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看见夏青了么?”他问。
“还没轮到她呢。我看就是她出场了,这么人山人海的也找不着她,哪显得出来呀!”
马锐走回桌旁坐下,招呼他那些懵懵懂懂的同学,“接着吃呀、喝呀、没事!”
“是啊,你们接着玩吧。”马林生也落落大方地对小朋友说,“别我来了都不敢吭声了。”
他走到桌前,找了一个看上去还算干净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啤酒,看了看四周,实在再也找不出一张空椅子,便站着看着电视一口口喝酒。
“您坐我的椅子。”一个男孩把座椅让给他,自己到一边靠墙站着。
“别别,你坐你的。”马林生边说边坐下。坐下就想吃点什么了,拣了双筷子在桌上的残羹剩汤里拨拉。这帮小混蛋确实吃得干净,凭他再有经验也找不出什么像样、成型的东西,只好胡乱夹些碎渣儿放进嘴里,咂摸咂摸,口感冰凉,真是没滋没味儿。他只好放下筷子去喝同样冰凉的酒。
“嗬,真好看啊!”他给自己助着兴,看着电视。用一副与民同乐的平易近人的口气对那帮孩子说,“我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场面呢,你们这么点儿就赶上了——高兴吧?”
“高兴。”孩子们一个个冲他点头哈腰地假笑,同声附和,就像一群经过训练的小马屁精被谁统一过口径。
“你们觉得这开幕式怎么样?我刚看还没发言权,比上回洛杉矶那奥运会怎么样?”
“强,强多了!”
“比前两月那世界杯足球赛呢?”
“那——没法比!”
“咱们那前边举木牌的引导小姐一个个长得怎么样?飒么?”
“飒极了,都跟模特儿似的!”
“我想就错不了。咱们这么大国家,真使劲拨拉,过筛,还能没好的?真遗憾没看到。”
“没事没事,还重播呢。”孩子们安慰他。
“德行!”电视镜头转到看台上,一帮不知是哪个邻邦的观光客在美滋滋地观看、拍照,马林生骂了一句。
“国家领导人都谁来了?”
“都来了,没细数。”孩子们回答,“我们都看傻了。”
“重视啊。”马林生一杯接一杯地灌酒、欣赏着,评论着。他的注意力被数百名新入场的穿得很少的女大学生吸引住了,暂时没话,待看了个够后,又欢眉喜眼地开了口。
“冷不冷啊穿这么少。那料子是尼龙的么?”
“不懂。”孩子们摇头。
“舞跳得不错,歌儿不好听,应该用《我们的田野》。”
一群男表演者出场,在草坪做着相当于最好的胡同队水平的体操表演。
“李宁呢?李宁怎么不出来?应该给他在中间搭个大台子托马斯全旋。”
马林生嚷嚷道,思路转到离他最近的一个孩子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你爸是谁?是住我们这条胡同么?”
那孩子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和他爸的名字,说了自己住哪儿。
“不熟。”马林生认真地回忆了一会儿,摇头,“不认识这个人。噢,你是住楼啊。那好那好,住楼好,用水方便,几居室啊?”
“爸,”马锐冲他招手,“你过来,我跟你说句话。”
“什么话呀?还背着小哥们儿。”马林生咯咯笑着,端着酒杯走过去,歪头把耳朵伸过去,“你说吧,这就叫咬耳朵吧?”说完自己笑起来,挺为自己的俏皮得意。
“您是不是喝多了?”
“没有没有。”马林生立刻申明,一本正经地严肃下来,“我不过是跟你们逗逗。”
“我跟你说,爸,”儿子一副商量的口吻,“今儿等于过节,外面肯定热闹,灯也全开了,马路上又有花儿,备不住花丛里还有走马灯电动狗熊什么的。我给您把照相机装上卷儿,您出去照两张,溜达溜达……”
“不去!我刚从外边回来。”马林生头摇得像拨浪鼓,“街上你说的那些玩艺儿倒都有,可就是没人,都在家看电视。我一个人逛有什么意思?怪得慌的。”
“没人才清静呢,平时你不是老嫌人多?你这么大人还害怕?我是有客,没客我都想出去转转 。”
“我还没看完开幕式呢,起码让我看完,然后咱们一起出去。”马林生回头看那帮孩子,“他们还能不走?打算在这儿呆一晚上?”
“马锐,我们走了。”一个孩子率先站起来,其他孩子也纷纷起立,“你别轰你爸了。我们走,回家看去,留你和你爸在这儿好好看。”
“别,你们别动。”马锐索性直截了当地对爸爸说,“你瞧,你一来别人都要走。有您在他们都感到拘束。您是不是……您要不爱上街,是不是能到夏叔叔家看电视?让我们这儿善始善终?”
“嫌我多余了?是不是我说的话你们都不爱听?我没说什么呀!”
“不是。”马锐诚心诚意地解释,“我们这儿都是小孩儿,您一个大人掺在里头,您就一声不言语我们也觉别扭,就像您一帮大人说话掺进来个小孩儿……”
“好好,我这就回避。”马林生低着头小声儿地说,“我马上走。”
他去穿厚一点的长袖衣服,刚才回来的路上已经感到有些凉了。
“马锐,还是让你爸留下吧。”一个孩子说,“我们走。”
“别别,还是让他走。”马锐看着父亲出门,对他说,“谢谢你啊。”
马林生微笑着点点头。
外面天已经黑了,果然有些凉意。街上倒是一派节日景象,所有高大建筑物都挂了成串的灯,路边的花坛、树上也吊了彩灯,交相辉映,墨蓝天幕上的星星倒显得黯淡,明明灭灭的看不大清晰。时近中秋,月亮很好,很大很透明,只是还不那么浑圆,有些扁,像个消瘦的朝鲜姑娘的脸。
马林生没有去夏经平家,直接就来到了街上。连儿子都嫌自己多余何况别人?他还没堕落到那种给人家添了恶心自己却浑然不知反以为得趣的下作地步。他只是有些委屈,觉得自己还是诚心诚意地想和孩子们打成一片,为什么他们就不能认同、接纳他呢?他们有什么好紧张的?他使用的都是他们所熟悉的语言,包括他们常用的俚语,就像孙敬修老爷爷给小朋友们讲故事经常干的那样。他们为什么没像小朋友迷孙爷爷一样被他迷住?凉风拂来,他的酒劲儿涌上来,头脑也有些昏昏然。他想起刚才在孩子们面前说过的话作出的那副神态,自个也脸红了,那真是一副丑态!太有失他的风度,有损他的形象了,想想都觉得恶心!他真的站在路边弯腰呕吐起来,吐出来的都是发酵变酸的啤酒,一股酸腥直冲脑门,刺激得他连连打战鼻涕也清汤似的流了出来。他身上没带手绢,只好用手掌胡乱抹了几把,然后再把手掌的津液在旁边的树干上擦干。他擤着鼻子往地上啐着混浊的唾液,眼泪汪汪地直起腰喘息着张望。好在街上没什么人,谁也没有注意他,只有不远处一个花坛中,一座用铁架、木料搭置外面包栽着绿茵茵的草皮的长城城门下,有一个声控熊猫在悦耳的铃声中双腿并拢沿着轨道滑行,进进出出,停下来机械迟缓地招招手,扭头又转。他快步离开吐脏、糟蹋了的草地。吐后他好受了点,脑袋也不那么晕了。他感到更加空虚,同时陷入了一种深深的迷惘,他不知今后该怎么对待孩子,是拿他当个大人还是使自己更像个孩子?
迎面过来三个挎着冲锋枪的武警巡逻小组,他和他们慢慢走近,擦肩而过。他意识到自己的心情过于颓丧了,和今天这个节日的气氛有些不谐调。他克制了自己的烦闷,想换点开心的事走走脑子,可一时竟想不起有什么现时发生的令人高兴的事。能够想起来的使他隐隐感到有意思的事都是若干年前的事,甚至能勾起他回忆的人也都是活跃在很多年前的旧形象。他这些年都干吗了?似乎是一片空白,生活的水流在很远的过去便停滞、干涸了,延伸过来一直通向今天的记忆只是一条死气沉沉布满乱石的河床。前方街心花园里出现一座彩灯熠熠、音乐阵阵的大型喷水池,无数的水柱在灯光下雪亮耀眼的齐刷刷地腾空而起,错落有致地降下,合着音乐的节奏并随着音乐情绪的转换变幻着色彩。喷水池前站着一群人,呆呆地观看喷水,有老人、单身男人和情侣。他们的脸显得木然略带几分惊愕,与活泼的音乐和不停变幻色彩的水柱恰成对比。
马林生站在路边的一个警察身边观看,他们俩都毫无表情,脸被灯光映得一会儿红一会儿绿有种霓虹效果。
第九章
马林生在阳光下和儿子打羽毛球。天蓝得清澈,白色的羽毛球飞过来时,羽翼瞬间便会被阳光照透,像颗照明弹似的闪烁出夺目的光芒。天空有些风,羽毛球顺风时便会像子弹一样飞得又快又狠,令人猝不及防;逆风球则晃晃悠悠甚至像中了弹的鸟从半空直线落下。
马林生逆风迎光,打得有些气喘吁吁。
他奋力抽杀,球拍挥舞得嗖嗖生响,但他还是被儿子一步步向后赶去。儿子顺风打过来的球总是飞越他站立的位置,使他不得不后退仰身接球,他们已经从一开始站的家门口的位置快打出胡同了。
儿子的一记抽杀,使马林生急速退后也未能接起来。球落到地上,马林生汗水淋淋地走过去,用球拍一抄将球盛上拍网捡起来,这个捡球动作很有专业选手的风度。
他不满地说:“你小点劲儿,仗着你顺风?净捡球了。”
“咱们这不是记比分的么?”马锐说,“我怎么让你?”
“那咱俩换个方向,我顺风抽你。”
“上一局不是你顺风?我也没说什么,你也不能老顺风。”
“刚才风没现在大。”马林生争辩,“我这儿除了逆风还逆光,眼睛都快晃瞎了——这球不算!”
“好好,我使小点