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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办法。我使了一种饥饿训练法,你得跟它斗哇!一整天,我啥也不喂它,光蹲在墙上看,它满不在乎,转天我还不喂它,我还是蹲在墙上看它,它饿得挺不住了,抬头看着我它嗷嗷叫,大眼瞪小眼的,我还不喂它,第三天,它饿极了,饿得狗日的直打晃,想吃好东西没门!这时候我提桶水,不喂它正经食儿,我给它一瓢水,它冲上去就喝啊!这天我就光喂它水,给多少它喝多少,咕咚咕咚,把个肚子喝得溜园,一泡一泡光撒尿,往后一段时间,总不让它吃饱,总让它饿着,光喂它稀汤,它再也不挑食了,听话得很,我这边一扬瓢,它总是抢着喝,直到稀汤把胃全撑大了,它再也不知道啥叫个饱,给它多少都会吃光,把个槽子舔得精光啊!
我哈哈大笑!老马也被他创造的奇特方法所激动,更加兴奋起来:这时候你要用洗衣粉,大量加食,精饲料不够就把豆秸发酵,弄碎了喂,大量加洗衣粉,效果很好,一个个拼命抢着吃啊,一天一个样地长膘啊,眼瞅着月把地就肥上啦!那时候我中午从学校回不来,可是早午晚三顿猪食一顿不能少,又不能交给别人喂,别人也喂不了,我就动脑筋解决这个问题。我把中午这顿猪食给它改在半夜不就成啦!算下来早晨、傍黑、半夜,还是三顿不少给,这样我半夜里喂了猪才睡觉,早晨喂完它才往学校走,嘿,只俩月,那猪就长到二百多斤,可以出国了。老乡们不知底细,也不知道咱半夜里喂猪,就惊奇百怪地传开了,说马俊仁用了什么高招儿,他每天只喂两顿猪,那废了的猪昨就长得那么肥呢?真神了!——说到这里他自己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连笑带说:我摸着这个窍门以后,就到处找谁都不想再养的这种柴猪,买回来就训练,最多时候我养了狗日的11头,我训练它们排队,赶着它们在村里逛,11头猪排成一条线,我牛气得很呐!老乡们看着眼馋,穷啊!都想知道这猪是咋整的,我保密哪敢告他们,都会用这法子我就买不着老柴猪了。有捣蛋的坏群之猪,你要重点调教。也有反复训练它还不记事儿的,它不好好吃,就会影响别的猪,那猪们也是看也是比呢,它和我比胆儿啊。有一头猪,怎么训练也不好好吃,狗日的不听话,我看它实在没前途,又影响别的猪,我就专门当着别的猪的面打它。要打就往狠里打,那次我在墙头上拿着大权棍子擂它,其它猪都知道害怕,我打它戳它,用大极子把它打在圈里的洗澡坑当间,死不放它。它急了我也急了,极伎它的脖子往洗澡坑当间接紧了,其它猪都躲到一边看呐,吓得直打哆嗦,我就骂,教你不好好吃!教你不好好吃!其它猪都能听懂,一直到把它憋在稀泥坑里憋死为止—老马讲得直喘气:我决不轻饶它,非把个破坏纪律的猪打死不可!杀一儆百,杀猪给猪看,往后啊,我喂的猪更是一拥而上,猛吃猛喝,都是两月就出圈,一头比一头肥。
沉默了一阵,老马歇了口气,又想起什么似的,说:猪养的太肥也出问题,肠道要生病,肝脏也容易发病,一发病它就不好好吃东西。我也有针对性的法子。70年代那时候机关单位执行制度严格,没有见过假药,医院里的西药一过期就不准再让人用了,这些过期药找个关系很便宜就能买到。我常去医院打问,一有过期药就买点儿存着,有消炎针剂,有药片,回来给猪大剂量用上,一用就灵,真是好使得很。现在可买不着那样的好药啦!我给猪治内科病有了名,有人还请我去给他们的猪治病呐,手到病除!后来有一种外科病把我难住了,那就是猪吃得太胖,老是趴着活动少,皮肤上容易生癞子,这是一种很顽固的皮肤病,啥法子也不见效。猪太脏了就不好卖,把我给急得用土法上马,我先是给它抹六六粉,心想消毒杀菌顶事吧,可是不行,皮肤坏死,猪疼得乱咬乱叫。我忽然又想起汽油,就用汽油给它涮,倒是杀菌效果不错,可是汽油挥发太快,把猪的皮肤也蛰坏了。那胖猪身上的肉让汽油搞得裂大口子,那肉往外翻大花!看来汽油不行,我改用柴油,哎!柴油不错,挺好使,但还是好得慢,把个猪抹得油乎乎的。最后我又试验机油,机油最佳!后来就一直用机油,罐头瓶子里加点药,抹三次,那皮肤病准好,一罐头瓶子就足够了,机油哪儿都找得上,简直不花什么钱
上坡了,老马换档加油。汽车在两座大山之间的崎岖大路上前行。老马讲完猪的故事,颇有些自豪的神情。我却一时间不知该说些啥才好。只觉得正是这位当年土生土长的中国北方农村后生,带出了后来的世界冠军,打破了世界纪录,实在是个奇迹。我们似乎从他养猪的成功之中又联想到了一些别的什么,这很具体,要比他养花、养狗更值得我们重视。我不禁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曲云霞、王伟和其他的小队员们,大伙儿并没有注意我们之间的谈话,满车昏昏欲睡的样子。
老马又说话了:老赵你可别笑话我土啊,其实这土东西里头给了我不少真东西。咱读书少,遇事就是爱琢磨,琢磨不透我这人睡不着觉。我说:你掌握了许多民间生活中的朴素辩证法,而且很会运用这些辩证法。老马说:这世上的事儿,你细想一想,道理都是相通的。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理论是灰色的,生活之树常青。
汽车路经一个小村子,只见村边路旁有不少一房高的柴垛子,看来此地缺煤,只好满山砍柴烧。我说可惜了这些树木,老马就说:农民他懂啥?眼光浅呐!靠山还要会养山,养好山才能养好人。这里的农民不光他自己砍林子烧柴,他是缺煤没办法,不砍山不行,更糟糕的是他砍山卖柴换小钱儿,这么好的小树都砍了,卖六毛钱一捆,山外买柴的人开卡车来拉,农民以为讨了多大便宜!其实这都是野生的好柞木,长得大一点儿,就可以作成地板材料,在城里那值老钱了!可惜都烧了,一年不知道要烧多少,最后谁家也没有发了财,人均年收入还不到五百块。老马毫不客气地说,这架山要是让我马俊仁管,保证发大财!连三年都用不了!
快进滚子沟的时候,老马又重复同样话题,一再说这山是富山,都让人给毁了。他说:我们家过去住在西边的大黑山上,传说山上有只大神鸟,前些年有人看见那大鸟飞动起来,落到东边一座小山上不见了,有人就在那小山上挖,结果挖出大量的黄金来。许多人都发了大财。这几架山可是宝山哟!
上午10点多时,马家军到达了辽阳市塔子岭乡滚子沟村。老马家解放前后一直独家住在大黑山的密林中,祖坟都在那里。搞互助组时候才逐步下山来,搬到这个村。因为自己家没有土地,到50年代中期又搬迁到鞍山,全家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当时村里只有20来户人家,几十年后,如今也不过70来户,从东向西散落在这条沟里。房屋都属于东北深山老林中很低很矮的那种,规模不大,用石头垒的山墙,房顶也多用石板或木料。四周的山岭上不停地传来野鸡们的鸣叫声。老牛斜卧在村中道旁反当。各家的柴垛经过一冬霜雪已经发黑发朽。所有的石头院墙都不超过人头高,垒砌的亦不整齐。整个村中少见新房,院落布局也是很原始很零乱的,显然在初盖时不曾有统一规划。总的印象是经济还不富裕,却也安逸平静。倘是夏日,想来是个避暑养性的好去处。
一大一小两辆客车擦着柴垛子开入村中,似乎也没有引起村民们太大的震动,反正知道是老马家的鞍山亲戚们回村上坟来了。可能村民们今儿个办的都是同一件事,村中人也就稀少。
老马的安排是先在叔伯兄弟亲戚家报个到,把路上买的猪肉蔬菜卸下来,把大批的黄纸也卸下来,该裁的裁,该用铁模子打印子就打印子——这才能上坟烧用,趁这功夫开车拉我去附近几个地方转一转,顺便借些碗筷盆盏回来。不上坟的人就地在院子里垒灶支锅把馒头蒸上,大队人马就进山上坟,办完正事,晌午再到亲戚家的大院里吃饭,后晌就收兵回鞍山。
如此安排,使我有幸同老马开车去了趟5里地以外的山村小学。这里是老马最早的启蒙之地,老马有限的那点儿文化就是在这所四四方方的残败院落里学到的,学校坐北朝南,院外院内满是冻土初化后的泥泞,有入校通道而没有装门。老马有些激动,疾步径自入内。东瞅瞅西看看,仿佛要寻找少年时代遗失的许多宝贝。这所山村小学在我眼中完全是希望工程扶持对象,教室常年失修,门窗玻璃残缺,隔窗探望,但见桌椅板凳无一健全,黑板上裂痕密布。站在院中央环顾四周校舍,一如进了几十年前的北方农村车马大店,难以寻找到些许文化的气息。今日正逢清明节,又是休息日,校内大人孩子一个没有。老马转了一圈,鳄鱼皮鞋上已沾满春融的泥巴。他喃喃地说:当年这是乡里的中心学校,我上学那会儿比这新,咋就破成这样子啦?那些老师我还记得,也不知住在哪儿,这条件不行呀。那老校长可严格啦,还在不在呢?老赵你说说,我就他妈在这儿上学,开头上学时是8岁9岁吧,反正我四四年出生,刚解放不几年嘛。上到3年级时候迁走的,迁鞍山时我12嘛,又接着读了两年,后来就不上学了。
我们站在校门口很柔情地向南而望,老马一口接一口地抽烟,阳光下烟雾笼罩着老马的脸庞久久不散,使我感到了斯人的苍老。老马指着对面的山谷低沉地说,那时候上体育课,老师总是让我们爬这座山。我总是爬得挺快,一堂课下来感觉就是饿,饿了就忍着。忍到中午放学后,吃自己从家带来的饼子。我每天在腰里缠一个长形的小包袱,里头是课本和饼子,走很远的路来学校,刚才咱们开车来不觉得远,要走可得老大功夫。山里有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