院院长)陈钟凡、法科学长程天固等等;元气大伤。(11)
在这样的情况下;广东大学不得不赶快招兵买马。郭沫若是个笔头快、脑子也快的才子;在20年代初就以感情激烈的诗集《女神》等获得很高的声誉。1924年;他以每天五千多字的高速翻译了日本河上肇介绍马克思主义的专著《政治组织与社会革命》;然后兴冲冲地宣布:“我现在成了个彻底的马克思主义信徒了!”在广东大学教授集体辞职以后;1926年1月;国民党中央候补执行委员瞿秋白到上海找过郭沫若;两人谈得挺合拍。随后瞿秋白推荐郭到广东大学任教。2月;郭沫若收到广东大学的信;请他担任文科学长;顶陈钟凡辞职留下的缺。郭沫若马上去找郁达夫;动员他一起南下广州。(12)
郁达夫和郭沫若一起建立文学团体创造社;在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